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悔意誅心
吳邪想過找到照片的複印件會有多艱難,譬如說在頭發精堆中出生入死,再譬如說找到了又像電視劇中演的那樣,在他将要看到複印件的那一幕,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槍戰,人沒事,但是紙被打得千瘡百孔,比篩子還篩子。
不得不說他的腦洞還是很大的。
什麽都沒發生,周圍風平浪靜。吳邪跟他奶奶謝了一聲,把照片複印件揣到懷裏,溜回自己的房子。
悶油瓶已經走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吳邪在住宿的時候,看到的悶油瓶的被子疊得永遠是最整齊的那個,四四方方的豆腐被,跟它主人的性格非常相近。
吳邪坐在椅子上,把複印件一字排開放在桌上,他仔細端詳了每一張紙,把它們按照順序擺好,再給每一張都拍了照。他從這個複印件上,的确看出了一個沒有完結的故事,他認為這的的确确就是陳文錦筆記本裏的複印件。
複印件一共有十五張,每一張上面都是一幅圖畫。連起來的故事很簡單,吳邪能猜出個大意來。
它描述的是非常古老的民族,古老到什麽地步呢,古老到根本沒有任何歷史記錄的民族。吳邪根據他們的服裝原本以為他們是商朝人,但是又不像。他認為這個民族存在在商朝出現之前。
這個民族骁勇善戰,幾乎是族中少年都去參戰了。複印件更多偏向的大概是戰事這一方面,因為裏面沒有出現任何一個老人。雖然民族骁勇善戰,但是人丁不旺。按照那時候的醫療發展條件,一個女人生孩子幾乎就相當于在鬼門關轉了個圈,經常是一屍兩命,母子皆亡。
人類總是這樣,在最蠻荒的年代裏,任何不能依靠人力辦到的事,他們為了繼續生存,就把希望寄托給神。這個民族有一個異樣的祭祀,他們會将人殺死,然後挖出心髒,放在祭壇上來為正在後代祈福。
吳邪有些震驚,他震驚的不是挖心祭祀這個行為,畢竟在歷史上,血祭并不算少,每一次祭祀都要殺豬宰羊,焚綢毀玉,拿傀儡生命祭祀的也有。但是這正是讓吳邪疑惑的地方,因為他們的祭祀的祭品,不是外族人,而是本族人。
這是什麽意思,不是說人丁稀少嗎?為什麽要殺死一個大活人,來進行一個虛無缥缈,根本就沒有定數的祭祀呢?這些被用族人心髒祈福的婦女就一定會成功生下孩子嗎?這也太吹了吧。
不過吹不吹已經不是吳邪能知道的了,最後一張複印件就是祭祀時的場景,再也沒了下文。
這果然是一個沒有完結的故事,吳邪想,但是這些圖片有什麽意義嗎?為什麽陳文錦要特地提出它?為什麽三叔這麽重視它?為什麽爺爺也會知道這件事。胖子說過他在四九城看見過蛇眉銅魚的圖畫,但是這些複印件裏并沒有,這就說明還有別的圖畫被遺落,陳文錦有沒有發現那些被遺落的圖畫。被遺落的圖畫裏面,又是什麽內容?
他完全沒有答案,但是也找不到辦法。他把這些紙仔仔細細收好,準備把它跟照片放在一起。照片是壓在三層褥子下的,只要不是故意尋找,是絕對感覺不到的。他一把把床褥揭開,一看,驚得頭發都豎起來了!
照片沒有不見,它的位置不對了,還自己翻了個身,裏面的悶油瓶冷冷的,面無表情的,殘酷的盯着他看。吳邪的冷汗從額角滑下來,他的手指在抖。他不敢想到底是誰翻動了這張照片。真是好笑,他在用盡方法,翻牆往他三叔房裏扔筆記的時候,同樣也有人進了他的房間,或許還是大搖大擺,翻箱倒櫃。
如果不是其他人呢……他默默地想:如果就是悶油瓶翻得呢?如果他看到了這張被我隐藏起來的照片,又會怎麽想?
