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廊裏的白熾燈有點刺眼,劉年坐在椅子上,無聊的拿腳尖踢凳子腿,他看到杜盛國把一個民警拉到一邊,往他手裏塞了包黃鶴樓,又說了什麽。
“怎麽樣,”劉年問,“怎麽那麽長時間還不出來?”
杜盛國嘆了口氣,“中秋之前出過事,所以可能會有點麻煩,你們先在這坐着,我出去抽根煙。”
劉年大概知道杜盛國口中的出事是怎麽回事,他心裏愈發內疚。“別太擔心,估計是多問了幾個問題,”周恪把手搭在他膝蓋上,“畢竟他一個打了人家四個。”說到這他忍不住笑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一打四,跟演電影一樣。”
劉年也覺得岳中秋那幾下挺帥的,尤其是在他以為腦袋馬上要開瓢的時候,那人就那麽從天而降出現在自己面前,這叫什麽,英雄救美?不對,他算哪門子美啊。劉年往後一仰,眼睛盯着天花板,“反正這人情我是欠下了。得好好想想怎麽還。”
電話響了,是趙素梅打來的,劉年按了接聽鍵,“喂,媽,出了點事,可能得晚點回去。”
“不是什麽大事,不用擔心。”劉年撥弄了下劉海,“你明兒早起來我保證出現在家裏。”
“阿姨還是很關心你的。”挂了電話周恪說。
劉年嗯了一聲。
“你們現在關系還好吧?”周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覺得…”
“周恪,”劉年平靜的看着他,“我現在真不想說這個。”
周恪沉默一會兒,“抱歉,是我多言了。”
門開了,岳中秋從屋裏走出來,旁邊還跟了個穿制服的民警,“這次就算了,看在你們是正當防衛的份上,又受了傷,下次不能這樣了。”
岳中秋看上去挺疲憊的樣子,劉年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下次不這樣等着被人揍嗎,不過他還是擺出一張笑臉,“知道知道,你們辛苦了,大晚上給你們添麻煩了。”
“哎呀出來了,”杜盛國正好從外面進來,一看到岳中秋他松了口氣,“真的是,謝謝你們啊警察同志。”
“沒事沒事,”民警擺擺手,“快去醫院看看吧,再晚也不方便了。”
“唉好好好。”杜盛國連連答應。
“我跟着去醫院就行,您都忙一晚上了,”劉年說,“周恪你也快回去吧,明兒還得上班呢,幫我跟葉梓他們說一聲。”
“成,那我先走了,你們路上小心點。”
杜盛國拍拍岳中秋的肩膀,“那我就不陪你上醫院了,錢我直接…”
“不用,”岳中秋聲音有些生硬,“我自己有錢。”
氣氛有點不太對,劉年莫名其妙的看着兩人,這兄弟倆怎麽感覺怪怪的。岳中秋皺着眉頭,嘴巴抿成一條直線,看他這樣杜盛國沒再堅持,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就剩他們倆了,夏天夜裏溫度還是不高,劉年怕冷的抱着膀子。“走吧,”他打開叫車軟件,“叫個車過去。”
岳中秋沒理他,賭氣似的徑直往相反方向走,“哎你上哪去啊車還沒來呢!”劉年趕緊跟上去,岳中秋身高腿長,一步差不多頂劉年兩步,遠遠的把他甩在後面。
“岳中秋你給我站住!”劉年氣的大喊一聲,前面的人終于停下腳步,劉年追到他面前,“你這人怎麽這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不是說好了陪你去醫院,現在又是鬧哪出啊!”
劉年仰頭看着岳中秋,186的身高,比他高了半個頭,頓時覺得氣勢弱了不少。“你,你別鬧了,” 劉年氣勢弱聲音也跟着小了,他心裏有點害怕,這個點大街上空無一人,他怕岳中秋突然揍他,“車一會兒就來了。”
風嗖嗖的吹着,倆人就這麽僵持着,劉年剛想說點什麽打破這尴尬的氣氛,岳中秋突然開口,“車費多少?”
“啊?”
