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船泊近碼頭時,盛敬淵便覺察到了不對勁。

滬清的熱鬧不輸燕南,就算是夜半時分,碼頭上亦是忙碌而擁擠的,而現在不過早上八點,這裏空空蕩蕩,安靜得十分詭異。從船上下來的行客同樣覺得怪異,他們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磨蹭着下了船。

敬淵身後的随從輕輕握住他的手臂,低聲道:“敬淵先生,請您小心。”

他話音未落,從碼頭的另一邊遙遙馳來了一列汽車,旁邊有兩列衛兵随行。轉眼間,這行人已将碼頭圍成了一只鐵桶。從船上下來的人看見這樣大的陣勢,嗡的一下炸開了鍋,緊緊地簇擁在一起,半步都不敢往前邁。

軍隊往兩邊散開,給那列汽車讓了道。為首的那輛在距人群不遠的地方停下,車門打開,下來一位中等身材,白胖臉蛋的戎裝男子。他戴着一副眼鏡,樣子像個讀書人,倒不似個當兵的。敬淵的一位随從認出了他,疑道:“張副官?他來這裏做什麽?”

滬清的督辦手底下光司令就有數位,這名張副官,則是其中一位的得力助手。敬淵從前在滬清時,也常和那幾位人物打交道,他想了想,便道:“必定是受人所托罷。”

那張副官率着兩個士兵,來到剛下船,神色驚惶的一群人面前,微笑道:“諸位不必害怕,我是奉命來找人的,無關人等請自行離開,不會有人為難你們。”

行人得到放行令,忙不疊地拎起行李,紛紛走開了。擁擠的人潮逐漸稀釋,輪到敬淵等人時,張副官擡頭一看,臉上即刻露出笑容來,對敬淵道:“阮先生,抱歉了,請暫留片刻,有位貴客想要見您。”

敬淵自從跟随阮令儀後,對外一直宣稱是令儀的遠親,頭上冠着他的姓氏,因而多數與他打過交道的人,都稱他“阮先生”。張副官的說辭雖然客氣,然而常人想要會客,都是先發出邀約,在拟定的地點見面。這樣來勢洶洶,一下船就把人堵在碼頭上的,必定不會是什麽親善的對象。不過滬清畢竟是敬淵的“老家”,他并不緊張,僅是向對方一點頭:“是哪一位貴客,居然勞動張副官親自來相請。”

不相幹的人都已離去,張副官側過身,示意他看一輛停在後面的汽車。他們到底有過數面之緣,張副官關照敬淵:“這次來的人可不好應付,敬淵先生要留神。”

像是響應他的話語一般,衛兵替那輛汽車打開了車門,先下來一位竹竿般高瘦的中年男人。他穿黑長衫,麻綢馬褂,下巴上蓄着幾根稀薄的胡須,嘴角往下壓着,目光傲慢。他先在車邊停了片刻,又有一人從另一側邁出車廂。

那人瘦削挺拔,面孔在陽光底下蒼白無比,顯得眉睫墨一樣濃黑,這樣純粹的兩色,卻描成了一張冷峻美麗的面孔。從前敬淵和這個人相見時,對方臉上無論何時都是帶着笑容的,仿佛沒有任何事能夠動搖他的心緒。如今敬淵總算看到他不笑的樣子了,對方正向這邊望來,連那雙天生含笑的眼睛都透着冷肅,像是一柄卸除了華麗裝飾的利刃,終于顯露出了帶着殺氣的鋒芒。

敬淵沒料到溫鳴玉會到的比自己還快,更沒料到他會孤身來到滬清,倒真的流露出了些許驚異。幾名下屬發現來人的身份後,匆忙上前一步,将敬淵護在身後,緊張地往四處環顧,似乎是想找個逃跑的方向。

不過逃是一定無處可逃的,碼頭上到處都是兵,就憑他們幾個人,根本無法突出重圍。敬淵雖驚,但不怎樣怕,碼頭上出了事,令儀沒有道理不知道。況且滬清不比燕南,溫鳴玉想要在別人的地盤上動手,總還要顧忌幾分當地主人的臉面。

那一身黑的中年男人則是滬清督辦手下的宋司令,他對溫鳴玉做了個手勢,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兩撥人面對面地站定,宋司令先向敬淵打招呼:“阮先生,今天我是受人所托,得罪了。”語罷,又對溫鳴玉道:“您這次可是欠了我一個大人情。”

溫鳴玉嘴角微微一動,終于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不過這點笑容非但沒有讓他的神色變得柔和,反而像在他完美無缺的面孔上敲出了一絲裂縫,隐約可以看見裏面淩厲猙獰的影子。溫鳴玉語調柔和地開口:“多謝,請宋先生暫且回避,我有幾句話,想要問一問這位朋友。”

宋司令道:“敬淵先生是阮二爺的人,還請您給阮老先生留幾分情面,不要太過難為他。”

說完這句客套話,他便帶着張副官遠遠地走到另一邊,獨留下敬淵和溫鳴玉交談。敬淵打量了溫鳴玉幾眼,見他仿佛比往常還要清減,嘴唇發白,帶着再明顯不過的病容,于是禮貌地問:“我們許久不曾往來過,不知道三爺今天是為着什麽,突然地把我堵在這裏?”

