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章節
換個說法吧——我就是葉英。”
他從袖中拿出一樣事物,居然是玉佩——當年雪琉天遺失在七秀坊,後來出現在藏劍山莊,從此下落不明,卻被葉英帶在身上。
“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把往事一件件說給你聽,就從那夜,你們扣押葉凡,闖入天澤樓說起。”
“你想要什麽?”
“不想要什麽,我就是葉英,你可以問任何問題。就算是那日晉島火海,綠楊灣下,甚至是……洛道墜崖前,你說的那些話。”
玉佩很輕地被放下,灰綠色流蘇糾纏過那個人雪白手指,“一件件問吧——當然萬花谷裏發生的事情,似乎不是愉快的過往。”
如今,三軍都在讨論藏劍山莊的大莊主平安歸來之事。藏劍山莊的營地雖然覺得葉英有些不對,可是絕不會懷疑真假。
逃出的過程是謊言,可沒有鐵證能推翻它。最重要的是,攻打燭龍殿前夕,軍中是不能有流言的。倘若說這人是假,第一軍心動搖,第二……這個人不論是不是葉英,都已經知道太多了。
不能留,不能殺。後患無窮。
他看着那人灰色的眼眸,心中想過很多種處理方式,卻是铤而走險。都是刀鋒上走過的人,知道有些人絕不能留,但只因為一些出乎意料的原因,他心中某寸土中的孽芽在狹縫中生長——對,那是葉英。
所以他在很早的時候就犯下了這個錯誤。
假如真的是葉英呢?這個人從頭就在算計着今天的局面,甚至算計人心——這沒什麽不可能,他是藏劍山莊的大莊主,為了葉家興榮做什麽都不奇怪。而如今他準備收線,用過往的籌碼一步步扼制自己。
并且這個人明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目的,來源,真身全不不明,就像是個從影子裏竄出的夢魇。
他看到葉英站起身走向他——李承恩并不擔心他要做什麽,這裏是軒轅社的營地,假如這個人要繼續做他的葉大莊主,就必須依然和輔國将軍相敬如賓。
葉英在他面前蹲下,然後拉住了他的铠甲帶子;李承恩根本不知道他想如何,卻在下一刻被抱住。
那人吻了他。
幕四其實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但看到你意外的樣子,真真有意思。
面無表情側過頭,仿佛不屑一顧。
以前還從來沒看到過你的樣子。
他想轉身,肩膀卻被拉住,那人将他重新拉到懷裏,這一次擁吻了很久。
葉英笑了笑,不屑的意味更濃;李承恩也笑了,緊接着,就在葉英的眼前,那個人的樣子模糊了起來。
“雖然藥量重了些……”
他聽見李承恩的笑語,卻好像是隔了很遠傳來的一樣。
“不過一想到是你,也許就要下狠手才行。”
————莊主因為忽然不适,可能有溫病,所以被天策府帶到主帳隔離醫治。
軍中,溫病,這個理由瞬間就将兩個人的情況逆轉。
榻上的那個人還沒醒,口對口直接喂下那麽重的藥,沒有一時半會肯定醒不過來。
李承恩坐在一旁,整理這人衣物。方才讓人去問了藏劍山莊平日近身侍奉的弟子,葉英身上幾處細節全在這人身上找到了。
天欲雨,空氣濕悶。他焚了些香,打開香爐蓋時一旁的人翻過身,往他的位置靠了靠。
你是誰。
我就是他。
不可能。
你就那麽想證明,我不是他。
銀發人微微睜眼,又阖上仿佛安眠。
還是說,你不想我就是葉英。
你是誰。
我就是葉英,和你出生入死過,知道你是偏心,知道你殺過一個叫邈蓮的女人。
搜集這些情報,你們花了多少工夫?是不是還讓人犯險調查雪琉天?
我就是葉英,沒有人調查,我的過往我記得清清楚楚。
辛苦你們了,為了打入軒轅社……你只是不想相信我就是葉英,畢竟那時你那樣信任過我,蛟月刺下去的時候,你把自己的生死全部交給了我。
那個人很輕地笑了。
“李承恩,你只是不想承認自己看錯了人。可我是他。”
沉香霧細,從鎏金絲編成的蓋下溢出,模糊了所有的顏色。而葉英緩緩坐起身,挪到他的身邊。
“和以前一樣不好麽。”
“以前?”