“車費多少,我給你。”
“沒多少,幾塊錢的事。”
岳中秋繞過他就走。
“八塊,八塊行了吧!”劉年急的直喊,“服了你了,沒見過這麽軸的!”
好不容易把岳中秋哄上車,劉年開始沒話找話,“你今天怎麽會這麽巧也在那裏,吃飯去啊?”
岳中秋:“嗯。”
又是嗯,一天下來聽他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個字!劉年懷疑他剛才之所以在派出所待了那麽長時間就是因為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着說的。
“我看你和你哥長得挺像的,”劉年耐着性子繼續問,“親兄弟嗎?”
這話純屬胡說八道,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他倆長相八杆子打不着,岳中秋拾掇拾掇都能當模特去了,而杜盛國的臉丢人堆裏拿放大鏡都找不出來。
“不是,沒血緣關系。”
“哦,”劉年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說你們咋不一個姓。”
岳中秋看他一眼,把頭撇了過去,一個沒事不要來煩我的動作。
劉年徹底認栽,他不明白為什麽白天還算正常的人到晚上就轉了性,就算蹲過監獄也不至于去派出所問個話就ptsd了吧。他索性也把身子扭過去,不說就不說,搞得好像他上趕子求他搭理一樣。
到了醫院,急診室只有一個年紀挺大的護士,“您快給看看,”劉年一進門就嚷嚷,“胳膊上這傷。”
護士檢查了下傷口,“怎麽弄的?”
“啤酒瓶劃傷的。”
“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一邊說一邊給岳中秋消毒。
傷口不大,但是很深,岳中秋嘴上不說,手卻悄悄握緊了,劉年平時最怕疼,打個吊瓶都得做半天心理建設,看他這樣,心也跟着揪起來了。
應該很疼吧。
“您稍微輕點。”劉年忍不住開口。
護士瞟了他一眼,“怕疼?打架的時候怎麽不怕?”
“不是打架,”劉年解釋,“咱這是見義勇為,屬于光榮負傷。”
“喲,英雄啊,失敬失敬。”護士上完藥一圈圈纏上繃帶,“回去之後別沾水,24小時不要飲酒,明天來補個破傷風針。”看岳中秋垂着腦袋活像犯了錯的小學生,她又嘆口氣補了句,“下回小心點,這次傷的是手,下回傷着臉怎麽辦,挺帥個小夥子,破相了多不好。”
“好嘞,多謝您了。”劉年咧嘴一笑,中年婦女最吃這種乖巧範兒,護士心滿意足的走了,劉年掏出手機準備去交錢。
“不用你,我自己來。”岳中秋攔住他。
“算我求你了,你先好好坐着行不,”劉年都想給他跪了,“我先去等回頭帳一塊算。”劉年真服了這位爺了,別人都是巴不得多占便宜,他倒好,占別人點便宜跟要他命一樣。
費用一共70,劉年把小票揣到兜裏,他當然沒打算讓岳中秋付,人家是為了救他受傷的,哪有受了傷還掏錢的道理。
“行了咱們走吧,明天再來打個破傷風就沒事了。”劉年表面雲淡風輕,手裏攥緊了小票,結合岳中秋今晚的表現,他都怕他會跳起來搶這張小票然後給他轉錢。
岳中秋坐着沒動,過了半天他輕輕說,“謝謝你。”
幾乎是一瞬間,劉年心軟了,此時的岳中秋很像一只溫順的巨型犬,被馴的服服帖帖那種,劉年甚至想伸手摸摸他看起來毛茸茸的寸頭。
“別這麽說,應該是我謝謝你,沒有你我說不定命都沒了。”
小區裏靜悄悄的,沒幾盞燈亮着,劉年跺了跺腳把樓道裏的聲控燈震開,倆人一前一後慢悠悠的上樓。
“明天上午就別出攤了,我陪你去打針。”開門的時候劉年說。
岳中秋習慣性的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卻硬生生變成了“好”,今天晚上他拒絕的次數夠多了,看着劉年那張臉,他實在不想再掃他的興了。
劉年沒想到他答應的如此痛快,“那明早九點見,回去好好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