溫鳴玉神情自若地任他審視,半句不相幹的話都不說:“假若你現在就把盛歡交還給我,我會考慮留下你的命。”

此言一出,敬淵的随從們臉色大變,紛紛上前幾步,想要把溫鳴玉和自己的主人隔開。敬淵攤開雙手,無辜道:“盛歡不是一直跟着三爺在珑園嗎?怎樣會和我有關系。”

溫鳴玉回頭掃了自己的下屬一眼,就有人來到最後那輛汽車前,一下就将車門扯開。那人板着臉,對車裏的人道:“五小姐,請下車。”

如此催促了三四遍,一名穿白旗袍的女子終于從車中跨了出來。她發絲蓬亂,兩眼微紅,模樣十分憔悴。她根本不看敬淵,只慢慢地走到溫鳴玉身側,低聲喚道:“三哥。”

溫鳴玉看了看她,徑自往身後伸出一只手。其中的一個保镖立即從腰帶間拔出手槍,放在溫鳴玉手裏。溫鳴玉接過槍,利落地将子彈上了膛,忽然一把拉過佩玲,将槍口抵在她額前,和她親昵地低語:“既然你這樣喜歡這個人,那你來猜一猜,看他會不會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你?”

冰冷的鋼鐵一觸到雪白的肌膚,佩玲頓時發出一聲驚叫。她知道自己這次觸到了兄長的底線,而溫鳴玉一旦真正地動了怒,他是不會把血緣關系放在眼裏的。想起死在溫鳴玉手裏的四哥,佩玲一時驚懼無比。她不住地戰栗,齒關相互磕碰,急促地抽着氣,僅是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敬淵。

“三……三哥……”她終于擠出了一縷微弱的呼喚,卻是在哀求自己的兄長:“不要這樣做,我、我是你的親妹妹……”

溫鳴玉不為所動,他的手指搭上了扳機,眼睛雖看着佩玲,但問話的對象是敬淵:“盛敬淵,你來說,你願意嗎?”

敬淵迎着佩玲絕望的眼睛,怔了一怔,旋即露出了笑容:“三爺,你何必明知故問。”

溫鳴玉擡起眼來看他,兩人視線相對時,溫鳴玉目光如冰,竟也輕笑一聲。下一刻,他居然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一聲沉悶的槍響,接踵而至的是佩玲幾乎要把喉嚨割裂的尖叫。溫鳴玉空放了一槍,任由佩玲從他懷裏癱坐下去,抱着腦袋放聲大哭。他随手将槍丢還給身後的人,命令道:“抓住他。”

兩方人馬霎時沖撞在一起,溫鳴玉的保镖身手極為利落,敬淵的随從們抵死頑抗,但根本不是對手。其中一位見狀,不禁悄悄将手摸至腰間,面色兇狠地瞪向溫鳴玉。他握着手槍,迅速搶前幾步,伸手向身邊空空蕩蕩的溫鳴玉抓來。

溫鳴玉紋絲不動,僅在那人近身時,一把扣住了對方的手臂。那人猝不及防,被他帶得側過身去。不禁神情一慌,匆忙用力扭動身軀,妄圖擺脫溫鳴玉的鉗制。溫鳴玉任他掙紮了一陣子,像是被惹得煩了,一腳踹在那人膝彎裏,扣住對方的手順勢一推。

這個高大的男人應聲而倒,還未從地上爬起來,就被一只穿着皮鞋的腳踩住了脖子。

溫鳴玉仿佛沒有看到腳下的人一般,只在從對方身上踏過時,足尖輕巧地一擰。

一道清脆的骨裂聲,那人兩腿胡亂踢蹬幾下,眨眼間已兩眼翻白,悄無聲息地斷了氣。溫鳴玉随意将鞋底在那人的衣衫上蹭了幾下,再往敬淵那邊看時,盛敬淵已被數人牢牢地摁住。他略微掙了掙,發覺無效後,倒也不抵抗了,平靜地問道:“三爺,您這樣做——不太合規矩吧?”

溫鳴玉屈起一條腿,蹲在他面前,答道:“你的規矩,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敬淵按在臉測的左手,又從腰間抽了一把匕首,放在指尖旋了一圈。

敬淵隐約覺察到了對方想做的事,身軀一僵,擡眼看向溫鳴玉:“溫鳴玉,這裏可是滬清,不是燕南。”

“我再問你一句,盛歡在哪裏?”溫鳴玉并不答敬淵的話,他用拇指将刀鞘推開,一線亮盈盈的冷光從他的指縫中流瀉而下,恰好射進敬淵的眼睛裏。

盛敬淵道:“我不知道——唔!”

