第32章

顧清木被叫到的時候,全場只剩了6個人,他不抱希望地去找《暗戀樹下植物屬》的練習室,以最後一員的身份勉強入隊。

也算是沒有辜負岑澈的一番苦心。

別的分組出來之後,顧清木的組員才通過排除法知道了他們的老師是岑澈。其他組都在和老師一片歡騰,他們組就很沉悶,因為工作人員告知,岑老師今天不會來。

顧清木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個手機控,剛開始節目組收手機時,何間一個勁抱怨,顧清木對此毫無所謂。

吃晚飯時察覺到自己今天下意識摸手機的頻率實在太高,顧清木可算體會到了節目組這個規定的雞肋。

他有點挂念岑澈,通俗來說,是想他了。

何間和胡凝也不知道是不是私下商量了,這次兩人默契地選到了同一首歌,一個做隊長一個當C位,簡直不要太開心,顧清木遠遠地就看到了朝他走來的兩人臉上的喜悅。

何間在他對面坐下,“你今天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顧清木摸摸鼻子,心道他哪有這麽明顯。

“沒有,就是覺得歌有點難。”

這借口找得太爛了,胡凝剛要笑着打斷,外面就傳來一陣喧鬧。

一個和顧清木同組的學員跑進來,臉上泛着紅潤,“顧清木,岑老師來了,說要補一個見面儀式,讓我來找你。”

顧清木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站起來了,他沒管何間和胡凝的表情,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确定沒有太燙後,才壓着步子慢慢往外走。

但他一出食堂就開始跑了。

其實滿打滿算,也才兩天沒見。

顧清木覺得自己又開始矯情了。

岑澈确實在練習室,周圍還有另外四個學員,大家都拘謹地站着,沒說話,估計都沒想到,岑澈還會補一個見面儀式。

顧清木跑得很急,到教室門口才停下來平複呼吸,哪想門是開着的。

岑澈轉過身來看見他,溫和的眼神裏釀着淺淺的笑意,“慌什麽?”

顧清木因為劇烈運動而過高的心率又再度飙升。

在安靜的走廊,顧清木聽見自己的心跳。

叫他的那個學員适時趕來,呼吸也不流暢,十分疑惑,“又不趕時間,你跑這麽快幹嘛?”

岑澈聞言臉上的笑意更甚,他走過來準備故作鎮定地扶一把撐着雙膝的人,聽到對方小聲反駁,“趕的。”

岑澈愣了一瞬,顧清木已經避嫌地錯開他,喊了一聲岑老師好,往教室裏走。

岑澈當然不是為了補見面儀式的,只是沒有手機,怕顧清木多想,才繞路來一趟。在曉栀的建議下,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儀式非常倉促,岑澈并沒有什麽準備,好在曉栀十分貼心,把随身帶着的幾份糖果發給衆學員,都是進口的好牌子,也不算太寒碜。

所謂的見面儀式,也就花了不到二十分鐘讨論了一下歌曲內容。幾個學員咋咋呼呼離開的時候,岑澈長長地喘了口氣。

顧清木磨蹭着往門邊走,他當然不打算離開,只是做戲要做全套。

岑澈直接走過來握住他的手腕,“不開心嗎?一直沒說話。”

很想念的聲音終于只屬于他一個人,顧清木意有所指地看了下練習室的監控,沒吭聲。

岑澈笑了,帶着他往休息室走。

門剛關上,岑澈就把顧清木壓實了,嘴唇也湊上來,卻在快觸到時驀地停下,只鼻尖相抵。

顧清木眼睛都閉上了,是很安靜地等待親吻的乖巧模樣。沒有等到熟悉的濕軟的嘴唇,顧清木有點呆地睜開眼睛。

“想不想我?”岑澈眼睛裏盈着笑,“說話我再親你。”

聲音十分蠱惑人心。

顧清木覺得岑澈确實和以前很不一樣。

他不動聲色地側了下身子,一邊點頭一邊說“想”,聲音沙啞,值得懷疑。

岑澈笑起來,按住他往一邊藏的胯骨,“忍着。”

确實必須得忍,岑澈很純情地親親顧清木的嘴唇,連吻都算不上,顧清木卻脖子臉蛋紅了一片。

主要是因為被發現了自己噴薄的想念。

“我今晚有一個晚宴,所以不能久待,來看看你。”岑澈走進去倒了杯水遞給顧清木,“嘴唇怎麽這麽幹?”

顧清木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好像還沒緩過勁兒,又要轉移話題似的,“你的工作室……怎麽樣了?”

岑澈拿紙把他臉上的薄汗擦了,“沒事,這點問題還應付得來,昨晚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當時在開會。”

“我知道的。”顧清木擡手止住他的動作,“別、別擦了。”

岑澈停下來,搖頭笑了半天,“小孩兒。”

曉栀第三次來敲門的時候,顧清木還坐在岑澈懷裏,他滿頭大汗,臉紅得像快被蒸熟了。

門外的聲音只響了一會兒,顧清木把岑澈的襯衫弄得很髒。

他渾身發軟,靠在岑澈肩膀上喘氣,整個休息室都是暧昧的聲音和味道。

顧清木聽到岑澈給曉栀打電話拿衣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壞事了。

他的眼睛漫着潮氣,望向岑澈的時候不自覺帶了委屈,但他其實只是自責。

慌亂間就想從岑澈身上下來,“對、對不起,時間是不是來不及了?”

