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蘇夙的心一沉,眼前這個人,她不能惹,也惹不起。她定了定神,佯做茫然四顧,目光梭巡了片刻,拍了拍腦袋,便準備返身往教室回去。
還沒走上一步,那個馮楠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一伸手攔着了她的去路,笑着說:“蘇小姐,我們寧少在那裏呢,既然出來了,就見一見吧。”
蘇夙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笑了笑說:“我不認識他,為什麽要見?”
“蘇小姐,誰都是從見第一面開始認識的,何況,我們倆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寧谷的聲音響了起來,褪卻了那天的嘶啞,帶着幾分磁性,乍聽之下,居然十分得動人。
蘇夙猶豫了片刻,見寧谷沒有要動的意思,只好往前走到了他面前,一臉的恍然大悟:“原來是你,你和那天完全不一樣,我都沒認出來。”
寧谷冷冷地看着她,緩緩地問:“肖素冰?”
蘇夙粲然一笑:“我以為你是壞人,所以報了一個假名字給你。這是我的外號,小酥餅。”
“小酥餅……”寧谷喃喃地重複着,那雙眼睛在她的臉龐上梭巡着,那目光,仿佛要割破她的肌膚,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我可以走了嗎?如果你介意我騙了你,那麽我道歉。”蘇夙朝着他鞠了一躬,這要是放在以前的她,是絕對做不出這麽服軟的舉止來,但現在,她不想讓眼前這個男人有半分的懷疑。
寧谷沉默了良久,忽然嘴角微微上翹,形成了一個弧度,只是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蘇夙,文秘專業大三生,父親蘇正安,本市文檔局的一個文員;母親章寧媛,本市福名巷小學的一名音樂教師;哥哥蘇城,一家計算機公司的老板;五月十六日,你因為感情失敗在馬路上當街撞車自殺未遂,醒來以後失去了記憶。”
說着,他捏住了蘇夙的下巴擡了起來,冷酷地說:“不知道我有沒有說錯?”
蘇夙的腦中迅速地轉過幾個念頭: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孩碰到這樣的事情,會是怎樣的反應?時間容不得她多想,她尖叫了一聲,狠狠地拽着寧谷的手往下一拉,使勁地推了他一把:“色狼!你想幹什麽!“
寧谷被她推得倒退了幾步,差點摔倒,一旁的馮楠立刻扶住了他,對着蘇夙怒目而視:“蘇小姐,你放尊重點。”
寧谷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擡手示意馮楠不必介意。“蘇小姐,你不必太過緊張,我問你幾個問題就走,你那天為什麽會出現在蘇宅?”
蘇夙惱怒地說:“我只不過路過而已,根本不認識這座
房子,你為什麽一直揪着不放?難道那房子是你家的嗎?”
“那房子現在的确已經屬于我了。”寧谷漠然地說。
蘇夙的心髒一陣抽痛:自己家居然落入了曾經的對頭手中!
“你不要糾纏不休好不好,我又沒有闖入私宅,你有本事叫警察來抓我啊!”蘇夙挑釁地看着他。
寧谷的失望之色越來越重,終于,他低嘆了一聲說:“對不起,我想我是弄錯了。我只是想證實一件事情,實在太過巧合了,那一天的同一時刻,有個對我意義很不一般的人……”他的臉上呈現出痛苦的神情,半晌才擠出了幾個字,“不見了。”
蘇夙心裏一松:“沒關系,我可以走了吧?你別太在意了,人死如燈滅,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寧谷點了點頭,得體地微笑着:“真是打擾你了,實在是這件事情太詭異了,她的屍體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我一直不死心。”
“被海水卷走了哪能找得到,你就別費心了。”蘇夙話一出口便知不對,一股冷汗從後背蹭地一下就冒了出來,瞬間滲透了內衣。
寧谷死死地盯着她,臉上浮起一層詭異的笑容:“蘇小姐,你怎麽知道我要找的人死了?又怎麽知道她被海水卷走了?”
兩個人之間一陣靜默,只有聽到彼此淺淺的呼吸聲。良久,蘇夙輕笑了一聲,嘲諷地看着他:“寧先生,這又有什麽好奇怪的,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從你和那個大叔的對話中聽出那個蘇小姐不在了,而且,那個地方是有名的政要區,住在裏面的人,我用腳趾頭想想也能猜出是哪幾個,再聯系一下最近發生的新聞,自然猜得到那幢小樓是以前主管金融的財政部長蘇年文的居所,你說的蘇小姐就是他的女兒,至于她被海水卷走了,是個人都能從各大報紙中看到消息。寧先生你未免太大驚小怪了。”
蘇夙的語氣淡然,仿佛帶着一種天生的從容氣質,令人忍不住信服。寧谷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低聲說:“蘇小姐,原來這才是你的本性,為什麽要騙我?”
