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菊宴(上)
柳逸然伫立在慶宵殿的前門卻是無論如何也邁步出這個門檻,心頭更是百味回湧,上次宮宴之事仍是歷歷在目,而今自己竟也有走出去的機會。本是只有一步之高的門檻卻如同一堵百丈城牆般難以逾越,他就那麽怔怔的杵在那裏不知所措。
小德子見他如此,提高了音道
“柳公子快走吧,皇上和衆位大臣還在哪等着呢”
柳逸然晃過神來,欣然颔首邁了出去。
......
蟬鳴莺啼,蝶飛花舞,入眼的開闊讓柳逸然心頭大喜,神色飛揚。
回頭望卻身後的慶宵殿才發現竟是如此壯麗,飛檐鬥拱,鎏金銅瓦,琉璃瓦頂鑲綠裁邊,金龍盤柱,飛檐上的兩條龍,金鱗金甲,活靈活現,正脊飾五彩琉璃龍紋及火焰珠。霞飛滿天,映的整個殿宇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這慶宵殿本就是歷代皇上寝宮,自海棠夫人死後,這裏便成了歷代皇上囚禁寵妃的禁地,先皇的蓮妃,如今的柳逸然盡是如此。
......
再往前走,五步一樓,十步一閣,殿宇樓閣交相呼應,重樓疊嶂,立中天華,建高門之嵯峨,浮雙闕乎太清。兩側建築整齊而對稱,布局巧妙,金色的是屋頂、朱紅的是木制廊柱、透白的是漢白玉臺基端的是一城繁華半城煙,多少世人醉裏仙。皇朝昌盛,國泰民安,齊日月之輝光。
穿過重重院落,層層宮殿,才來到菊園,入目便是紅嫣紫姹,各色各異的秋菊,暗暗淡淡紫,融融治治黃。
白的似雲,紅的似火,黃的似金,綠的似玉,或是飄若浮雲,淡儀淑容,或是千嬌百媚異彩紛呈。玉白、淡黃、粉紅、玫紅、淺紫……瓣有刻瓣、卷瓣、折瓣、匙瓣、缺瓣……有的已經開得很滿,如美人笑面盈盈;有的小瓣乍舒,如伸出纖纖玉指。其中最數那菊中極品“綠芙蓉”為首,華貴雍容,不以言表。
柳逸然只覺眼神晃亂,分不清個子醜寅卯來,早知皇宮稀珍異寶數不勝數,可真有親眼目睹才知其中之趣。
徐君墨早就坐立不定的看着那徐徐走來的一抹白影,礙于皇上在此也只敢拿眼偷瞄。只見他白衣勝雪,玉骨绾發,絲綢般的烏發瀑布般傾瀉而下,散于背上,胸前,眸若明月,閃動着萬種琉璃般光芒,眉似墨畫,吹彈可破的肌膚上那張紅潤的嘴唇更是嬌豔欲滴,偶有微風掠過,吹起他如墨般烏發,以及那寬大的白色衣袖,俊逸超凡,任是大家之作也端是不知從何下筆,就那麽一站好似全院繁花頓時黯然失色。
柳逸然回眸看向八角亭中的幾人,颀長的背影,負手立于亭階之上,那人一身紫衣長袍,腳踏祥雲錦靴,腰束嵌蘭玉帶,一頭黑發柔順飄逸,亦是用白玉簪松松挽着,散在挺直厚實的肩膀上,天生的王者霸氣,讓人望而生畏,可望而不可接近。
柳逸然癡癡的望着他,竟覺得那抹身影灼眼的讓人發疼卻也讓人移不開眼睛。
方問青感到背後有兩道炙熱的目光,回身,擡眸看盡柳逸然滿是霧水的眼睛,心中竟有一閃而過的疼痛。柳逸然這才回神倉皇的收回視線不去看那雙讓他足以萬劫不複的柔情。臺步踏上階梯走進亭中。
柳逸然撩起衣袍就要下跪行禮,卻被方問青一把擋下,道
“今日只有朋友之情,無須君臣之禮”
柳逸然欣然颔首道了聲“是”,便轉身拜會其他機會,一一問候了徐大人、沈大人,到了這武狀元這裏确實頗為尴尬,那武狀元雖在宮宴上見過他一回,但遙遙相望怎及如今這般接近,心中暗暗緊緊稱贊,果真絕世無雙,這樣的佳色任是誰也難以把持,想來被皇上囚禁宮中也是迫于無奈,又思及他乃是揚州才子,玲珑過人,堂堂七尺男兒雌伏身下必是心有不甘,思來想去,竟是對他生出同情之心,便起身拱手回禮道
“在下楊昊,柳公子叫我楊兄即可”
柳逸然心中暗嘆自己遇到方問青就太過小心翼翼,但見今日衆人都是豪情之人便放松下來柔柔一笑喚了聲楊兄。
沈千亦起笑着道
“柳兄遲遲不來可是讓我們好等呀”
武狀元楊昊順着道
“該罰...該罰...”