但他其實有點站不穩,差點磕到茶幾,岑澈又把他拉回來,皺着眉問,“為什麽道歉?”

察覺到岑澈似乎是生氣了,顧清木連坐在他懷裏都不太敢,“因為我耽誤你時間了。”

實在很難想象,這段對話內容發生在這麽暧昧的場景下。

岑澈沒說話,推開窗通風換氣後,又走回來把顧清木抱着,顧清木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滾燙的熱意。

“木木,我們倆現在是情侶,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道歉。”岑澈聲音也不太正常,昭示着他現在的狀态,顧清木更不好意思了。

他伸手想做點什麽,岑澈握住他的手腕,“再來一次,我真的要遲到了。”

顧清木又收回手,“我、我下次不老道歉了。”

其實他也知道,兩個人在一起,不能總這麽客氣,應該更自如更灑脫一些。顧清木好像只能在某些事上做到自然。

岑澈幫他把褲子穿好,語氣有點嚴肅,“我沒生氣,也沒有怪你,但沒有下次了。”

顧清木一直覺得,現在的這個岑澈和以前截然不同,更多地在遷就他。直到聽到這句話,他才找到了一些過去的影子,也好像更加落到實處。

顧清木主動和岑澈放到他腿邊的手十指交握,像讨好又像情不自禁,鄭重地回應,“嗯。”

岑澈撫了把他汗濕的頭發,“走的動嗎?”

話題跳得太快,顧清木沒反應過來,“啊?”

岑澈笑笑,“曉栀給我送衣服,應該快來了,你想在這裏和我一起尴尬嗎?”說完又怕顧清木沒聽明白,“她來敲過三次門,我不确定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顧清木一下子就站到了沙發旁邊,準備走之前又想到了岑澈最後說的話,“你、你明天來嗎?”

岑澈在外套兜裏摸煙,聞言看向門邊,“不一定,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不等回答,岑澈又挑眉說,“你想我來?”

顧清木吞吞吐吐說不出一句岑澈想聽的,門就第四次被敲響了。

曉栀的聲音透着社死的尴尬,又充滿打工人的無奈,還帶着不确定的遲疑,“岑、岑老師?再不走,真的要遲到了。”

“可以進來。”岑澈面不改色地大聲回應。

顧清木突然想遁地。

曉栀小心翼翼地開了個門縫,看到室內情況的她覺得自己可能要被滅口。

雖然通風很久了,但一片狼藉的沙發還是暴露了休息室半個小時內發生的事情。

曉栀沒經歷過,畢竟之前帶的小鮮肉都不敢當着助理的面……饒是已經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設,曉栀還是不可避免地尴尬起來。

她簡要地和背身的顧清木打了個招呼,把幹淨的衣服放到離兩人最遠的沙發扶手上,“還有半個小時。”

顧清木覺得自己以後沒臉再見曉栀了,“我,我走了。您,注意休息,別太累。”

岑闵敬入獄的消息在幾天內瘋狂占據財經報紙大量版面,岑澈用充分的證據把他按在了牢裏。

岑闵敬身上的罪名,小至挪用公款,商業洩密,大至雇傭殺人,故意傷人,殺人未遂,組建黑社會,任何一條都夠法律制裁他一段時間了。

岑澈在此期間去看過他,了解清楚了和顧清木有關的一切,岑澈雖然生氣,但理智尚存,走之前開了句玩笑,“我确實不會再吃團圓飯了,爸。”

話音剛落,岑闵敬臉上的肌肉就顫抖起來,岑澈覺得,那是他見過的岑闵敬最失态的表情。

不過對方還是很快恢複了以往雲淡風輕的樣子,強撐着沒說話。

岑澈和律師一起走出看守所,楊淇在門口等他。

岑澈回頭看向建築樓上金燦燦的國徽,視線穿過大門又離奇地回憶起他和岑闵敬短暫的父子生涯。

其實真的很不快樂。

壓抑,沉悶,争吵和嘲諷,是岑闵敬帶給他的情緒感知。

錦山別墅的那套房子裏,有岑澈被打罵的童年,被一次次扔掉的玩具,被強行拆散的幼時玩伴,以及常年在家不得外出的溫柔的母親。

他時常在想,正常的父子應該是什麽樣子,這個問題始終充斥幼小的他的大腦,揮之不去。

或許是顧父那樣對兒子和藹可親、開明包容的;或許是楊淇爸爸那樣刀子嘴豆腐心的;亦或許是高中同班同學的父母那樣,做好孩子的每一段午飯送到學校,慈愛而體貼。

很多年後的今天,岑澈已經不會有類似羨慕的情緒,但他還是不免會遺憾。

大抵所有父子的關系都算不上好,但親手把父親送進監獄的,也只有他了。

岑澈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此後再吸入的,都是清新而明媚的空氣。

他和岑闵敬,或許生來就不該成為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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