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
那些你很冒險的夢,我陪你去瘋
褶紙飛機碰到雨天終究會降落
太殘忍的話我直說因為愛很重
你卻不想懂只往反方向走
----林俊傑《那些你很冒險的夢》
“聞悅!一個好消息!”顧惜歡從外面狂奔進來,氣不喘面不紅,只是眸子裏閃着異常的光芒。
“嗯,說。”梁聞悅心裏咯噔了一下,忙裝淡定地喝了一口奶茶,故作漫不經心的模樣。如果她預料地沒有錯的話,接下來的消息應該和她有關,而且不是什麽好事。
“哈哈,還記得甩你,啊,不,你甩掉的那小子不?聽說他昨晚搭電梯才到三樓就鬼哭狼嚎地跑出來,說是有什麽鬼啊之類的,硬是賴在李大爺的報刊亭裏不肯走,第二天才敢回去,而且是走樓梯到的22樓!”
聞悅已經推測出來了大概,無奈道:“是你的傑作吧?”
果然,顧惜歡洋洋得意地擺動着手臂,“那你說說我是怎麽吓他的啊。”
“在地梯裏裝女鬼?太爛俗了吧。”
“笨女人!怎麽可能這麽低端啊,要是他後來去查攝像頭不就都知道啦!再猜再猜,我可是有跟你提起過這個故事的噢!”顧惜歡臉上帶了一點點壞壞的歉意,“額,我還提前和你做了一下下試驗呢!”
梁聞悅頓時回想起當日和顧惜歡一起從圖書館回來在電梯的驚魂經歷。那時顧惜歡剛剛給她講訴了推理恐怖故事,然後電梯燈就莫名其妙自己亮起來,她當時差點沒把心蹦出來,還硬是壓抑着不敢說怕吓壞她,現在她居然告訴自己,這個只是她拿自己當試驗的結果!
“你……”聞悅頓時覺得氣結,卻又不知道從何處責怪。
“是呀!不過是讓燈亮起來而已,我不過是在電梯的燈控處拉了個小小的串聯的聲控開關而已。它可以識別音量,只要聲音超過70分貝,就自動啓動。那天我在,說話聲音大,自然就啓動了,效果還好得不得了,不僅是一層幾乎都亮了。”
“那小子進電梯也和你一樣大喊大叫了?”聞悅只覺得滿頭黑線,這個是什麽設置啊,采用紅外線識別什麽不是更簡便麽。
“哼,他不叫我也有辦法。我偷偷動過他的手機,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聲,我可是測試過哦,超過70貝了呦,嘿嘿,他一進電梯,我就打電話。而且那鈴聲可不是一般的恐怖噢……結果就……嘿嘿!”
“用紅外線識別不是更簡單麽。”
“那豈不是把誰都吓到了,這個可不是我顧大俠能幹的事情。”
“真乖。”梁聞悅稱贊完畢,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忙問道:“那個裝置你拆掉了吧?”
“啊!還沒!”顧惜歡一拍腦袋大叫道,一副一言驚醒夢中人的模樣。
梁聞悅只好祈禱沒有人像顧惜歡一樣總喜歡歇斯底裏地亂叫,也沒有人不關手機鈴聲。或許,可以給一些總是在公共場合開着大聲的音樂的人一個小小的教訓吧。
更何況,不是誰都能意識到在外面按樓層,裏面的燈是不會亮的。
霧氣微薄,冬日的晨昏裏,兩個女生在飛奔。
“哎呀!眼鏡忘帶了!”顧惜歡一拍腦袋,停下腳步,轉身就要往回走。
“這節課是魔王李的課,被抓住就慘了!”聞悅趕緊拉住顧惜歡,“還有10分鐘,往回走還要爬5樓,肯定來不及了。”
“那怎麽辦?”顧惜歡哭喪着臉,她近視已經300多度,平時愛臭美,總是不肯戴眼鏡,倒也習慣了,不遠處也能看得清,但是要上課的話,起碼要坐到前三排。魔王李的課雖緊張嚴厲但次次人都爆滿,現在去只能在最後一排了,更何況魔王李每次都會随機抽查課堂內容!
“沒事啦,你不是還有我嘛!”聞悅在腦袋裏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因為最近要外出實驗,她随身帶着一把放大鏡和望遠鏡,不過倒是聽說過用近視眼鏡和放大鏡調試成望遠鏡,根據“放大倍數=物境焦距/目境焦距”,雖然調試的望遠鏡的倍數很低端,但理論上是可以的。用望遠鏡和放大鏡調試近視眼鏡麽?沒試過。嗯,書包裏還有相機,不然用相機拉進近,她的相機好歹也有1400萬像素,雖然說調焦功能不怎麽樣。
卻聽見顧惜歡又大喊一句:“啊呀媽啊!課本也忘帶了!!”
