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坦言

謝重錦丈二和尚, 摸不着頭腦。

他能感覺出陸雪朝好像在生氣,但又不知道是為什麽而生氣。

他又說錯話了?

沒等他思考出個所以然,門再次被敲響, 是吩咐小二燒的熱水備好了。

陸雪朝也用完了晚膳。小二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看見明顯不屬于客棧的銀筷,心裏嘀咕,果真是玉京大戶人家裏出來的, 吃個飯還自備筷子,還是銀制的,怕是試毒用的。

小二收拾完後離開, 門窗緊閉,浴桶裏熱騰騰的熱水冒着霧氣。

謝重錦用手試了試水溫, 确認溫度正好,便道:“清疏先洗。”

陸雪朝沒有忸怩, 拔了發上的簪子,熟練地解開腰上的系帶。

新婚燕爾時,陸雪朝還會因為恥于在謝重錦面前脫衣而踟蹰半天,每回都是謝重錦剝他衣裳。如今麽……老夫老妻那麽多年,記憶裏都不知道過了幾輩子, 這種程度已經很難讓他起什麽波瀾。

白裳挂在屏風上, 謝重錦幾乎是用一種欣賞的目光注視着陸雪朝完美無暇的身體,不帶半分狎昵。

陸雪朝像一件渾然天成的藝術品, 從臉龐到身體都是上天精雕細刻的傑作。膚如凝脂, 白如霜雪,本身就是一塊晶瑩剔透的極品白玉。修長脖頸下是精致鎖骨, 背部勾勒一條優美流暢的曲線, 兩扇蝴蝶骨似要展翅欲飛。腰窩綴着一彎月牙, 不僅沒讓這身肌膚添上瑕疵,反倒畫龍點睛,連胎記都長得恰到好處。一雙腿筆直修長,散開的長發遮掩住他大半身體,半遮不遮,更惹人遐思。

陸雪朝站在有大半人高的浴桶前,赤足踩着矮凳,沉入水中。

謝重錦站在他身後,舀起一瓢熱水,澆在陸雪朝雪白細膩的後頸與背上。

熱氣讓那身肌膚白裏透紅,謝重錦用帕子過水擰幹,替陸雪朝擦拭後背,手指觸及到那對漂亮的蝴蝶骨,明顯感到陸雪朝輕顫了下。

像蝴蝶撲扇了一下翅膀。

謝重錦欣賞了會兒,又嘆道:“太瘦了,得多鍛煉些。”

陸雪朝完全符合長黎人追求的美學,白皙,纖長,漂亮,美到極致,是讓人很有保護欲的美人。

但謝重錦總覺得遺憾。

——雖然漂亮,卻太纖瘦孱弱了些。他愛陸雪朝,自然覺得陸雪朝處處完美,但若這美麗是健康來換的,他就不那麽喜歡了。

他寧願陸雪朝沒那麽“完美”,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可惜陸雪朝是胎裏弱,沉疴痼疾造就的一身病骨。再怎麽鍛煉也只能做到外表與常人無異,像謝重錦一樣八塊腹肌那是不太可能。

謝重錦不算身材魁梧,卻也八尺男兒,長身鶴立,與陸雪朝站在一處,能看出一點體型差異。

陸雪朝低聲催促:“冷,你快些。”

他體涼畏寒,雖是夏夜泡在熱水裏,不穿衣服也會覺得冷。

謝重錦聞言立刻加快速度,迅速洗完,把陸雪朝從水裏抱出來,擦幹身體。

沐浴過一回的水仍清澈見底,謝重錦掃了眼,笑道:“真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神仙。”

陸雪朝穿好中衣,坐在床上絞着濕漉漉的長發,垂眼看謝重錦半跪在地上,握着他腳踝,給他擦腳背上的水。

腳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被骨節分明的手攥住,像捧着易碎的寶物。

一國之君做起這種活,也得心應手,毫無違和感。

該說不說,如果不是游戲控制,或不時探讨正事,陸雪朝根本意識不到自家愛人還是個一國之君。

在他面前一點兒皇帝架子都沒有。

第一回 被這樣伺候時,陸雪朝道:“你也不怕損了皇家威嚴。”

謝重錦只道:“在妻君面前要什麽威嚴?只要妻管嚴。”

陸雪朝懷疑謝重錦偷偷去栖鳳國進修過男德。

謝重錦給他擦完後起身:“我去沐浴。你先別睡,看會兒話本,等頭發晾幹再睡,免得明日起來頭疼。”

陸雪朝縮進暖和的被褥裏,慢吞吞點了點頭,看着被遞到手裏的話本。

話本是花顏寫的,靈感來源于那些年謝重錦講的帝後愛情故事,經由傅惜年提筆潤色,質量竟比許多民間風靡的風月話本還好看。

花顏沒有放棄寫話本的夢想,想着自己寫話本,在花滿樓裏雇說書人連載,說不定還能吸引客源。

傅惜年早些時候還對這些話本看了就臉紅,近來竟也能面不改色修改了,不知是不是被花顏纏怕了。花顏寫了前幾回,還交給謝重錦試閱,過問當事人的意見。

謝重錦怕陸雪朝無聊,就帶了些書讓他路上打發時間,也包括這話本。

主人公都是用的化名,但陸雪朝看着劇情,越看越眼熟。

他真不是在看自傳麽……

謝重錦讓小二換了水,自己也進去沐浴。解了衣裳,顯出塊塊分明的肌肉。

他自幼習武,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該有的肌肉一塊不少。平日裏裹在錦袍下看不出來,也就陸雪朝可以一飽眼福。

