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岳中秋今天收攤收得早,醫院門口有人撞車了,主角是一個有點苦瓜臉的男人和一對小情侶,人倒是沒什麽事,就是車燈被撞碎了一塊。兩方誰都不讓,眼看着就要打起來了,把本來就不寬的路堵了個水洩不通。
“長不長眼睛,怎麽開的車!”女生染成酒紅色的尖尖的指甲都快戳到男人臉上了,“突然加速有毛病吧!”
“有話說話,別指人,”男人想把女生的手撇開,被她男朋友擋住了,“變道不打轉向,你們全責知道不!”
交警還沒來,周圍裏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的人,不少後來的手裏還拎着醫院的資料袋,抻着脖子試圖從先到的人嘴裏搞清事故的前因後果。大概小城市沒什麽娛樂活動,逮着個車禍都能看半個小時。
岳中秋對看熱鬧沒興趣,實際上一到人多的地方他就不自在,不過圍的人一多,他的生意就好了,提前把東西賣完了,收拾收拾準備回家。
經過路中心的時候,那姑娘正坐在地上撒潑,不知道的以為她對象被人打死了。岳中秋越過尖銳的叫嚷聲,看向遠處,太陽快下山了,把半個天邊都染成了金紅色。
耳邊的吵鬧都變淡了,眼底只剩下夕陽的色彩,真好看啊,岳中秋心想。
劉年的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好家夥,心有靈犀啊。”劉年看着明顯是在醫院門口拍的照片笑了,照片下面人頭攢動,光影交彙下變成了黑色的剪影,別說,還挺有藝術氛圍。
“拍的不錯,心有靈犀一點通,”劉年回他,“我剛剛也照了張夕陽。”
發完劉年才覺得不對,這句話好像是形容戀人的吧,他上網查了一下,還真是,想撤回已經超過兩分鐘了。
這時候要解釋反倒顯得心虛,“這麽多人幹嘛呢?”趁岳中秋沒反應過來,劉年又追了個問題轉移注意力。
岳中秋:“出車禍了,他們在看熱鬧。”
劉年:“…”
劉年:“你這麽一說感覺也沒那麽藝術了。”
“那你照的呢?”岳中秋問他。
“在朋友圈,”劉年選來選去挑了個調皮的表情,“給我點個贊去。”
手機自帶的濾鏡多多少少給原本的美感打了個折扣,不過照出來的天空還是漂亮的像盤油畫。那句詩怎麽說來着,就是兩個不同地方的人一起看月亮那句,好像叫千裏共婵娟,岳中秋嘴角浮起一抹笑,那他和劉年應該是百裏共黃昏。
劉年到家的時候,屋裏沒開燈,估計他媽陪着姥姥去看廣場舞了。在沙發上大字形癱着放空了五分鐘,胳膊腿兒沉沉的哪都不想動,還真是老了,劉年用中指揉了揉太陽穴,白天沒覺得,一到晚上倦意就上來了。
掙紮着去洗了個澡,然後直接上了床,姥姥家的床是最原始的木板床,不過好在墊子厚,躺上去還挺軟乎的。劉年把身子弓成蝦米刷了會兒搞笑視頻,沒頭沒腦的跟着嘎嘎樂了半天,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困意逐漸襲來,左手舉着手機也漸漸支撐不住。
再醒過來的時候屋裏全黑了,靜的一點聲都沒有,劉年盯着天花板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已經是半夜了,他媽還貼心的幫他把身子擺正了。
劉年把手機拿遠,突然出現的光線刺得他眼睛有點疼,看清楚時間後,又心滿意足地關掉。一想到明天不用早起買菜,他心裏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偶爾偷得浮生半日閑還是蠻爽的。
要是能一輩子這麽過也挺好,劉年把手附到眼睛上,他的掌心很涼,敷到有些腫脹的眼睛上冰冰的很舒服,就在鄉下種種菜,養養雞,陪大爺下棋,陪姥姥跳廣場舞,不用理那些糟心的破事。
不過他知道這樣不現實,別的不說,他錢還沒掙夠呢。劉年一直想攢錢買一套自己的房子,他們那個小城市房價不算貴,一套二居室三四十萬就夠了,先攢錢付個首付,剩下的慢慢還…
眼皮又開始變得沉重,說到房子他們現在住的那個就挺好,地段質量都不錯,最重要的是,住了三年有感情了,如果可能的話,他想直接從業主手裏買下來。他現在不敢對房子進行大改,畢竟不是自己的,如果真能買下來,肯定要先把廚房好好裝修一下,現在的廚房太舊太小,轉個身都不方便。
廚房,油煙機,竈臺,煤氣都得好好整整…
等等!煤氣!劉年一骨碌爬起來,他今天出門的時候好像,忘了關煤氣了。
艹,不會吧,煤氣…劉年覺得自己冷汗都滲出來了。他曾經看過一個報導,男主人出遠門忘了關煤氣以至于一家三口被炸身亡,新聞中血肉橫飛的圖片雖然打了馬賽克,依舊給他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從那以後,但凡出門超過兩天,他都會關掉煤氣總閥。劉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離家之前的路線,關窗戶,倒垃圾…媽的,他關完水閥之後到底有沒有去廚房啊!