聞悅滿頭黑線,得了,這課不用上了……
難得的晴天,梁聞悅下了課便從超市抱回一大袋吃的。
“惜歡,等一下去踏青去,天氣好得不得了!”
一擡眼卻看見顧惜歡坐在窗邊,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明媚耀眼,而她嬌俏的短發似乎是踱上了一層金光,即使這樣卻還是也掩蓋不了她臉上的哀傷。好久,惜歡才回過頭來問她:“聞悅,你說,一個人記憶能有多久,是不是只有生命那麽長,足夠記得住陽光的味道不?”
聞悅愣在那裏。
惜歡繼續說道:“我曾經想過啊,如果以後飛來一筆橫財,我一定要建造一座只屬于我的圖書館,這座圖書館呢,一定要采用我愛得要死的中國風建築,嗯,要是用枋、檩鬥接而成的擡梁式宮殿,歇山式的屋檐哦!屋檐在中國建築裏可是标志性呢。天花板啊鬥拱都要畫們了明清時的和玺彩畫,嗯,蘇式彩畫也好啊,對了,還要有經典的龍鳳雕繪喔,一定要精致到極點才好。我會設計裏面的每一層,放上我自己畫的畫,寫過你的小紙條,說不定還會寫出來好幾本書,哈哈,你知道的嘛,我小時候作文還獲獎來着。嗯,那些都是我創造的記憶啊。記憶,那麽多美好的記憶…..”她閃亮的眼眸漸漸灰暗下去,陽光映射下,腮邊似乎有着發光的液體。
“惜歡……”聞悅的嘴巴張了張,卻只擠出來這麽一句。
倒是惜歡,突然換上了平日燦爛的笑臉,“啊哈哈,我話真是夠多的,走啊,踏青去!”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想要拉住聞悅的手,卻是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在地。
惜歡想要繼續笑,卻發現拉扯着嘴角怎麽也擺弄出來笑容,反而比哭還難看,索性抱着聞悅大哭起來:“聞悅、聞悅啊……我…..我不要忘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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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茨海默病(Alzheimerdisease,AD),又稱老年性癡呆,是以進行性癡呆為主要臨床表現的大腦變性疾病,臨床表現為進行性精神狀态衰變,包括記憶、智力、定向、判斷能力、情感障礙和行為失常甚至發生意識模糊等。
病人開始時沒有異常,只是開始忘記一些日常生活中很熟悉的細節,比如熟人的名字、熟悉的地名,自己的眼鏡、鑰匙之類。慢慢地會健忘到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步,包括很明顯的忘記人名地名或者日常物品的名稱,沒法記住陌生的人名,閱讀出現障礙,弄丢貴重物品或把它們放在不該放的地方,做事變得無計劃無條理性等,随着病情越來越重,他們會畏懼社交等一系列要耗費腦力的事情,記不住最近發生的事情,甚至會完全忽略周圍的人和事,直至完全失去了對環境的感知力,說話和行動都有困難。他們可能念叨一些沒有意義的詞語或句子碎片,大小便失禁,要人喂飯,走路要人扶,甚至坐不穩、不能擡頭或微笑、肌肉僵硬、出現不正常的條件反射等等。
起病一般在50歲以後,但越來越趨于年輕化,而也有青壯年會患有此病。患者通常會在發病後5-6年內死于繼發性感染和全身衰竭。目前并無可根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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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悅看着這些文字,只覺得心氣不暢,呼吸不過來。“健忘、大小便失禁、忘記姓名、趨于年輕化、5-6年死于、無根治方法”幾個大字在她眼前不斷地晃動,她始終無法将她們和美好的顧惜歡聯系在一起。
很久之前,她曾為韓劇《我腦中的橡皮擦》哭得死去活來,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看着最親密的人在眼前一點一點地“消失”,自己卻無能為力。她津津樂道的臺詞終于被應用到自己的身上。
欲哭無淚是什麽樣的感覺?她抱着哭着睡過去的惜歡,呆呆地看着陽光透過窗戶嘆着氣,慢慢地從西邊挪到東邊。光和影的魔術總是大自然随手可得的,一個人能記住陽光的味道多久,聞悅不知道,但是心裏卻有一個想法被慢慢地浮現。
她就這樣看着陽光,思緒漸漸飛揚,由模糊越發清晰,又漸漸變得模糊。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安睡在柔軟的被窩裏,懷裏空無一物,顧惜歡已不見人影,只留下一張小小的紙條。
【聞悅,請相信我,我一定會是有着最豐富的記憶的人,就算是一邊走一邊遺忘,我也絕不會放棄。只是可惜,我不敢再停留在你身邊,那麽舍不得,好擔心會讓你看到我變傻的樣子啊。珍重。】
珍重,你對我說珍重。可是為什麽你不明白呢,我更害怕的是,你的未來我無法參與,如果終有一日你我相逢,那麽多的空白,我該怎麽去彌補?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