“偷偷來天澤樓,說點無所謂的話,再惹來一堆麻煩……”
“既然你說我看錯了人,我也不記得什麽以前。”
“可你不敢看我。”
“你不是他,我何必看你。”他将人推開,卻被拉住無法離開;那人神色又重新冷淡了下來,就是那種和光同塵的味道,目色也沉靜如井。
“——你看,這樣就像了……你認識的那個我。”
他們看着彼此的眼睛,都想從裏面找到一絲縫隙;一者勝券在握,一者不動如山。帳內寂靜,寂靜之下,卻有暗流。
一聲響亮的脆響卻打破了寂靜。
葉英偏過頭,右臉應聲紅腫。他慢慢轉回頭,卻被李承恩拉住,頓時有力的雙手牽制住自己的脖頸,用力掐下。
“——你給我醒醒。”
他低着頭,這樣的神情,李承恩從未給葉英看過。
“告訴我,你太累了,所以胡言亂語。”
我可以把你的那些話全忘了,或者裝作忘了——因為是你,我可以容忍很多。
所以葉英,如果是胡言亂語,就給我差不多一點。
“我……看得到……你……”
因為喉嚨被掐住,他說出的每一個字聽起來都有些滑稽。
“看得見的我……卻又……是我……你……卻不敢承認……你是個……懦夫……”
“我如果是個懦夫,就會直接殺了你。”
“第二次了……第一次……在你的寝臺……你也一樣……殺過我……”
那時像孩子一樣的葉英也是這樣睡着,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就會一直這樣沉眠。
自己收手的一剎那那人确實醒了——理應是不記得的,卻竟然重新被提起。
手下的人雙眼已經充血,臉上卻什麽神情都沒有。沒有恐懼,也沒有痛苦,只是這樣定定地看他。就像是被粗糙燒制成的瓷面具,戴在一張熟悉的面孔上。
幕五你在這做什麽?
有人坐在他身邊,伸出手去撫摩他臉上的傷口。
——才沒多久不見,已經難過成這樣了麽。
那個人身上的香味很熟悉,只是不論如何都想不起來;記憶中好像只有隐約的白狐之影在身前靜靜端坐,一言不發。
“你應該已經……”
“死了麽?”那人笑着,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大概吧。”
——這人是躍下鑄劍爐,屍骨無存,絕不可能還活着。
但你看不見,又沒有親眼看到……雪琉天靠上他的額頭,聲音輕了下來。
對我來說,生死早已是一樣的了。
所以,你還活着麽……你說呢?
不可能……執迷不悟。
葉英就好像躺在恰好溫暖的水中,又順着微弱的水流漂浮着……這一路,那個人就在他耳邊輕語,似有似無的碰觸,将他帶向一個更加深沉的所在。
葉英,我們現在是一樣的……一個人影緩緩浮現在他眼前——銀發齊肩,笑容淡的好似煙霧,缭繞周身。兩個人相觸的地方已經融合在一起,像是融化的蠟。
“你忘啦……那時候……”
下巴被掂起,他們的雙唇近在咫尺。
“——你吃了我。”
——驚醒的剎那,四周依舊只有黑暗。耳邊雪琉天的輕笑聲還未散去,唇邊卻有隐隐血腥味。
葉英伸出手——他渾身的骨頭都似乎被拆過一遍,彌散劇痛;鼻尖可以聞到讓人作嘔的濃烈藥味與腥味。手碰到上面的石蓋,用全力推開——依然是黑暗。
他從來都沒有看見過什麽。
————燭龍殿被攻破不過時間問題。
案上堆着戰報,楊寧一邊包紮一邊說着今天的戰況。李承恩将沙盤上幾處标示拿下,沉思不語。
說完燭龍殿裏的事,話題還是轉到了那個人身上。
在沒有确定這個人身份前,把他關押起來确實是個方法,但藏劍山莊不可能一直任由人這樣被關,遲早會來問。現在天策府給那邊的答複只是“此人身份可疑”,假如不能快些找到真正的葉英,麻煩只會越來越大。
另一種可能,則是李承恩不想去面對的。
但如果這人就是葉英,他也必須面對。
每天在飲食中都放了藥,讓葉英成日昏睡。有時候,李承恩會站在榻旁看他,想要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但這個人就好像天衣無縫一樣地成為了葉英,任何懷疑都顯得如此脆弱。
他轉身離去,手卻被拉住。
灰眸如水,定定看他。
“為什麽不問我問題?”聲音很輕,但足夠他聽清。“你不敢問?”
“天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