這下困意徹底沒了,劉年心煩意亂的把頭埋在被子裏,發出一聲低吼,這事要是不解決,他估計多一分鐘都呆不下去,明天就得買票回家。
滿腦子都是家裏因為煤氣洩露發生爆炸的慘狀,要真炸了他得賠多少錢啊,賠錢不說,還得禍害鄰居,岳中秋…
對啊,劉年靈光一閃,可以讓岳中秋去幫他看看到底關了沒有,不過這個點,他瞄了眼手機,剛才那頓胡思亂想又耗了半個小時,現在已經過零點了,岳中秋應該早就睡了吧。
唉,不管了,別人睡沒睡他不知道,要是不搞清閥門到底關了沒有,他今晚是甭想睡了。
劉年猶豫一會兒,給岳中秋發了個小熊貓探頭的表情,“那個,你睡了麽,沒睡的話能不能幫我個忙?”
沒想到那邊竟然秒回,“怎麽了?”
“你睡的夠晚的,”劉年感嘆一句,不過也幸好睡得晚。“能不能麻煩你去我們家幫我看看煤氣閥門關了沒有,我走的時候忘了看了。”
消息發過去半天沒回音,上頭顯示正在輸入中但是什麽都沒有,劉年剛想說不方便就算了,岳中秋回了個好。
太好了,劉年暗自舒口氣,“備用鑰匙在門口信箱底下,拿膠布貼着,你用完再放回去就行了。”又覺得這樣貌似太麻煩岳中秋了,“或者先放你家,等我回去再給我。”
“你不怕我把你家搬空了?”岳中秋問他。
“不怕,”劉年回得很幹脆,“跑了我也能把你抓回來。”
岳中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确定不是自己睡太晚眼花了,劉年把家裏鑰匙的位置告訴他,讓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蹲過監獄的人在主人不在的時候去家裏。
這個人,也不知道是過于信任自己還是純粹心大。
如果是後者的話,要不要提醒他一下,以後不要随便相信別人,哪怕是那種看着特無辜特純良的人。他在監獄待的這幾年,見過的聽過的人心之黑暗是沒經歷過的人絕對想象不到的。
不過有件事劉年沒猜錯,他不光不會把劉年家搬空,要是看見有心懷不軌的,可能還會幫他趕跑。
劉年說的沒錯,信箱底下有一小塊凸起,岳中秋把膠帶撕下來,對着鑰匙看了好久,這會兒要是有人上來,看他大半夜不睡覺雕像一樣立別人家門口,估計能報警把他當變态抓起來。
岳中秋小心翼翼的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圈,再擰一圈,嗒噠一聲,門開了,他深吸一口氣,跨了進去。
房間裏家具不多,不過收拾的很幹淨,布置的也很溫馨,至少比他那個家徒四壁的屋子好多了。岳中秋定了定神,走到廚房彎腰伸手去探煤氣閥門,是擰緊的,看來劉年記錯了。
走的時候岳中秋回頭看了眼,劉年家是兩室一廳的格局,比他家多了一個房間,離客廳比較近的應該是劉年的屋子。黑洞洞的房間好像有股特殊的引力,岳中秋心裏突然升起一個念頭,他想進去看一眼,就一眼。
還沒等邁開步子,手機震了一下,劉年問他關了麽,岳中秋猛地睡醒似的,回了句“閥門關好了。”放下手機之後他嘆了口氣搖搖頭,自己剛才在想什麽呢,未經允許随便進人家房間,虧得劉年對他那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