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思前想後,劉年決定不把照片發給睡美人本人,岳中秋大概率正煩着呢,給他點時間讓他一個人好好尋思尋思,至于尋思什麽,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關燈,睡覺!

岳中秋的确沒睡,他回家之後一直在客廳坐着,聽見對面關門聲才起來。

不錯,很平靜,沒有吵架,沒有因為他吵架。

其實這樣挺變态的,離對方一牆之隔天天偷窺,不對,偷聽人家過日子,不是變态是什麽。

但是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确保自己沒有給劉年帶來麻煩,确保他的生活沒有因為自己而偏離軌道。

或者已經偏離了,但沒有完全出軌。

岳中秋定定神,決定去洗個澡,從受傷那天起就沒好好洗過,今天拆了紗布可以痛痛快快地沖一下。

出來的水照舊很不給面子的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跟得了風寒似的,岳中秋懶得等了,直接就着冷水沖起來,反正他經常洗冷水澡,早就習慣了。

浴室大概是除了床第二适合胡思亂想的地方,岳中秋閉上眼睛,腦袋裏走馬燈一樣過了遍今天發生的事,主要是從中午開始,劉年說自己是他男朋友,然後他生氣了,之後祁月來了,再然後他們去了公園和海邊,他發現自己很可能跟劉年是一類人,也是個同性戀…

真是的,為什麽這麽多事都要擠在一天之內發生。

直到水漸漸變熱,變燙,岳中秋才停下腦中的轉盤,關了水龍頭回到卧室,拖鞋啪嗒啪嗒在地上留下幾個濕濕的腳印。

坐到床上的時候沒看清,一屁股落在皮卡丘腦袋上,這段時間他們天天同床共枕。

“對不起,”岳中秋把被壓成圓餅的大耗子從身下扯出來,“我沒看見你。”

“我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岳中秋對着皮卡丘喃喃自語,“你說我是不是有毛病。”

一個結過婚還差點有孩子的人怎麽會是同性戀呢,這是最讓岳中秋費解的一點,可生理反應永遠不會騙人,對着劉年時的身體沖動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他對祁月就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岳中秋過去26年的人生經驗并沒有為這個問題提供任何可參考的答案,于是他打開某度,準備求助一下互聯網。

輸入“同性戀,”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概念釋義:“同性戀又稱同性愛,是性取向之一,是指只對同性産生…”

太長了不想看。

再往下是産生原因,貌似有點用處,但他現在得先确定自己是不是,然後再談為什麽。

再往下…如何判斷…對了,應該就是這個。

岳中秋點開那個“如何判斷自己是否為同性戀”的鏈接,是一套測試題,一共20道題目,看上去挺專業的,花了三分鐘做完,測出來結果是你有80%的同性戀傾向。

80%,算高的吧,秉着嚴謹治學的态度岳中秋又點開另一套測試題,差不多的題目,差不多的選項,測出來只有20%。

這就難辦了,到底該聽誰的。

好煩,不想再做第三套第四套了,說不定又會出來個120%或者-20%。黑暗裏盯着手機屏幕讓他眼睛有點疼,岳中秋把手機放到一邊,使勁揉了揉眼眶。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為了這種事情傷神,小時候怕吃不飽會餓死,再大一點怕賺不到錢客死異鄉,再後來擔心就這樣一輩子對付在監獄裏,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為生存以外的事情發愁。

不錯,單從這方面看,他進步了。

岳中秋仰頭靠在牆上愣神,天花板東南角掉了一塊六邊形的牆皮,非常規則,邊緣都是平整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摳掉的;再往左一點是個完整的鞋印子,從大小來看,前任房主的腳起碼44以上。

岳中秋嘆了口氣。

無聊啊。

煩啊。

睡不着啊。

又呆了五分鐘,岳中秋開了燈,下床把白天買的毛線拿過來,賣毛線的大媽非常貼心,還附贈了他兩根毛衣針。

既然睡不着,不如幹點事兒。

簡易圍巾的教程岳中秋看過并且爛熟于心,不過他還是把編織大全打開攤在膝蓋上以防出錯,拿書的時候那枚被用來當書簽的梧桐葉子落下來,岳中秋小心翼翼地把它撿回去,葉子已經全幹了,非常脆弱,稍微使點勁兒就會斷。

先打個結,然後一圈圈的繞,劉年的話,岳中秋想了下他戴圍巾的樣子,30針足夠了。

剛開始不太熟練,過了幾十針後速度開始加快,沒多久就看出圍巾的雛形。

岳中秋覺得自己在織東西這上面還挺有天賦的,他看網上說新手織一條圍巾要小20天,照他的進度十天,不,七天就差不多了。他織的是最簡單的平針,編織大全後面還有很多其他樣式的,花紋的,拼色的,帶穗穗的,要是有時間他可以把這些都試一遍。

