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為什麽要拍那麽多張,”岳中秋問,“每張都有用麽?”
“當然不是,”劉年夾了一只蝦放進嘴裏,“先拍完了回去慢慢選,挑一張最滿意的。”
岳中秋想起劉年的朋友圈,不管是風景還是美食,每一張都很漂亮很精致,原來是這麽來的。
“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劉年歪着腦袋,“你頭像,微信頭像,到底是啥?”
岳中秋笑了下,“你說那條河麽,是黃河。”
“風在吼,馬在嘯,”劉年唱了起來。
岳中秋笑得更大聲了。
“黃河在咆哮!”劉年唱完也跟着樂。
“因為我是蘭州人,”岳中秋樂完了解釋,“黃河穿城而過。”
“你家不是農村的麽?”劉年地理不太好,但也知道蘭州是甘肅的省會,省會,應該是個城市吧?
“是蘭州附近的村子,離黃河很近。”岳中秋一手撐着下巴看向牆上的挂畫,眼神難得的溫柔。
劉年看了他一會兒,“你想家了?”
“也沒有多想,”岳中秋收回眼神,“畢竟…”
畢竟那個地方有極為痛苦的回憶。
“我出來這麽久一次都沒回去過。”岳中秋垂着頭,用勺子攪着碗裏的湯。
“家鄉嘛,就是回不去的時候想,”劉年說,“一旦真讓你回又覺得沒意思。”
“近鄉情更怯。”岳中秋補充。
劉年假裝驚訝,“看不出來啊,文化人。”
“我小學還是念過的。”岳中秋小聲辯解。
“所以啊,就是這麽個理兒,”劉年把岳中秋杯子裏的水加滿,“文化人別想那麽多了,把眼下的日子過好才是真的。”
“那你呢?”岳中秋問劉年。
“我的家鄉?”劉年睜大眼睛,“我記得跟你說過我就是本地人啊。”
“不是,我是說你出門在外會想家麽?”
“我大學在隔壁市念的,坐車一個小時。”劉年說,“活了快三十年人生軌跡都沒繞過這個省。”
劉年羨慕沒有負擔沒有顧忌,可以拎上行李随時出發的人,就像朋友圈那個全世界到處跑的攝影師哥們兒,那是自己這種囿于方寸之間的人想象不到的生活。
“我最想去大草原看看,什麽呼倫貝爾,錫林郭勒,”說到這劉年嘆口氣,“就是沒時間,也沒錢。”
“你的來電鈴聲也是草原的歌。”岳中秋扒了一口飯。
“bingo,”劉年把一塊挖出來的的蟹黃放到岳中秋碗裏,從螃蟹端上來岳中秋都沒動過,應該是不會剝,“去不了草原咱聽聽歌還不行麽。”
東扯西唠,一餐吃了得有倆小時,一直耗走了旁邊三桌人,服務員過來加了七八次水,兩人才吃完。結賬的時候一共四百,打完折二百多,岳中秋感覺他們吃的不是海鮮,而是吃了頓金子。
“下次別挑這麽貴的了,”岳中秋看着發票,“太奢侈了。”
“是我出錢哎大哥,”劉年擡腳踢了下他小腿,“我都沒嫌貴你先說上了。”
“而且你今天不是買新衣服了麽。”劉年說。
為了一百塊錢均價三十多的衣服吃了二百多的飯,真劃算。
“你還有肚子嗎?”岳中秋突然回頭問。
“還行吧。”劉年打了個哈欠,這家店味道不錯但是量少,加上他們吃的周期長,等吃完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你在這等我一下。”岳中秋撂下這句話就跑了,跑的時候還帶過一陣風。
傻狗,劉年看着岳中秋的背影笑了,這人還會賣關子了,倒要看看他能搞什麽花樣。
商場是圓形的,中間有個大廣場,四周圍着圍欄,一對小情侶正靠在圍欄上膩歪。
我的天吶,劉年想,他們也不怕這欄杆不結實掉下去摔了。
熱戀中的人管不了這些,眼瞅着倆人都快親上了,劉年索性背過身去,眼不見為淨。
過了幾分鐘岳中秋回來了,依舊小跑着,手上還拎着一個袋子。
“真會享受啊,”劉年說,“讓我在這等半天,原來是買奶茶去了。”
“我是給你買的,”岳中秋臉上挂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剛才上樓的時候看見那邊有奶茶店,就是你上次帶我喝的那家。”
“這玩意兒趕上酒了,”劉年笑着說,“喝一次就上瘾。”
奶茶很冰,劉年接過來的手哆嗦一下。
“你也不給自己來一杯。”吸管戳破塑料膜,發出清脆的“啵”的一聲。
“省錢。”岳中秋承認的很爽快。
“摳門兒精。”劉年笑他。
商場跟外面仿佛兩個世界,裏面穿短袖都嫌冷,到了外面熱的恨不得扒層皮。門口多了個臨時相親的臺子,他們來的時候還沒有呢,巨大的聲浪混着下午兩點的太陽威力直逼生化武器。
“真愛大舞臺!”主持人在臺上聲嘶力竭地吼。
有膽你就來,劉年在心裏默默接。
“有膽你就來!”這一句比上一句還大聲。
靠,劉年一下樂了,還真蒙對了。
“那邊那位帥哥,”主持人好像發現了新大陸,“笑得那麽開心一看就沒有女朋友,要不要來參加我們的活動?”