他的話音未落,那把鋒利無比的匕首已穿透皮肉,将他的手掌牢牢釘在地面上。敬淵痛得眼前發黑,額前瞬間敷了一層薄薄的汗水,半晌都發不出聲音,只能虛弱地喘息。

溫鳴玉抓住他的另一只手,透過朦胧的視線,敬淵似乎看到他取出了另一把匕首。

“想起來了嗎?”溫鳴玉和緩地、溫柔地問他。

敬淵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注視着溫鳴玉。他的面容因劇痛變得慘白,眉睫被汗水浸出了一層水光,臉上的神情卻是得意又快樂的,敬淵奮力地擡起上半身,鼻尖幾乎與溫鳴玉相抵,輕聲問:“溫鳴玉,你很着急?”

溫鳴玉面無表情地回望着面前的人,驟然,他手裏的匕首往下一落。

鮮紅溫熱的血從手背上噴濺而出,盛敬淵短促地慘叫了一聲,然而在下一刻,他毫不在意自己被利刃穿透的雙手,張狂地大笑不止。他一邊笑,一邊抑制着自己的喘息,像訴說一個秘密般,用氣音吐出三個字:“他死了——”

聽聞這三個字時,溫鳴玉極明顯地怔忡了數秒,連目光都有一剎的空白。很快的,他的視線再度凝聚起來,銳利地紮在敬淵臉上。溫鳴玉拔出一把匕首,用它狠狠抵住了敬淵的脖頸。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匕首鋒利,一觸割破了敬淵的皮膚,血珠密密地從傷口湧出,沾在刀刃上。

溫鳴玉的聲音壓得極低,那點柔情的沙啞此刻也變得危險:“你再撒一句謊……”他又把刀鋒往前送了一點:“我現在就割了你的腦袋,把它丢進溫璧和的棺材裏。”

乍然聽聞這個死去的名字,敬淵笑聲一頓,兩眼瞬間變得通紅。他擡起一只血淋淋的手,用力揪緊溫鳴玉的領口,宛如察覺不到疼痛一般,将對方用力地往下扯。他咬牙切齒地道:“你的心上人已經死了!我親手把他丢進海裏,看着他沉下去。”他面孔扭曲,從喉嚨裏抖出幾聲笑音:“就算你現在想去找他,他的屍體也早就被魚吃得幹幹淨淨,太遲了,溫鳴玉,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就在溫鳴玉要将匕首送進盛敬淵脖子裏的時候,數輛汽車忽然從遠方馳來,剎在宋司令的兵馬外圍。車門急匆匆地打開,一名須發皆白,濃眉虎目的高大老者鑽出了車廂。他一探出身子,就看見了碼頭上的陣勢,登時放聲叫道:“溫先生,溫先生,請住手!”

宋司令一見來人,哎喲一聲,忙丢下手裏的煙,上前去攙扶。一名穿着灰西服,秀麗高挑的青年緊跟在老者身後,他甩上車門,緊緊抿着嘴唇,後面的數輛汽車也停住了,下來衆多身材精悍,神情不善的大漢。那青年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距溫鳴玉不遠的地方,先是盯着染滿血污的敬淵看了許久,才把視線轉向溫鳴玉,語調陰沉地開口:“溫鳴玉,你在我的地方處置我的人,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溫鳴玉頭也不轉,只抓住盛敬淵的頭發,用匕首拍了幾下盛敬淵的臉頰。

他問:“你想救這個人?”

阮令儀怒道:“你快放開他!你要是敢動手,我讓你走不出這個碼頭!”

他話音剛落,溫鳴玉的下屬全部朝這裏看來,他們紛紛取出武器,板着臉放了一槍。阮令儀的打手們受到這番威吓,霎時罵聲一片,正要簇擁着動手,那名老者終于趕到人前,抓住令儀的手臂往後一拖。

他先對着令儀搖了搖頭,繼而轉身面向溫鳴玉:“溫先生,你抓住的那一位,是我家二少爺的好友。他若有什麽地方冒犯了你,我便代他賠一個禮,還望你看在我家老爺與你父親數十年的交情上,饒這小子一命。”

阮鶴江坐了滬清的第一把交椅十幾年,如今因年逾六十,便将家中的大小事務交至了子女手裏,已許久沒有現過身。眼前的這位老人,則是阮鶴江的心腹之臣。宋司令沒料到這位人物會出現在這裏,對上的還是另一位他惹不起的角色,數度權衡下,宋司令左右為難,幹脆交握雙手站在一邊,做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溫鳴玉冷笑一聲,淡淡地說道:“阮令儀,先把我的人還給我,再來跟我談條件。”

那老者聞言,立時對令儀使了一個眼色。令儀深吸一口氣,神情終于平靜了許多,放緩音調道:“溫先生,您要的人,确實不在我手裏。”

聽到這句話,原本昏昏沉沉,意識不清的敬淵當即睜開眼睛,扭頭看向這裏,喝道:“令儀!”

