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劉年一早起來頭暈暈的,昨晚想事情想太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出門的時候連樓道口多了塊石頭都沒發現。

“小心,”岳中秋一把扶住即将五體投地的劉年,“沒事吧。”

“我去,”劉年驚魂未定地回頭看了看,石頭就在門檻前面,門檻至少有十厘米,這要是磕上了非得把他小腿骨震裂了。

“誰這麽缺德帶冒煙的,”劉年罵了句,“閑的沒事搬塊石頭絆人。”

“哪家小孩兒搞得吧。”岳中秋往四周看看。

劉年把石頭連踢帶踹弄到一邊,住這樓裏的除了他和岳中秋,最年輕的都得有四十多了,摔一跤可不是好玩的。

岳中秋給他比了倆大拇指,“你真棒。”

“你給我滾一邊兒去。”劉年笑着說。

上午趙素梅來了個電話,說處理的差不多了,都很順利,那邊兒也沒有為難她,讓劉年不用擔心。

“那奶奶,她怎麽樣。”劉年猶豫一下還是問。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他媽罕見的沒有直接破口大罵。“老太太快不行了,”趙素梅聲音低了些,“年初生了場病,一直撐到現在。沒見到你挺失望的,不過也沒說啥,還說攢了幾萬塊錢留着給你用,我沒要,畢竟這些年都是你叔在照顧。”

“嗯。”劉年聽到這眼眶發酸,心裏有點難受。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他又調整了一下呼吸問。

“正想跟你說呢,”他媽應該是在街上,旁邊挺吵的,劉年把手機放到耳朵邊才聽得清,“你姨姥讓我帶着你姥姥,中秋去她那邊過,你來不來?”

姨姥是姥姥的妹妹,年輕時候嫁到南方去了,和姥姥多少年沒見。老人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這次讓姥姥過去估計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啊,這麽一想,更難受了。

“你到底來不來!”趙素梅又問了句,打破了劉年的觸景傷情。

“我…”劉年向外看去,岳中秋這會兒好像來了個大單,推車前圍了一圈人,跟有心靈感應似的,知道劉年在看他,他也回頭沖劉年露出一個非常帥氣的笑容。

“我不回了,”這一笑讓劉年有些把持不住,腦子一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末了又心虛加了句,“店裏這幾天生意不錯,我得照顧着。”

老媽啧了一聲,“你姥又得說你不懂事了。”說完挂了。

二十好幾的人了,一點兒不懂事。

劉年都能想到姥姥說這話的語氣,不過這話肯定也就跟他媽說說,外人面前姥姥還是會把他誇上天。

劉年撥拉着門簾上的珠子玩,自己這到底算是聖母心泛濫,還是別有用心呢。

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因為那天不光是中秋節,還牽扯到岳中秋的生日,這可是他從裏面出來的第一個生日,寓意重獲新生,意義重大,要是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湊合過了,劉年還真不忍心。

噫,人美心善劉老板。

中秋節,中秋節。

岳中秋他爸媽真會選日子,這一天生他,全國人民都幫他慶祝生日。

劉年笑了笑,既然決定留下來,就得好好規劃一下,熱熱鬧鬧的來個雙節同過。

快到中午,葉梓過來取他們預定好的湯,劉年趁機跟她說了慧慧的事。

劉年的性取向葉梓不知道,他也沒打算跟她說,一是沒必要,二是以葉子的性格,說了之後沒準還會幫他介紹男人。

“現在真不考慮這些,真的,”劉年說話的表情真誠的能直接拉到片場演戲,“你看看我這,養家糊口都勉強,別耽誤她。”

“人跟我說不看這些,”葉梓急的直跺腳,好像被拒絕的是她自己,“她就是喜歡你這個人,你給她個機會試試就知道了。”

“我給不了,”劉年再次誠懇地重複自己的觀點,“我現在除了賺錢別的什麽都不想,小姑娘跟我在一塊真的不合适。”

葉梓撅着嘴,她在評估這話還有多少轉圜的餘地。

“你好好跟她說,就說是我覺得配不上她,不是她的問題。”劉年趁熱打鐵。

“那行吧,”估摸着徹底沒戲了,葉梓嘆口氣,又看向劉年,“過了這村沒這店,你要是後悔了想吃回頭草,我可不管。”

“知道了,”劉年兩只手把裝着熱湯鍋的袋子挂到葉梓手上,又按着肩膀把她推出去,“小葉子最好了,快去吧去吧。”

“煩死了,”葉梓咕哝着,“第一次當紅娘就失敗了。”

劉年在後面使勁兒忍着笑,“行了別皺眉了,眉頭皺多了要長皺紋的,仙女從不皺眉。”

葉梓一走岳中秋也收攤過來了,今天吃面條,菜市場買的寬面,劉年又炒了個鹵子。

“中秋節你沒別的安排吧?”雖然劉年已經打定主意要幫他過這個生日,但還是問一下比較保險。

岳中秋聽到中秋節愣了下,自打從監獄出來,日子就嘩啦啦過得飛快,怎麽不知不覺就到秋天了呢。

“沒有,”岳中秋把半截面條吸到嘴裏,又擡起頭,“你呢?”