???
這年頭笑也有錯了?而且笑得開心跟有沒有女朋友有什麽關系啊!
“不要看別人了,那位穿牛仔襯衫的帥哥,說的就是你!”主持人鬥志昂揚,要不是話筒電線長度有限,他可能直接到臺下來抓人。
劉年懷疑這人是不是視力有問題,這看臺周圍除了他和岳中秋哪還有年輕人,都是一群看熱鬧的大爺大媽,他就算上去跟誰配對啊。
“我沒有女朋友,”劉年清清嗓子,沖臺上喊道,“不過,”他把手往岳中秋肩上一搭,“有個男朋友。”
趁着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劉年拉着岳中秋迅速逃離了現場。
“你沒生氣吧,”到了車站劉年把臉湊到岳中秋跟前,“嗯,男朋友?”
劉年說這話,半是有心半是無意,既想氣氣那個主持人,又想趁機探一下岳中秋的底。
“沒有,沒有。”岳中秋神游似得搖搖頭,他現在還處于懵逼狀态,剛才劉年說男朋友,他以為是別的什麽人,後來才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
“抱歉,這種事我應該提前跟你商量的,”劉年低聲說,“下次不會了。”
提前商量人家就能答應麽,哪個正常男的願意拿這種事開玩笑。劉年不嫌髒的把胳膊靠在公交車的窗戶沿上,啧,叫你嘴上沒個把門的,碰釘子了吧。
岳中秋也不說話,不過他腦子裏想的是另一回事,男朋友這三個字給他的沖擊力太大了。
男朋友男朋友,一個男的談了男朋友,是不是就是…同性戀啊。
劉年是同性戀?
岳中秋被這個想法吓了一跳。
他不是沒見過同性戀,監獄裏沒有女人,男人之間互相摸一下親一下,纾個火都是很常見的,但那都是被逼的啊!
劉年又不是監獄裏的人,長的還好看,喜歡他的女生應該不少吧,上次葉梓買早餐還提過一嘴醫院有小護士喜歡他呢,他怎麽能是同性戀呢?
“你別往心裏去,”劉年再次開口,聲音聽起來冷冰冰的,“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哪句是開玩笑?喜歡男的是開玩笑還是自己是男朋友是開玩笑?
“那你,”岳中秋想了想還是覺得要問清楚,“到底是不是…”
劉年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分多鐘才回了句,“你看呢?”
他看,他怎麽看啊!監獄裏搞對象的男的有五大三粗,也有瘦弱如雞的,同性戀又不會寫在臉上,他上哪兒知道去!
“算了,”劉年繞過岳中秋要去按下車鈴,“沒意思。”
“還有一站才到呢…”岳中秋聲音比蚊子還小。
劉年跟沒聽見一樣,車一開門頭也不回地往下沖,他知道自己氣的很沒有道理,話都讓他說了,岳中秋那樣只能算是正常表現,可他就是…沒來由的生氣,還有失望。
岳中秋緊随其後下了車,也不敢叫住劉年,倆人頂着大太陽一前一後在街上走,像鬧別扭的小兩口。就這樣走了一站路直到家門口,劉年才發現有個挺面生的女的站在他家樓道底下,像是在等人。
來走親戚的吧,劉年看了她一眼,親戚不在家,只能在樓下候着。
“岳中秋。”和她擦肩而過的時候女人開口。
劉年猛地停住,怎麽回事,她認識岳中秋?
身後的腳步聲沒有跟上來,過了好半天才聽到岳中秋認命似的嘆口氣,“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