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他忘了
雪仙雖然知道她時常會調皮扯淡,但她方才那般妩媚又自然地說着這樣的話,手上解扣的動作也沒有停下的意思,向來覺得自己臉皮夠厚的他也不免被撩撥得臉一紅。
他擡起手放在嘴邊,咳了咳:“那我走喽。今晚見。”
平日晚上雪仙這麽說的時候,林奚總會甜滋滋地回答一句“明晚見”,可現在,她只笑而不語,目送着他從窗外離去。
用過早膳後,林奚如她說過的一般,再次來到時風的寝所外,還裝模作樣地帶上了她為開分店而*做的功課。
因為今早預告過,所以這回她被請進去後,時風已在裏頭侯着。
如果是從前,林奚會覺得這是個巧合,但現在她只覺得好笑。
被請進去後,她神色如常地向時風講解着自己做的功課,表達着她的想法,也專心地聽取時風的意見。
本就默契的二人很快就打成了一致的意見。
“後續工作殿下就專心交給卑職吧。”時風講林奚帶來宣紙卷好,和本子放在一起,“殿下就等着開張即可。”
“好,有勞你了。”林奚自然而然地接下去,“小五。”
時風預判了她的回答,本打算欣然接受再打趣她幾句,但尚未開口,他就反應過來她方才喊了他什麽。
他猛然看向她,眸中由驚詫變為極其複雜的情緒,微張的嘴一下失去了伶俐的口齒,欲言又止。
林奚不重複,也不打算往下說,就這麽靜靜地微笑着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他好似已放棄解釋,閉眼長嘆,再睜開眼時,那樣張揚、無所畏懼的一雙多情桃花眼中,居然滿溢着從不會出現的恐慌與哀求,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
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朝着林奚一步步試探地走來,似乎稍稍一過激,她就會原地消失。
林奚不做動靜,只默默地看着他走來。
他看到她沒有回避,那脆弱易碎的眼裏浮現一絲驚喜,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
那樣耀眼的少年,此刻卑微到塵埃裏。
林奚站起身,躲過他伸過來的手:“到此為止吧,我很累,你也需要休息。”
她想了很久要以什麽姿态去面對。她做了很久的心裏鬥争,覺得自己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與他的欺騙,無法選擇原諒他,但也不想互相傷害,就此一刀兩斷、不再糾葛便是最好結局。
她曾經說過,她可以接受他任何面貌,但不能容忍欺騙。
當她問他是不是他身邊人時,他說,不是。
是身邊人也罷了,這個人還偏偏是時風。
時風發抖的雙手從背後環住林奚,将她攬入懷中,頭伏低在她耳邊,不住地啞着嗓子低聲重複:“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抱得那樣用力,好像一旦放開,林奚便會遠去,再也不會回來。
林奚也不掙紮,只默默低下頭:“是,你對不起我,你不該騙我。但選擇你的那日我就知道該承受今日的後果,是我咎由自取。我們互不相欠。”
時風像聽不懂一般,只一直用唇去吻她耳朵,聲音中帶着顫抖:“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林奚理了理思緒,冷靜理智道:“我愛的是雪仙,不是時風。但若時風也是雪仙,我也會試着愛他。可我現在心底暫時還無法接受雪仙的欺騙。”
她去掰開時風不遠放開的手,但只是徒勞:“我們分開吧,再見面時,我希望只談的是合作事宜。”
林奚越是想要掙脫開,時風就抱得越緊:“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只是沒有勇氣讓你接受你不喜歡的我。我怕你離開,我太怕了……”
“我确實不喜歡這樣的你。時風,我們都需要冷靜。別為分別徒增尴尬了,我不想更加讨厭你。”
話音落下,林奚很輕易地擺脫了時風,應該說,時風終于放開了她。
他的手松開的瞬間,她的心也跟着顫了顫。她剛才的話,應該傷了他不少吧。
她頭也不回地離去,一眼也沒有留給他。
她以為她會因失望而絕情,但不知為何但她的心痛得可怕,甚至很想回頭看看他。
只不過,話都已說出口,覆水難收。
林奚本以為,他和時風之間的一切就這樣結束了,直到這天晚上,敲窗的聲音依舊準時響起。
時風不抱希望地輕輕敲打窗棂,然後習慣性地後退一步等着她打開窗。意識到自己的習慣已是徒勞無用後,他自嘲地笑了笑。
她坐在那日他曾躺過的軟榻上,看着那淡淡映在窗紙上的身影,咬了咬唇,轉過身在紙上繼續籌劃分店的布置事宜。
直到她洗漱完,走到床邊坐下,目光又自然地落到那扇窗上時,那個身影猶在。
林奚心一橫,吹熄燭火,爬上床用被子蒙住頭。
可這夜卻怎麽都睡不安穩,翻來覆去的總是淺淺地入睡後做起了各式各樣的夢。這些夢中,都有雪仙和時風的音容笑貌,可就是重疊不到一起。
終于,林奚忍不住猛然坐起,煩躁地穿上木屐,可剛走出兩步,又咬咬牙回到床上閉上眼逼自己入睡。
管他做什麽,是他自己要等的!