“你之前過節,還有生日都怎麽過的啊。”劉年沒回答他的問題。

普通人家,生日和哪個節日撞上,肯定是先過生日順便過節,可是岳中秋的生日在中秋節面前存在感就變成了零。爸媽還在的時候,那一天會去縣城買幾塊月餅,讓他給老師帶幾塊,至于生日,根本就是沒影的事。

“我,不過。”岳中秋認真思考後給出答案。

劉年眨了眨眼睛,看着岳中秋。

“就是,和平常一樣。”岳中秋摸摸脖子。

劉年點點頭,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

“今年我給你過生日好嗎?”劉年一開始想說的是“今年和我過好嗎”,想想覺得味兒不太對,又改了口。

岳中秋挑面條的手不動了,停在半空中,擡起眼直勾勾盯着劉年。

“好不好啊,”劉年笑了,這是第一次有人過他生日太震驚還是太感動,“我們買個蛋糕,或者你想怎麽過告訴我。”

“你…”岳中秋吸了下鼻子,又低下頭。

“啊。”劉年等着他後半句。

“你不和你家人過麽?”

劉年覺得大概自己聽錯了,但是岳中秋這話分明帶了點顫抖的哭腔。

我靠,這小子不會哭了吧。

就因為自己說要給他過個生日?

沒這麽誇張吧…

劉年湊近去看,岳中秋把頭埋得更低了。

“沒哭。”他說着又抽了下鼻子。

“沒說你哭,”劉年看了眼他的碗,他其實有點擔心眼淚滴到面條裏,“沒哭的帥哥給個回複呗,好還是不好。”

“你家人怎麽辦?”岳中秋對這個問題念念不忘。

“我媽帶着我姥姥去我一個親戚家過節,”劉年饒有興致的一只手撐在桌上,“她們問我去不去,我說算了,我怕留某位小朋友一個人在這他會哭的更慘。”

劉年特地加重了小朋友三個字。

岳中秋抽了張紙巾迅速擦了擦鼻子,劉年這才發現他真的沒哭,只是眼圈有點紅,但沒有淚痕。

“真沒哭啊。”劉年樂了。

“我不是小朋友,”岳中秋說,“過完生日27,和你一樣大。”

“那就大朋友,”劉年說,“27歲生日想怎麽過?”

岳中秋想了一會兒,小小聲說,“買蛋糕。”

岳中秋沒過過生日,除了基本的切蛋糕吹蠟燭許願三件套,也不知道該有哪些流程。以前同事生日叫過他兩回,都是在KTV喝酒,舉着麥克風鬼叫,到頭來鬧哄哄的也不知道過了個啥。

他的生日可不能過成那樣,和劉年兩個人,安安靜靜簡簡單單的,就挺好。

“好,買蛋糕,買個大蛋糕,”劉年又重複一遍他的話,“還有呢?”

“不知道,沒了。”岳中秋聲音還是很小。

“什麽要求都沒有你讓我很難辦啊,”劉年用手指輕輕戳了下他腦門,“想去外面還是…”

“家裏,”這次岳中秋答的很積極,“不去外面。”

這是攢錢攢出慣性了啊,“成吧,”劉年說,“今年中秋就在家給我們27歲的大朋友過生日。”

岳中秋想在家過生日不是為了省錢。

跟錢沒有關系。

從來沒人給他慶祝過生日,人生第一次,很重要的時刻,他想把這麽重要的時刻留在一個讓他很有安全感的地方,而不是外面哪個酒店或者KTV的包房。

劉年,劉年,劉年。

岳中秋嘴裏念叨着,劉年對他很好,從小到大沒誰對他這麽好過,好到甚至讓他有一絲…惶恐。

中秋是團圓的節日,應該跟家人一起過,可是劉年為了他,都沒和他的家人在一起。

岳中秋想到這又有點想哭,他趕忙仰起臉使勁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背蹭蹭眼睛。

愛哭的毛病是該改了,27了,是大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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