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顧萱拿着報紙,看着上面的電影廣告,讓傭人拿來鋼筆,在上面圈了幾個出來。

“想去看電影了?”

顧萱聽見聲音,回頭看見秦嫣裹着睡袍走了過來。

“嗯,媽媽去不去?”

随着顧萱慢慢長大,秦嫣有時候會和她一起逛街,母女兩個站起一起,和姐妹一樣。

“最近你父親那裏交際多,很多都是我要坐陪的,估計是去不得了。你約着你同學就好了。“說到這裏,秦嫣頓了一下,一臉笑意看着顧萱。

“或者約那位遲先生也好。“

顧萱瞬間就紅了臉。

廚房已經準備好早餐,秦嫣打了個哈欠,示意顧萱跟着她一起過去。顧萱不太明白,但還是放下報紙跟了過去。

“那位遲先生,我與你父親看着都甚好。“

秦嫣坐下之後,就把昨日與顧昌的話說與顧萱。他們講究西式教育,父母與孩子,是平等的。

“這年頭,都講究自由戀愛,我與你父親也是很支持的。只是我們原想着總要等到你念大學之後。誰想到遲家小子蹦了出來。”

“媽媽,”顧萱聲音低低的,“我與遲先生,只是朋友。”

秦嫣抿了一口咖啡,笑了笑。她與顧昌年輕的時候,還不是一樣如此。

“若是不喜歡,你的脾氣,會和他成為朋友?恐怕面都不想見。”

顧萱嘟了一下嘴巴,沒說話。

“遲先生沒什麽不好,美中不足就是沒有念過大學。而你總是要念的。我與你說這番話的目的,就兩個。第一就是不要因為與他交朋友耽誤學業,第二就是以後若是覺得這朋友交不下去了,就直接說出來。你父親雖然是個商人,但是在津城也還算說得上話的,出了事情,是能擺平的。你可明白?”

“我都知道。“

顧萱說完,臉就紅了。小姑娘麽,雖然受了這麽多年新式教育,遇到這種事情,還是會害羞的。

“想好念什麽了麽?”秦嫣說着又抿了一口咖啡,“之前我記得你想念中文系。”

“我之前和同學商量,覺得念新聞也很好,以後可以當記者。”

秦嫣聞言,手上一頓。她與顧昌,雖然是極力主張顧萱念大學的。但是從她本心來說,并未想過顧萱畢業之後是要工作這件事情。在她心中,顧萱大學畢業之後,就應該嫁人了。

“媽媽?”

顧萱見秦嫣面上表情嚴肅起來,就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新聞不好嗎?”

秦嫣這才回過神來。

“念什麽自然是随你心意,可是當記者,太危險了。”

之前她與顧萱出去逛街,正好看見學生在大街上抗日游行,幾個記者扛着相機,在人群中來回穿行。後來警察來了,不分青紅皂白,劈頭就打,好幾個人都挂了彩。

“可是若是沒有記者,就沒有人把事實的真相寫給大家看了。”

顧萱說這話的時候,一臉張揚。秦嫣看着她,忽然就覺得自己的執拗沒有意義。年輕的人,不就是應該這般鮮活張揚嗎!

“就随你,”秦嫣笑着拍拍顧萱的手,“不過我知道南開大學可是沒有新聞系,你若是要去念,除了北平的燕京大學,也就是上海的聖約翰了。”

“北平就好,”顧萱趕忙說道,“上海有些遠。祖父祖母,還有外祖父外祖母都在北平,平日住校,周末也是可以回家的。”

“那你可要好好備考了。不過這些日子可是不許學的,連着考試,眼圈都黑了。什麽事情,過完年再說!你那麽聰明,沒得像其他人似的,點燈熬油地念書。”

秦嫣看着顧萱,就像看到過去的自己。她百般寵愛的女兒,自然就要給她最好的。

“知道了。”顧萱笑起來的時候,鼻子會皺起來,可愛極了。

秦嫣捏捏她的臉。

“慣會撒嬌!我下午與郭太太她們打麻将,你若是想出去玩,鈔票就在我梳妝臺的匣子裏,自己去拿。”

“不去了,今天在家歇歇。我從學校圖書館借的書,還沒看呢。““也好,正好今天有起士林的小餅幹做下午茶,不出去就不出去了。”

昨日遲生殷勤,買了好大多零食。

“媽媽就愛開我玩笑,不和你說話了。”