柳逸然啞然失聲複又笑着道
“讓各位就等實是逸然之過,我先自罰三杯”
說着執起漢白玉酒壺倒進杯中自飲三杯,沈千亦、楊昊見他如此豪爽,即便開懷,連連稱贊
“柳兄好酒量,好爽朗”
柳逸然微撩衣角坐下,逃避着方問青的視線,徐君墨知他不勝酒量,平時更是少飲,三杯下肚已是面頰微紅,尋思着和他搭話,中間卻隔了個皇上在此,也只能看着他和另兩個同僚談笑。
一直緘默不語的方問青終是張了嘴,大家的一顆心也算是松了下來。
“這賞菊求的是樂字,有花有酒,更有佳人相伴,沒有詩詞助興哪成。”
楊昊道
“皇上所言極是,聽聞柳兄才思過人,衆位兄臺在此,哪有藏着掖着之理,也讓我這個粗人也沾沾墨水,儒雅一回”
柳逸然道
“楊兄過謙了,楊兄文韬武略,武功蓋世,性情豪爽,一腔熱血為國逸然着實佩服,能結識楊兄乃逸然的福分”
楊昊搖了搖頭道
“說起文韬武略,柳兄可是大錯特錯了,皇上十六歲便馳騁沙場,虜箭射甲,雄才偉略,治下這乾坤盛世,在皇上面前在下實在不敢自誇”
柳逸然早知方問青是百年一遇的賢君,正是他那種渾然天成的霸氣讓自己一點一點的為之心動,除了對自己毫不留情的羞辱,這人真是挑不出一點毛病來,柳逸然垂下眼簾偷偷打量方問青卻不知方問青一直在看着他,又一次被人當場逮個正着,柳逸然瞬間面紅耳赤,窘迫異常,倉皇的逃了過去,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石桌之下暗暗打結。
方問青心裏好笑,垂下左臂将他糾結緊握的五指一一展開然後和他十指相扣隐在兩人寬大的袖子裏。
柳逸然渾身僵硬,不知所措,想要抽離,卻被方問青用指尖在手背上重重掐了一把,柳逸然細微呻吟了一聲,便随他握着。
徐君墨打趣道
“你們這一文一武,到底是誰先來呢”
衆人不禁哈哈大笑這才想起方才所說的詩詞助興,方問青道
“不如各位依次,既然由朕提出,就由朕先來”
方問青斜睨柳逸然思忖片刻,展顏一笑“似花還似非花”
柳逸然剛要開口,座皇上右側的徐君墨起身搶先道“這第二句逸......”然字含在嘴裏還未脫口,在看到皇上射來的犀利眼神後在嘴裏打了幾個彎變成了柳兄,徐君墨驚心,不敢去看皇上,頗為不順的道
“這第二句柳兄就莫要給我争了”
“堪笑菊臺無尤他”
沈千亦深深看向徐君墨,又看了看柳逸然,笑着接下“不似人間湘靈”
楊昊起身對柳逸然拱手笑道“無處問,幾家仙人幾凡塵”
柳逸然不自然的臉紅連忙回道“各位莫要打趣在下了”
衆人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楊昊繼續道“這仙人二字非柳兄莫屬,柳兄莫要謙虛。”
沈千亦颔首稱是,道“現在該柳兄了,不如柳兄就以這滿園秋色即興一首,讓我們幾個也長長學識”
柳逸然掙脫開方問青握着的手站起來看着亭外,微微一笑道“在下獻醜了”
“亭色橫浸沐暈霞,
暗香瓊苞幾時發。
疑是畫屏初會遇,
留園曉夢豔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