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孽緣
月半星殘,暮色如霜,海棠花瓣随風飄飄灑灑,如火如血。
這株海棠花本不屬于深宮。
傳說,這本是一棵被詛咒的樹,方圓百裏,草木不生。
曾經,有對相愛的戀人迫于世俗的折磨逃避至此,許下碧落黃泉的誓言,雙雙自刎于樹下。
鮮血汩汩流淌,滲入樹根,解除了詛咒,喚醒了被封印的樹神,樹神哀恸于他們的癡情,将他們的靈魂幻化為星星花瓣,花開花謝,永不衰敗,至死不休。
其後太祖皇帝南征北戰,一統江山,治下傾乾盛世,為懷念過度操勞而病逝的海棠夫人,不惜傾盡天下之力終是尋得傳說中的神樹,命人把樹連根拔起移植後宮,夜夜對花傷悲。
曾經,這裏也是歷代帝王囚禁寵妃的禁地。
柳逸然靠坐在這棵神樹下,自嘲的笑了笑,抓起身邊的酒壇大口大口的喝着。酒順着唇角、下巴流到胸前的衣襟上,浸漬了一大片。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曾批給雨支風券,累上留雲借月章。”
“詩萬首,酒千觞,幾曾着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呵...呵呵...呵呵呵......好酒,好酒啊”
酒香伴着花香,今夜,他很想醉一場。
一壇接着一壇,柳逸然已不知自己喝了多少,醉了多少。
“咯吱”一聲,慶宵殿的前門被推開了。
他沒有往那裏看,繼續仰頭灌酒,這裏,除了那個人沒有人會來,也沒有人敢來。
薄弱的月光下,一雙黑色的錦靴停在柳逸然面前。
那人彎腰奪過柳逸然手中的酒放在地上,伸手拂掉散落在他發上、身上的花瓣,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憐惜。
白衣勝雪,紅花似火。
而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越過他的肩,柳逸然眼神迷離的看着天空那懸挂着的半邊殘月,良久,啓齒道:
“方問青,放我走吧,不要讓我恨你”
方問青的手一僵,停落在柳逸然胸前的發梢上,沒有回聲。
柳逸然收回目光望向他,月華在他身後斜下一個朦胧的輪廓,與他那不可一世的倨傲神情完全不相稱。
方問青輕哼了一聲,曲指卷起柳逸然的發繞了幾圈,放在鼻尖輕吻,霍然回首,犀眸似劍狠狠的瞅着他,冷淡如冰。
“你已經恨了朕一年,朕不差你再多恨幾年”
柳逸然垂下眼睑,羽扇般的睫毛撲閃着擋住了一閃而逝的絕望,盡管,早已知曉結果,盡管早已命中注定,但他還想為自己争取那麽一點渺如塵埃的希望。上一刻的柔情似水,下一刻的冷酷無情,似情非情,似傷是痛。他怎麽會想用真心去讨無心人的有心。
一年了,他已被囚困在這冷似地獄的慶宵殿一年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連個可以說話的仆人也沒有。柳逸然什麽也沒有,陪伴他的是生不如死的孤寂和痛徹心扉的折磨。
人人只道揚州才子柳逸然風流不羁、玲珑八面,但天縱英才,英年早逝,卻不知如今的他卻像個女人一樣被囚在着深宮冷院,夜夜*歡,承受着帝王的三千寵愛,皇恩浩蕩,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恩澤。
突然柳逸然感到胸前一陣麻癢,一個滾燙略帶薄繭的手伸進了他半開不開的衣襟,柳逸然慘然一變慌亂的擡頭剛好撞上方問青似笑非笑玩昧的犀眸。方問青的手一路向上,攀上他的脖頸,瞬間他儀容冷峻,身泛殺氣,噬血淩戳,聲音如同暗夜鬼蜮飄飛般另人不寒而栗,飄蕩在這冷寂的慶宵殿。
“柳逸然,這一生,下一生,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你都別想逃離.”