若世人瞧見謝重錦這副身材,謝重錦怕是能被列入“長黎人最想睡的尋歡”榜首。

然而陸雪朝看多了,失去世俗的欲望,只瞥了一眼,就平靜收回目光,繼續看話本。

暗中觀察陸雪朝反應的謝重錦:……妻君好像對我失去了興趣,怎麽辦?

當然是想辦法勾引他。

再想到今晚陸雪朝似乎在生氣,謝重錦心裏頓時升起危機感。

會不會前世有些時候做得太過分,耗盡了清疏的熱情,才導致這輩子他這麽冷淡?

說起來,覺醒三個月,兩人同房的次數屈指可數。

謝重錦有些發愁,那些記憶似乎真的讓他們出現了感情危機。無論是過于慘痛的,還是過于孟浪的。

他得讓清疏消氣。

謝重錦清清嗓子,提高聲音:“清疏,我後背擦不到,你幫我一下。”

陸雪朝面無表情。

詭計多端的尋歡。

習武之人,什麽刁鑽的姿勢都能做出來,還能夠不到自己後背?

這時候小心思那麽多,方才為何就是根木頭?

陸雪朝翻過一頁,當沒聽見。

“清疏——”

“不幫。”陸雪朝這回開口了,拒絕得幹脆利落。

謝重錦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他在清疏眼裏,已經不如話本好看了?

突然後悔方才自己遞出去那話本,吸引走陸雪朝的注意力。

謝重錦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披上衣裳,鑽進被窩。

他刻意不把衣服好好穿上,敞着衣襟,露着胸肌,配着那張出挑的臉,十足的勾人味道。

陸雪朝半個眼神也不給他,專心看話本。

謝重錦:“……”

他又調整了一下姿勢,半卧在床撐着腦袋,連嗓音都低沉魅惑了些:“妻君。”

陸雪朝指尖一顫,被那做作的音色折磨到耳朵,不明白當初好好的清爽少年怎會變得如此油膩。

他忍無可忍:“你正常些,別這麽……搔首弄姿。”

謝重錦不理解:“你難道沒有被勾引到麽?我可是認真學了好久。”

陸雪朝眸光寒涼:“你跟誰學的這勾引人的手段?”

別的妃子這麽勾引過他?

“花顏。”謝重錦誠實道,“他不是學過取悅人的手段麽?我想取悅你,讓你開心,就去找他學了。你放心,他只言傳,沒有身教,除了你,我誰也看不上。”

陸雪朝:“……花顏那手段,他自己都不用。”

謝重錦聲音恢複正常,坐起身道:“我也不想用,可你今夜分明是生氣了。我又不知道原因,想不到該怎樣哄你開心,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陸雪朝:“……”

他嘆了口氣。

冷靜下來想想,他又何必跟謝重錦置氣。

謝重錦就是這麽個直率的性子,光明磊落,有話就說,沒那麽多彎彎繞繞,是個真正的正人君子。

陸雪朝就要敏感細膩得多,內斂的性格也讓他總有些話說不出口,憋在心裏,等人意會。

所以從小到大,總是謝重錦主動,陸雪朝被動。謝重錦習慣了事事以他為先,這習慣延續到成親後,也依然像個兄長一樣照顧他。

但夫妻間的相處模式不該只是相敬如賓,還應相濡以沫。他什麽都不肯吐露,他自己也很有問題。

那麽多世都過來了,還顧慮個什麽勁兒。他也該對懷允坦誠相待的。

陸雪朝沉默片刻,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因為你做的那些事過分才生氣?”

謝重錦坦然認錯:“是,抱歉,清疏。我知道你不喜歡聽我道歉,可那些事不是游戲控制,是我自己混賬,沒有考慮你的感受,你生氣是應該的,我道歉也是應該的。”

他是真覺得這是他的錯。

陸雪朝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你有沒有想過……那時候……我也不會被控制。”

“所以,我沒有拒絕,還次次都配合你,可能是……”陸雪朝聲音越來越輕,“我也喜歡呢?”

謝重錦一頓:“……什麽?我沒聽清楚。”

陸雪朝抿唇,不肯說第二次了。

沒聽見就算了。

手裏的話本也看不進去,陸雪朝躺進被子裏,翻身背對謝重錦,冷靜的神色散去,滿滿透着郁悶委屈。

他好不容易開口吐露一次……謝懷允怎麽就聾了呢?

他聽見謝重錦悶笑了一聲。

背後一重,謝重錦從身後擁住他,語氣帶着掩飾不住的笑意。

“既然喜歡,往後可別說我欺負你……明日要趕路,今夜暫且允你安睡。”

“我應向清疏學習,我都不知該如何哄你消氣,清疏卻有一萬個法子叫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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