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趙一賀來接劉年的時候,他正在路邊百無聊賴的逗小狗玩,趙一賀把車停在路邊,按了兩下喇叭。
“上車吧!”他把頭伸出來喊。
劉年跑過去坐了副駕。
車裏沒開空調,溫度有點高,劉年一坐進去就連打幾個哈欠。
“怎麽,”趙一賀邊打方向盤邊說,“昨晚沒睡好?”
“嗯,”劉年說着又打了一個,“睡得是有點晚。”
老年人作息的劉年,一般十一點前都會準時入睡,昨晚為了卡點給某人說生日快樂把睡覺時間推遲了一個多小時。
劉年覺得自己大概是魔障了,卡點祝福這種熱戀期小年輕才幹得出來的事他一把年紀也玩的不亦樂乎,真是不害臊。其實等到十一點半的時候他已經困的五迷三道了,但是想着現在睡着之前就白等了,于是硬生生靠到了十二點。
瘋了,真瘋了。
理智告訴劉年,他現在做的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範圍,一切都朝着不正常的方向瘋狂邁進,但是他拉不住,也控制不住。可能是他空窗太久了,可能是太享受被人依賴信任的感覺,他一直在縱容自己一步步靠近潘多拉的盒子,最後無可救藥的淪陷。
“聽說咱們這一屆好多人都出國了,”趙一賀開上高架之後偏頭說,“美國,加拿大都有。”
“嗯,國外有什麽好的,”劉年回過神跟上老同學的思路,“天天殺人放火,還得遭歧視。”
這話聽着有點吃不着葡萄說葡萄酸,不過趙一賀并不介意,他笑了笑說,“也不全是新聞裏那樣,我有個同事,前幾年去了美國,現在都買上house了,看他每天不是party就是徒步,活的賊滋潤。”
“你們有本事,在哪都能吃的開”劉年順着他的話往下說,“像我這種能在中國活的滋潤就不錯了。”
“我有啥本事,”趙一賀看了看後視鏡,“在北京待了那麽些年連首付都沒掙出來,車都是在咱們這買的。”
上次趙一賀說自己在幹數據分析,劉年其實挺好奇具體的工作內容,但是他沒敢問,怕趙一賀順着又說起他。劉年準備一會兒見同學,別人要是問他在幹嘛,他就說開店幹個體,其他的多一個字都不說。
岳中秋到酒店的時候,杜盛國還沒來,服務員把他引到三樓的小包間,給他倒了杯茶,上了份甜點和水果就走了。
酒店一二層是散客吃飯的地方;三層是小點的包間;四五層是大的宴會廳,用來舉辦大型的聚會或者公司年會,估計劉年他們就在樓上。
岳中秋給劉年發了條消息,“你現在到了嗎?”
“還在路上,你呢?”
“我剛到,大哥還沒來。”
“先來點水果墊墊肚子,待會兒多吃點,過生日就是要吃多多。”
岳中秋笑了,回了個嗯。
劉年又發來一個小熊貓舉鐵的表情。
岳中秋發現劉年特別喜歡小熊貓,十個表情裏有八個是小熊貓,而且不是那種賤兮兮的熊貓頭,是特別萌的圓滾滾的卡通熊貓。
非常可愛了。
岳中秋等了半個小時杜盛國才匆匆忙忙趕到,他一進門岳中秋就站起來喊了聲“哥。”
“等挺長時間的吧。”杜盛國打手勢讓岳中秋坐下,他腦門上還沁着一層汗,不知道是走的急了還是純粹是胖的。
岳中秋覺得一段時間不見他大哥好像又圓潤了點。
“沒有,”岳中秋說,“我也剛到。”
“服務員,”杜盛國叫正在給他倒茶的小姑娘,“拿菜單來,給我弟弟點菜。”
岳中秋心裏一顫,他雖然管杜盛國叫大哥,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聽杜盛國這麽叫他,這稱呼挺重的。
“今天你過生日,好日子,多點點兒,”杜盛國嫌大桌子離的太遠,換了個和岳中秋相鄰的位置,“不用給你哥省錢。”
岳中秋點了兩葷一素,都是照着他大哥口味來的,杜盛國又加了幾個硬菜,還特地點了碗長壽面。
“酒水還需要麽?”服務員問。
“不用了,上兩紮果汁吧。”杜盛國把菜單還回去,岳中秋知道他從自己出事之後就滴酒不沾了。
“來,中秋,”杜盛國舉起茶杯,“今天是你生日,大哥以茶代酒,祝你生日快樂。”
岳中秋說了句謝謝哥,舉起茶杯一飲而盡。