他能稱得上有天賦的地方不多,甚至可以說寥寥無幾,學習就不提了,念書好的話他也不至于跑出來當司機,就連攤煎餅做飯這種事都是老師傅揪着他耳朵罵了好幾遍才學會的。

“傻ber!”師傅是天津人,罵人的詞彙豐富度堪比說相聲,不過岳中秋就記得這麽一句。

織了十厘米左右,岳中秋感覺困了,眼皮越來越沉,他打了個哈欠,把圍巾放到床邊,想了想,又拿到桌子上,還在圍巾下面墊了張紙。

“你昨晚沒睡好啊?”第二天吃早飯劉年看着他發黑的兩個眼圈問。

“嗯。”岳中秋沒說他在織圍巾,他想給劉年一個驚喜。

回答簡短到沒有給劉年找下一個話頭的時間,他想想又問,“那個,祁月之後沒再找你吧,電話微信什麽的。”

“沒有。”岳中秋咬了口饅頭。

劉年點點頭,沒有就好,她再來也不怕,祁月比岳中秋還小兩歲,在他看來就是個不成熟的小姑娘,沒那麽難纏,他能應付的來。

吃完早飯岳中秋幫劉年收拾完就去折騰他的煎餅了,他心裏裝了事兒,一直惦記那兩千塊錢,他不想讓劉年覺得他是那種欠錢不還的人。

“喝點水吧,”劉年出門給太陽下站着的人送了瓶可樂,漸漸入秋,氣溫沒那麽高了,不過下午的太陽還是挺毒的,“勞模都沒你拼,掙錢不是這麽掙得。”

岳中秋已經連着兩周從早上七點站到晚上七點,刨去中午吃飯的時間,他每天得站十個小時,兩周就是140小時。

劉年覺得要是自己,腿肯定廢了。

可岳中秋就是岳中秋,腿不光沒廢,還溜直溜直的。

“沒事,不累。”岳中秋說。

劉年還想再唠叨幾句,馬路對面來了四五個女生,現在是上課時間,如果不是身上穿着中專的校服,光憑臉上的妝,劉年會以為她們是社會上的人。

“誰是老板?”其中一個看起來很有大姐頭氣質的女生問。

“他。”劉年指了指岳中秋,自覺退到一邊。

幾個女生馬上興奮起來,大姐頭開始跟她的姐妹竊竊私語,漏出幾句“沒騙人”,“真不錯”什麽的。

這是在幹什麽?

岳中秋無措的看向劉年,一堆女生圍着他叽叽喳喳卻不說買什麽,他有點害怕。

劉年接到他的眼神,換了副笑容,“要煎餅嗎妹妹,”劉年問,“來幾份?”

“一人一個,”大姐頭旁邊的女生說,“都要辣。”

“好嘞,”劉年把付款碼推過去,“掃這兒,一共二十五。”

女孩兒們付了錢,又在嘻嘻哈哈商量什麽。

“帥哥!”大姐頭突然喊了一句。

“啊?”岳中秋正在倒面糊,聽到這兩個字擡起頭,不知道是不是叫他帥哥的人太多形成條件反射了。

咔嚓一聲,他的傻樣已經被拍下來了。

女孩兒們笑作一團,岳中秋臉漲得通紅,他回頭看劉年,劉年顯然也在憋笑。

岳中秋有些不爽,他覺得自己被當成吉祥物參觀了,等到女生們笑的差不多了,他頭腦發熱來了一句,“你們這樣,不好。”

“什麽?你說什麽?”一開始說一人一個的女生問。

“學生現在應該上課的,逃課不好。”越到後面岳中秋聲音越小,頭腦發熱附帶的勇氣用完了,自己的發言簡直比白癡還白癡。

幾個女生面面相觑,笑容都凝固了,是沒想到出來看個帥哥都會被教育,教育她們的還是帥哥本人。

尴尬一直延續到五個煎餅烙完,岳中秋覺得如果不是為了25塊錢,她們應該多一秒都不會留。

女生們拿到煎餅小聲叽咕着走了,這次可以确定說的不是什麽褒義的話。

劉年已經蹲在地上笑的直不起腰了。

“別笑了。”岳中秋把煎餅鍋上的面渣鏟下去,這個小插曲讓他很郁悶。

“我說,”劉年樂的聲音都變了,“你那腦袋瓜裏都在想什麽啊,你是她們爹還是她們媽啊,哎喲喂笑死我了。”

岳中秋既不是爹也不是媽,他就是想到祁月了,女孩子多讀點書總比混社會強。

“我下次不講了。”岳中秋說。

“應該沒下次了,”劉年扶腰站起來,“等她們回去你勸學狂魔的名號就會傳遍學校,沒人敢再來了。”

沒人來就沒人來,誰稀罕啊。

“說正事,”劉年拿了個生雞蛋在手裏抛着玩,“下周周恪他們要去森林公園露營,讓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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