他抓了抓頭發,把照片拿起來,夾在複印件裏,緊緊地捏在左手上,右手掏出手機,手指顫抖的給悶油瓶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了,又被挂掉了,吳邪心裏一緊,又撥了過去,這次那邊直接提示關機。
他知道慘了,悶油瓶知道了。
這代表什麽呢。平心而論,如果悶油瓶看見了一張照片,已經是二十多年的舊照片,上面卻又一張臉跟吳邪長的一模一樣,他将這張照片藏起來,沒有告訴任何人,=同時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對吳邪的恐懼或厭惡,就像以前一樣來往。終于有一天,吳邪在悶油瓶不注意的時候找到了這張照片,在回想最近來的種種。吳邪認為,他是不會在心裏産生“啊,我這個朋友交的真好,完全不嫌棄我”或“他居然完全不怕我,還這麽毫無芥蒂的跟我玩耍,我真的好感動”這種想法。如果是他,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一種惡心感。
就仿佛是無論他做什麽,旁邊總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目不轉睛,想要找出自己非人類的證明,就像在觀察小白鼠一樣。
人不可能是小白鼠。吳邪不可能,他也不願意;那麽悶油瓶就更不願意。
吳邪可以跟胖子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卻很少這樣跟悶油瓶說話,雖然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原因在裏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覺得像悶油瓶這樣的人,應該是驕傲的,他或許無法光明正大的站在陽光下,但在他的世界裏,他是任何人也無法取代的王。沒有人敢嘲笑他,沒有人敢戲弄他,沒有人敢親近他,他坐在王座上,守着自己的王國,睥睨衆生,永遠的,孤獨的坐在皇位上,直至死亡。
所以吳邪完全不敢想他現在把悶油瓶的得罪成什麽樣子。他的心很亂,除了對悶油瓶的緊張,對悶油瓶無視他的不安,還有一種奇怪的恐慌感。他在害怕悶油瓶因為這個原因拒絕他。拒絕他的友好,拒絕他的靠近,拒絕他的一切。他因為悶油瓶對他的拒絕而惶恐不安,并不單純是因為得罪朋友後的後悔。
他沒有再給悶油瓶打電話,他知道,如果悶油瓶不想接,他就算打到地老天荒也沒用。他頹然的坐在床上,被他揭開的床褥下露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角。吳邪側過身,仔仔細細的看了好久,然後探出身,摸了摸被角,小心翼翼的把褥子又重新放好。
他不知道悶油瓶在看到這張照片以後,用怎樣的心情來疊這個被子的。他會感到憤怒的吧,會難過嗎,又或者會後悔,後悔交他這個朋友?
豆腐被子上的每一道褶皺都好像是當時悶油瓶平靜內心的波瀾,如今這些褶皺化作無形的,尖銳且鋒利的白刃,一片一片,手法娴熟,刀光閃爍,重傷他的心髒。猩紅溫熱的鮮血四濺,就好像那天夜裏黃毛的手指被他那麽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剁下來一樣。
只是當時,室外寒風凜凜,陰雲滿天,不見星月,還有人為他擦去手上濺到的血,為他換下髒掉的外套,而現在,室內溫暖如春,陽光燦爛,他心裏痛楚非常,比那天夜裏面對那群挑釁的人時更加慌亂,那人卻已經不在他的身邊。
吳邪甩了一下腦袋,他在潛意識裏覺得他不應該這麽難過。又或者說,失去朋友時難過的感覺,不應該是這樣的,酸澀麻漲,後悔異常,又抱着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幻想悶油瓶會給他回電話,給他解釋剛才自己有事,不方便接電話。
電話的确響了,吳邪急忙去接,他甚至沒有去看屏幕上出現的誰的名字。他接通電話的那一刻,麻木的大腦終于清醒過來。胖子粗犷的大嗓門傳過來:“天真,你他娘的在哪裏呢?這麽久不來見駕我可要把你拖出去剁了啊。”
吳邪面皮僵硬的笑了一下,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能回胖子:“王公公,皇帝最近安哪?”胖子笑罵一聲:“去你娘的王公公。小哥在不在你那裏啊,你讓他接電話。”吳邪臉上的笑容完全沒有了,他徐徐地向胖子嘆氣:“胖子,我有事要跟你說,你想辦法找一個幹淨的地方。”
胖子:“什麽意思……出什麽事了?”
吳邪說:“一言難盡,見面再說吧。”說完他挂了電話,去衣櫃那裏再翻箱倒櫃一通,找出一個包,他把照片複印件跟照片塞到包的最裏層,拉上拉鏈。
一旁的椅子上還堆着昨晚上悶油瓶換下來的衣服。吳邪手指動了動,終究是沒有動作。
他跟胖子在電話裏說找一個“幹淨的地方”,這個幹淨的地方意思他認為是不言而明的,就是一個沒有被人監視的地方。胖子的腦回路果然跟吳邪不同,他找了個什麽地方呢?他找了一個廁所。
他發的信息還非常帶感:桐沿路桐花巷36號,速來。
吳邪背着包到了桐花巷,他繞來繞去找36號,怎麽也找不到,最後在一處陰暗的小巷子裏的拐角處,有人在牆上拿粉筆寫了一個“廁所→”,吳邪看到這個,登時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他順着箭頭指的方向走,果然,胖子靠在髒兮兮的廁所外牆上,對着他笑的潇灑。
吳邪當時就軟了。他一心的憂心忡忡被胖子這麽一攪,全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嘛,我在等留言。
小段子:黑瞎子給悶油瓶說完以後,晃蕩着又走了。悶油瓶到處亂翻,翻到了他的老照片,自戀的摸摸臉:這麽多年了,真是越來越帥。
表示已經放假了,所以蠢作者決定在這幾天裏每天兩更,也就是說今天下午六點的時候還會有一更,希望今天有留言【麽麽噠】
【表示不知道為什麽這張被鎖了,現在改了,到底能不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