阮令儀只當做沒有聽見,繼續說道:“這次的确是我的人冒犯在前,不過您既處置過他了,就請不要再與他計較。若是您願意放他一馬,有什麽條件盡管開口,只要我能夠做到的,我絕無二話。”

溫鳴玉用匕首挑起了敬淵的下巴,輕聲道:“人是你帶走的,就必須毫發無損地交還給我。否則——”

他擡起頭,那雙含情的鳳目蓄了一點笑意,如同一陣料峭的春風:“喪子之痛,不知你那位年邁的父親,是否可以承受得起?”

随令儀一同趕來的老者臉色一沉,正要說話,此刻又有數人乘着車,焦急地趕到了碼頭上。一名滿面胡須,西裝革履的大漢跳下車來,大步流星地走到溫鳴玉身側,俯下`身,附在溫鳴玉耳邊說了幾句話。

溫鳴玉聽罷,執着匕首的那只手極快,又極輕地顫了一下。他陡然丢開了手裏的敬淵,站起身來,揉了揉手腕。

那老者見他的動作,暗自松了口氣,問道:“溫先生,是好消息嗎?”

溫鳴玉看向對方,神情并沒有什麽變化。他朝身後招了一下手,随從們頓時會意,不再劍拔弩張地與令儀的人馬對峙,一同跟在溫鳴玉身後,竟是要走的架勢。途徑令儀身邊時,溫鳴玉腳步一頓,道:“阮二少爺。”

令儀也作出友好的姿态,回以微笑:“請說。”

“你方才說過的話,我記住了。”溫鳴玉拍了拍他的肩:“請代我向令尊問一聲好。”

語罷,他率着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等到溫鳴玉與宋司令乘坐的汽車馳離碼頭,阮令儀猛地轉過身,朝盛敬淵跑去。他翻轉過敬淵的身軀,那人的衣衫已完全被冷汗浸濕,眼睛半睜着,臉色灰敗,似乎已經昏迷過去了。

令儀狠狠一咬下唇,拔出了貫穿敬淵掌心的匕首。懷裏的人發出一聲含混的低吟,睫毛顫動幾下,迷迷蒙蒙地望着他。

“我身邊怎麽會有你這樣不聰明的人!”令儀狠狠地訓斥他。但說完了這句話,令儀又匆忙捧住懷裏人冰涼的面頰,用力擁緊他,試圖帶着他起身。

他費了很大一番力氣,才将敬淵半摟半抱地扶住了。令儀不讓其他人觸碰盛敬淵,一邊帶着他往車裏走,一邊罵道:“你就該死在這裏,免得我花大功夫來救你。”

敬淵靠在他懷裏,胸膛震了震,似乎在笑。他将血紅的雙手搭在令儀肩上,輕輕地叫對方的名字:“令儀……”

“不許叫我!”令儀抱着他鑽進車廂,砰地一聲合攏了車門。

在另一輛汽車中,許瀚成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裏取出一封信,雙手交給溫鳴玉,低聲道:“是小少爺托他那位姓姜的朋友送來的,那孩子說了,小少爺平安無事。”

溫鳴玉蹙起眉頭,接過了信。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問道:“他怎樣知道盛歡的消息?”

“是小少爺親自打電話聯絡過他。”許瀚成說完,又搖了幾下頭:“我問那孩子在哪裏接的電話,他怎樣都不肯說。我吓唬了他一次,那孩子都快哭了,卻說小少爺交代過,他是小少爺的好朋友,讓我們不許動他。”

溫鳴玉呼吸一頓,旋即捏緊手裏的信封,露出了恨極了一般的神情。

許瀚成還是第一次看到溫鳴玉這樣失态,他讪讪的,半句話都不敢說。

溫鳴玉撕開信封,展平了薄薄的信紙。上面只有三行墨跡,寫的是:一切安好,歸期未定,勿念。

溫鳴玉認得盛歡的字,這信上的一筆一劃,的确是那孩子親手所寫。他驀地将信紙揉成一團,剛要擲出去,手卻懸在了半空。良久後,他又将那封信打開,一動不動地看。

看了半晌,溫鳴玉臉上居然有了笑容。他低低的笑了一陣,氣息突兀地一頓,許瀚成轉過頭去,即見溫鳴玉一手掩住了嘴,臉色如雪一般,一縷暗紅的血從他的指縫間漏出,滴滴答答地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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