顧萱說罷,起身就往樓上走去,屋內只剩下秦嫣一個人獨自發笑。這年代,年輕人可真自由。

遲生一覺醒來,天光大亮。他動了動手,發現比昨天好了很多。他今日要陪洪九爺去做客,好在是晚上,白日可以去醫院換個藥。

他坐起來,忽然就想要不要給顧萱去個電話。牆上的挂鐘的指針,還在八那裏停着。遲生覺得有些早,還是中午打過去比較好。

傭人知道遲生受傷了,提前把牙刷什麽都準備好了。遲生站在鏡子前,有些恍惚。幾個月前,他還在自己狹□□仄的屋裏生活,是萬般也想不到會有現在的日子的。

沒遇見顧萱的時候,遲生從未對未來的生活有太多的打算。唯一想着的,就是把家裏欠下的錢還了,之後不是去洋行謀個職位就是去做學徒。可是現在,遲生覺得自己應該好好謀劃一番才是。

他跟在洪九爺身邊,幫他打理身邊的事情,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不過這差事,也做不長久。畢竟洪九爺的兒子現在在英國念書,等他回來了,自然這些事情就輪不到他一個外人來做了。

不過遲生覺得到時候,他求洪九爺給他謀一份政府裏的差事總是可以的。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應該能做的不錯。只是不知道這樣的條件,夠不夠資格娶顧萱。

好在顧萱今年才要考大學,四年的時候,足夠他努力的。遲生暗自下了決心,總要出人頭地,幹出一番事業才是。

他昨日觀顧家夫婦,對他的印象還算可以。畢竟他雖然只是自己一個人,但勝在了家世簡單。雖說現在是新式婚姻,但是相處起來,還是舊法子。顧家想來是不願意讓女兒受氣的。

人心中一旦有了念想,自然就和之前不一樣了。洪九爺看着眼前站得筆直的遲生,忽然就笑了起來。

“這幾日我往北平去,可是有什麽好事不成?”

遲生一愣,面上不禁有些疑惑。

“并沒有。”

“哦?”洪九爺說着舉起手邊的拐杖,往遲生腳邊戳了戳,“沒有好事怎麽這麽精神!”

遲生自己一愣,偷着往洪九爺身後的座鐘望過去。座鐘鑲着一大面玻璃,能照得見人影。裏面的那個人,腰板挺得筆直,眼中有光。

“這……”

遲生沒忍住,自己都笑了起來。

“自己都看出來了,還不承認?說吧,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麽?”

洪九爺挑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遲生。

“我,我昨天約了顧小姐去三不管玩,還一起吃了飯。”

遲生是個大方人,可是說完這話,耳朵根就紅了。

“顧小姐人不錯,家世也好。就是年齡小了些,不過也好,你想娶人家,總得闖出一番事業才行。”

洪九爺說罷,站起身來,看着牆上的月份牌。

“舊歷年的時候,與我去北平,一些老親和故交都在那邊。過年了,總要去見一見,也省得人家說我架子大。”

“是。”

遲生本以為洪九爺過年是要與家人團聚的,不過他在人家手底下,聽命就好。

“張家那邊,準備好禮物,這幾天就過去拜會一下。免得讓人家說你攀了高枝兒,翻臉不認人。”

“遲生知道了。”

洪九爺待遲生,比親兒子都要上心。真是手把手地教他。唯一覺得遺憾的,就是沒在遲溫去世前回津城。說不得,他回來了,人也就不會過去了。

遲生知道張家的算盤,自然是不喜歡他們家人。可是禮數當前,又有洪九爺的話,當日回去就往張家去了電話,言辭謙恭,定下來三日後拜訪。

張家老太太挂了電話,就在書房細細思量,又把張家大老爺叫來,兩個人好一番相商。

張洵美考完試,這幾日在家休息。第二天清早,她剛剛起床,就被告知兩日後家裏有客人來,要留在家中坐陪。張洵美只是點點頭,并沒有反駁。

她回到房間,妹妹張絢美就跟了過來。她關上門,坐到姐姐身邊。

“有事?”

張洵美摸摸張絢美的頭發,姐妹兩個人差了三歲,平日裏好得不得了。

“祖母這是要拿你做人情吧。”

張絢美小小年紀,看事情卻透徹得很。

“為何這般說?”

張洵美也知道張家老太太的意思,只是沒想到妹妹小小年紀,卻把事情看得如此清楚。

張絢美撇撇嘴。

“姑姑們嫁的什麽人家,外人不清楚,咱們還不清楚嗎?都說張家姑奶奶在家受寵,地位高,其實還不是拿去給張家爺們鋪路。若不是現在都流行念大學,祖母才不舍得花大洋讓咱們念書呢,估計早巴巴地就尋了人家。”

張絢美說完,又壓低了聲音。

“我昨晚聽見父親和祖母說話了,後日來的,是遲家那個窮小子。”

張洵美愣了一下,本來繃着的臉,就綻開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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