五指緊扣,深深陷進柳逸然的血液,柳逸然沒有掙紮,因為他知道,如果方問青想他死,他不會活到現在。
方問青的手越來越用力,似要把柳逸然的脖頸掐斷,柳逸然能感覺到自己的臉一定慘白如雪,窒息的感覺讓他眩暈,就在柳逸然以為他真會殺了自己的時候,方問青松開了手,眼神複雜的看着他。
柳逸然扶着胸膛劇烈的咳着,張開嘴巴要把失去的空氣都給補回來,方問青伸手為他順了順背,看着他胸前被酒漬浸濕大片而透漏出的白皙的皮膚,和那跳動的胸膛,頓感口幹舌燥,一陣熱流流遍全身。見柳逸然恢複了氣色,一把将他扯進壞了,眸中昭然可見的*望,柳逸然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又擰在一起好是難受。
方問青焦躁的扯開柳逸然身上礙事的衣衫,急切的埋頭伏在他的頸間,一點一點的啃噬,毫不留情的在所到之處留下斑斑咬痕。
月夜下兩具交*的身體,花海中兩顆毫無感情的心,是前世的孽緣,還是今生的颠倒容華。
其生若夢,其死方休。
柳逸然被迫仰起頭承受着方問青瘋狂的攫取,濕熱的鼻息噴灑在他的身上,柳逸然只感到胃中一陣翻江倒海的作嘔,他閉上眼強自壓下這股不适。
方問青炙熱的唇沿着他的下颚附上他冰冷的唇,撬開他緊閉的牙齒探進他的口中。柳逸然再也抑制不了那即将噴湧的波濤,竭盡全力推開他,起身扶着樹一陣幹嘔。
方問青站起來腳步輕浮的後退了幾步,驚愕地瞅着柳逸然,雙拳緊握,關節咯咯作響,片刻的怔愣,旋即疾步上前右手抓住他的前襟,左手緊扣他的頭顱迫使柳逸然看向自己,眸似寒潭,好像随時可以射出冰箭将柳逸然萬箭穿心,俊逸非凡的臉因憤恨而猙獰扭曲。
“柳逸然,你竟敢嫌朕惡心,你好大的膽子”
“朕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貞潔烈女,你敢嫌棄朕,你竟然嫌棄朕”
方問青粗魯的把他壓倒在地,欺身而上,撕扯着他的衣服,一邊說道
“我叫你嫌棄朕,我看你還嫌棄朕”
柳逸然想他剛才的行為是真的惹怒了方問青,他也知道接下了自己會收到怎樣的懲罰,只是那個地方很痛,很痛,讓他窒息,柳逸然只恨在這樣的百般淩辱下自己竟然對他生了情愫,紮了情根。面對他時柳逸然不知所措,會痛,會疼,會渴望方問青的真心,可是對于他的接近卻打自心底的排斥嘔吐。
對于方問青所做的一切,柳逸然只是默默的承受,任他怎樣的炙熱也無法激起他身體的熱度,沒有回應,沒有呻吟,沒有*望。柳逸然本身就是一個冷淡寡欲之人。
方問青見他沒有任何反應,終是停了下來,擡頭看着他死寂一樣的眸,神色猙獰,揚手給了他一巴掌,怒吼道
“賤人,總有一天,朕會讓你心甘情願的求朕”
一字一句,句句蝕骨。
方問青本是習武之人,這一巴掌足足用了十成力道,柳逸然頓感頭昏目眩,耳邊一陣嗡鳴,口中腥甜,已是有大滴大滴的血珠從口中流出。
身上的重量驀然消失,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一陣淩厲的聲音劃破寂寥的深宮。
“滾,都給朕滾開”
跪在地上随候的奴才個個吓得魂飛破膽,不敢作聲。
柳逸然躺在冰涼陰森的地上,純白的身影單薄而悲涼,他一絲苦笑,喃喃道
“他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月爬梢頭,星沉河漢,一聲聲憂怨的哭泣從皇宮幽處傳來,如魑魅纏身魍魉索魂。最是冷宮深處的怨婦,有多少紅顏老死宮中終不承恩,有多少韶華即逝情深不壽?又有多少冤魂淚盈難落。
許是酒意上湧,柳逸然竟在這哀怨聲中漸漸迷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