一連好幾晚,那個身影都會按時出現在窗外,且一站就是一整夜。
某一夜,林奚終于忍無可忍,從床上起來點亮了房內的燈,氣沖沖地走到窗邊一下把窗推開:“你到底想怎麽樣!”
本背靠着樹閉目養神的時風聽到動靜,驚喜地睜開疲憊的雙眼,眼中滿是血絲:“只要看看你,就好。”
這幾日的朝政瑣事讓他應接不暇,頭痛欲裂,他深知睡覺休息對他來說只是徒勞,只有她才是他的良藥。不顧一切,他也要見她。
林奚聽着他疲倦不堪的聲音,心裏一抽,可還是面無表情地對上他多情的眼眸:“現在你看到了。”
時風扯出一個笑容,看着她的眼神中滿溢溫柔:“見到了,我滿足了。好好休息。”
說罷,他無限依戀地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林奚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漸隐于夜色中,只覺心底抽着抽着疼,情不自禁用極小的聲音開口道:“你……”
不知是風也在幫着傳送,還是時風感應到了什麽,他回過頭來看着林奚。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慘白的臉上,額前淩亂的碎發随風飄動,棱廓分明的臉镌刻般清晰。
林奚偏偏頭,不忍再看他:“你也好好休息。”
時風朝她一笑,暖暖的,在這樣的氛圍下格外格格不入:“好。”
從那夜以後,每天晚上林奚的窗外都*會準時出現一個人影,但她的窗棂再也沒有被敲響過。
她的燈熄滅之後,人影也會不知不覺消失。
就好似,看到燈熄滅便是陪伴着她,看着她入睡。
這些天來,林奚每每向時風交接第一相館和分店的相關事宜,都是派人來回,逃避着直接接觸。
一來二去的,林奚已經好久沒有再親眼見到過時風,除了晚上準時出現的影子,這個人好像就在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般,再無音訊。
她的心好像漸漸能平靜下來,仿似做了一場大夢,卻又好像從某個時刻以後就被挖走了一大塊,空落落的。
她以為,這樣下去,只要二人再無交集,她很快就可以忘記這個人。
直到日光和煦的某日清晨,林奚再次遇到了他。
雖然遭到莫姑姑的強烈反對,但她還是保持了一段時間的晨跑習慣,還會有意無意地繞去絕對不會遇見他的路線。
但就在這條絕對不會遇到他的路上,她遇到了他,
他依舊一身玄青,眉目挂笑,若無其事地打招呼:“殿下晨安。”
林奚邊喘着氣,皺眉:“不要再這般刻意地……”
時風先一步打斷她:“卑職還有要事,先告辭了。”
他說罷利落地行了一禮,快步離去。
他自然得像是二人之間完全沒發生過什麽,或者只是他放下了。
他放下了。
林奚在心裏默默念了幾遍,低頭一笑,繼續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