“你天生就帶了一種掠奪的氣息,令人忍不住害怕和逃避,對不起,我順從了我的本能。”蘇夙聳了聳肩。
寧谷有一瞬間的失神,曾經有個人也這樣對他說過,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厭憎,為此,他曾經發誓,一定要讓這朵高山雪蓮低下她的頭。
“她也這樣說過……”寧谷喃喃地說。
蘇夙打心底感到了一陣厭煩,她冷冷地說:“寧先生,你何必貓哭耗子假慈悲呢?蘇家會這樣,大半拜
你所賜,你不去喝酒慶功,卻在這裏假惺惺地一臉悲傷,不覺得太虛僞了嗎?”
寧谷的臉色有些發白,馮楠在一旁看了有些薄怒:“蘇小姐,你不知道情況,請不要胡言亂語。”
“這位先生,你們達官貴人的這些八卦,全國所有的主流媒體和網媒都已經輪番轟炸過了,蘇家如何落敗、寧氏如何崛起,只怕抓住街上任何一個人,都能說出個一五一十來。我也只不過随口說說,沒有任何要冒犯的意思。”蘇夙說。
寧谷沉默了片刻,示意馮楠從包裏拿出一疊資料來,遞到了蘇夙的手上。
“蘇小姐,有句話你說對了,我這個人天生就喜歡掠奪,而且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你看看,這是你從小到大的一些資料,我的人交報告給我的時候,對你的評價是,一個天真聒噪、心無城府的女大學生。不過,我現在很懷疑他的評價。我對你很有興趣,特別是失憶以後的你,希望能和你有進一步接觸的機會。”寧谷緩緩地說着,朝她伸出手去,“很高興認識你,我想,我們都需要時間去消化今天這個見面,後會有期。”
蘇夙漠然看着他,伸出右手,握在了他的手上,而垂在身旁的左手卻不自覺地曲起,拇指指尖緊緊地掐着食指指腹:她從小就是這樣,一緊張就會掐手。
寧谷的手寬大而溫暖,只是掌心微微有些潮濕,讓有潔癖的蘇夙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強忍着想要擦手的欲望。
“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還是後會無期比較合适你和我。”蘇夙禮貌地颔了颔首,轉身欲走。
寧谷卻湊近了她的耳邊低聲說:“蘇小姐,下次看八卦看得仔細一點,蘇暮安的死,任何一家媒體都沒有細節報道,沒人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因為……我不允許!”
蘇夙的心頓時砰砰亂跳了起來,張嘴想要解釋,卻一下子想不出什麽借口來,幸好,寧谷說完這句話,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掉轉身便往前走去,
他的步履緩慢,讓蘇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頓時,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只見寧谷的左腿仿佛有些僵硬,走起路來居然有些微跛!
看着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眼前,蘇夙又驚又疑:寧谷雖然為人狠戾,但在以前的圈子也算是一名翩翩貴公子,那皮相引得無數女人趨之若鹜,怎麽會讓人下黑手弄跛了腳?
她百思不得其解,一邊想,一邊往教室走去,還沒走到教室門口,卻看見秦時斜靠在牆角,嘴角噙着一絲微笑看着她,戲谑地說:“小夙夙
,怪不得不想理我了,原來是傍上另一條大腿了。”
蘇夙不想理他,繞過他準備往裏走,秦時卻伸手一攔:“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個人可不是什麽善茬,你要是惹惱了他,到時候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蘇夙冷冷地看着他:“秦時,蘇夙已經為了你死過一次,所以,不用拿死來吓唬我,死并不可怕,有時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更需要勇氣。”
秦時的臉色變了變,眼前的蘇夙仿佛真的已經脫胎換骨,和以前那個膽小、虛榮、聒噪的蘇夙有着天壤之別,讓他心裏癢癢的。他嬉皮笑臉地說:“小夙夙,我知道你對我好,都怪我被那馮思雅迷了心竅,從今天起,我發誓只喜歡你一個。”
蘇夙沒有吭聲,秦時心裏暗喜,繼續甜言蜜語道:“走,我們一起去國際購物中心逛逛,愛豹仕的旗艦店又出新品了,古齊的夏裝剛剛上市,還有普拉少的包,我把你從頭到腳好好打扮一下,明晚有一個自助餐會,有很多政要名流,一起去玩玩?”
作者有話要說:寧少的氣場好強大有木有!好喜歡!(掩面~~
可素,腫麽讓後媽弄跛了腳!(原諒倫家這個惡趣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