“第二杯,”杜盛國又把兩人的杯子添滿,“敬你父母吧,27年前把你帶到世界上,他們都是好人。”
杜盛國說這話的時候有點落寞,又有點悵然,岳中秋還是一言不發的仰頭喝了個幹淨。
“第三杯,”杜盛國這次只給自己滿上了,“大哥想,想敬你一杯…”
杜盛國站起身來,岳中秋好像猜到他接下來要幹嘛,趕緊跟着站起來,有點緊張地說,“哥,你這…”
“是大哥對不住你,讓你這幾年受了這麽多苦,大哥沒照顧好你,把你帶出來又…我對不起你父母…”杜盛國講到後面哽咽地說不下去,只是一個勁兒地擺手。
岳中秋徹底慌了,他對這種淚水漣漣的煽情場面毫無經驗,他大哥這樣…這個樣子真的讓他手足無措。
其實看一個中年男人,尤其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哭的梨花帶雨還挺有喜感的,但岳中秋要是這會兒還能笑出來那就真的不是人了。
杜盛國稍微平靜了下,繼續講道,“大哥這些年晚上,總是睡不好,睡不踏實…總是想到你,你在裏面吃苦受罪的,我…”
正好服務員敲門進來上菜,看到這場景都愣住了,為首的那個還算有經驗,只過了一秒就恢複正常,給後面端菜的兩個人使了個眼色,把菜放到桌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岳中秋趁機扶着他大哥坐下,杜盛國哭的跟林黛玉附體一樣,他想說什麽也插不上話,只能把菜轉到他面前,夾了幾筷子到他盤裏。
等到杜盛國哭的沒那麽洶湧了,岳中秋才開口,“大哥,你別這麽想,我真的從來沒有怪過你。那個事我…反正我真的不怪你,你別哭了。”
岳中秋說的是真心話,事情雖然因杜盛國而起,究其根本是他自己沖動,怨不得別人。而且他出獄之後,原來的工作不願意幹,也是他大哥忙前忙後,替他打點好一切,就連那個受害者家屬的賠款都是杜盛國掏的錢,說到底,他大哥真的已經仁至義盡了。
杜盛國拍了拍岳中秋的手,又使勁捏了捏。
“這是我,我一個朋友,”杜盛國說着去撿他的包,手因為過于激動還在微微發抖,拿了兩次才拿上來一個棕色的小木盒,“去杭州替我求的,說是戴上能保平安,大哥也不懂這些…反正下半輩子咱不求大富大貴,平平安安的就好。”
岳中秋打開木盒,是一串佛珠,不知道什麽材質,但一看就很高級,還有股淡淡的香味。他把珠子戴到手上,古樸的佛珠和他布滿青筋的手臂意外的相配,“謝謝大哥。”岳中秋輕輕說了聲。
劉年和趙一賀到的算晚的,人都快到齊了他倆才姍姍來遲,服務員把他們帶過去的時候,幾個男同學正靠在門外抽煙。
“小年兒,賀兒,”其中一個見他們過來立馬掐了煙頭興奮地迎上去,“來來來過來,哎哎,大家夥兒別聊了,看看誰來了!”
同學聚會就是這樣,來一個人甭管上學時關系好不好,先圍上去唠幾句,以示熱情,合适了再遞張名片交換下聯系方式。劉年本來記人記得參差不齊,來了之後對上臉倒也能認得七七八八。
男同學基本全軍覆沒,雖然面相依稀能看出當年的風采,但身材走樣的厲害,有幾位還光榮的丢掉了發際線;女同學倒是不少保養的很好的,很多上學時不出衆的醜小鴨如今變得風姿綽約,可惜劉年對美女沒興趣。
一一寒暄完畢,劉年和趙一賀找了個沙發坐下。
“大家都蠻熱情的,”趙一賀小聲說,“搞得我還挺不好意思,連人家名字都忘了。”
“害,”劉年笑笑,“誰不是呢。”
“你倆擱這聊啥呢,讓我也聽聽。”最先打招呼的男同學湊過來擠到他倆中間,劉年記得他叫楊斌,在學校裏就屬于班級霸王的角色。
“大家都變了挺多,好些都認不出來了。”
“可不是,”楊斌又給自己點了支煙,“一個個都他媽變老幫菜咯,來一根?”
劉年搖搖頭,他不抽煙,趙一賀接了根過去。
“你們慢聊,”楊斌邊起來邊在他倆大腿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我女神還沒到,我去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