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4)
夙敏感地看着他,“是他在脅迫你嗎?”
田樸峰一杯接着一杯,已經略有薄醉:“除了他還有誰!他和寧谷搶着要找一個小本子,都狗咬狗起來了,到底還是寧谷厲害啊,小安的東西都被他搶走了,小安,小安,你會把東西藏到哪裏呢?千萬不要讓寧谷找到了!”
“難道讓你找到送給那個姓藺的?”蘇夙嘲諷地說。
“誰讓我沒本事呢……”田樸峰喃喃地說,“他們這麽厲害,連我那準丈人丈母都害死了,我能有什麽辦法……”
“什麽?”蘇夙失聲叫了起來,“你說什麽?”
蘇夙回到蘇宅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她沒有打車,一路從廣場走回蘇宅,雖然雙腿筋疲力盡,可腦子卻越發清醒了。
客廳的燈還亮着,雲姨打着哈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見她回來便唠叨說:“蘇小姐你要注意身體,上次不是查出來有低血糖嗎,要早睡早起。”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兩個人已經都熟悉了彼此的性格,也互相有了好感,蘇夙并不反感這樣帶着暖意的唠叨,只是笑笑,乖巧地點了點頭。
雲
姨從廚房裏端出了一碗牛奶炖燕窩,囑咐說:“趁熱吃了,好好睡一覺。”
蘇夙接了過來,随口問道:“寧谷呢?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是公司裏有什麽事情嗎?”雲姨有些奇怪。
“沒什麽事,雲姨你放心。”蘇夙安慰說。
“蘇小姐你吃完就把碗放在水槽裏,我先去睡了。”雲姨說着就要走。
蘇夙心裏一動,笑着說:“我會洗的,每天還要麻煩你幫我收拾書房,我老是把東西亂放,你幫我整理書櫃太麻煩了。”
“怎麽會,我和小靈就是打掃打掃衛生,你們放在那裏的文件和書都不會動的,我知道,你們文化人,這些東西不能随便亂動,動了找不到了就糟了。”雲姨笑着說。
蘇夙端着燕窩的手抖了一下,一絲涼意從心底泛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哎哎!前未婚夫,你來湊什麽熱鬧!再折騰蘇蘇也不會再是你的了!
☆、38
慢慢地沿着樓梯拾階而上,蘇夙覺得自己的腿仿佛有千斤重。
從蘇年文的遺書看,他是想要自殺的,可是,為何會在回家的途中遭受車禍以至于兩個人都死于非命?田樸峰的話讓她疑慮叢生。
如果蘇年文是被謀殺,那寧谷在這件事情中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如果寧谷處心積慮想得到的只是那本小黑本,那豈不是他所做、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
走過書房門口,蘇夙瞥了一眼,發現門縫裏露出了一絲光線,她猶豫了片刻,推開了房門。
如她所想,寧谷果然在裏面,只是他正像木偶一樣呆呆地坐在書桌前,眉頭緊鎖,仿佛心裏有着難以決定的心事。
看到她進來,寧谷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眼神陰鸷,良久,他笑了笑說:“蘇蘇,在藺家的時候,我一直想着,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打電話來,就算是給我發個短信也好。”
蘇夙愕然:“我為什麽要打電話給你?”
“女孩子對喜歡的人難道不是很在意嗎?藺藍算得上是一個美女,而且是一個對我有意思的美女,我不相信你會看不出來。”寧谷的笑容有些古怪。
“我在意又有什麽用?追着要死要活地讓你回家來?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很沒有涵養嗎?而且,我要你回來有用嗎?你會回來嗎?”蘇夙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會,我會回來。”寧谷認真地看着她,“我等着你來管我的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蘇夙聳了聳肩,淡淡地說:“我從來不會這樣粘人,只怕你要失望了。”
寧谷臉上失望的表情一閃既逝,臉色愈發有些陰沉起來了:“那田樸峰呢?”
蘇夙倏地瞪大了眼睛,冷冷地說:“你跟蹤我。”
寧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慘淡:“是,這一陣子我不得不派人跟着你,你忍耐些,等有些事情過去了,我一定不會幹涉你的自由。”
“除了你和馮楠,誰知道我是以前的蘇暮安?如果沒有你,我就是一個普通人,能有什麽危險?”蘇夙反問道。
寧谷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漠然說:“是,沒有我,可能你就沒有危險,可是蘇蘇,我做不到,我勸過我無數回,讓我自己不要執着于你,可我做不到。”
說着,他大步往外走去,“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關上了。蘇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了起來:天哪,難道寧谷是在吃醋?難道他還以為自己會粘着田樸峰,還會和田樸峰有舊情複燃的可能?
兩個人冷戰了兩天。
蘇夙一直很莫名其妙,男女之間相處,實在是件玄妙的事情,為什麽寧谷希望她吃醋?為什麽寧谷又會吃醋?就算砍了她的腦袋,她也不可能會和田樸峰和好啊,有些事情可以原諒,但有些事情卻是底線,一旦碰觸,卻永無重修舊好的可能。
寧谷一直沉着一張臉,也不和蘇夙說話,但是每天依然和她同進同出,一起吃飯,藺藍又來過辦公室幾趟,看着他的臉色便識趣地走了。
蘇夙原本想着好好和寧谷解釋,可是,她向來性格淡然,不會找話題撒嬌,久而久之,想說的話就吞進了肚子裏。
而寧谷憋了兩天,見蘇夙一連的無所謂,一時都不知道該怎樣下臺,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在胸口徘徊,找不到出口,那張臉都黑得象塊木炭似的。
馮楠受不了了,那三個特助受不了了,公司裏的手下也受不了了,都來打聽這幾天寧總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了,那眼神看過來都讓人瘆得慌。
“蘇小姐,這是寧總從外面帶來的提拉米蘇,寧總還不讓我說是他下去買的。”馮楠拎着個小袋子趴在蘇夙的桌上念叨。
蘇夙打了開來,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提拉米蘇很甜,一直甜到她的心裏。“嗯,我知道了。”
“蘇小姐,你倒是吃啊,或者給句回話啊,別和寧總置氣了,我們每天好像在火山上走路一樣。”馮楠暗暗叫苦。
蘇夙困惑地托着下巴說:“馮楠你談過戀愛嗎?難道不應該是男人大度些,先來賠禮道歉哄女朋友開心的嗎?書上都這麽寫。”
“你哪裏看來的?”馮楠有些詫異。
蘇夙朝着電腦努了努嘴,馮楠湊了過去一瞧,那打開的網頁上是一篇小說。“你看,這篇是男主在逗女主開心,都學小狗叫了;剛才有一篇是兩個人吵架了以後,男主在沙灘點了一堆蠟燭賠罪;還有一篇是女主飛到國外去了,男主在好朋友那裏忏悔為什麽不早點抱住她不讓她走……”
蘇夙一口氣說了下來,聽得馮楠一個頭比兩個大,随手浏覽了一下那花裏胡哨、火爆熱辣的主頁,呻吟了一聲:“蘇小姐,原來你在看言情小說,寧少慘了。”
“還有,男人喜歡女人吃醋嗎?難道吃醋就是愛情的表現?”這個問題,蘇夙在小說裏也沒有找到答案。
“這個,我也不知道。”馮楠撓了撓頭。
“難道以後我要緊迫盯人,查他的電腦QQ、短信、電話,一有個女的就吃醋,一不見人影就大發脾氣,象顆牛皮糖似的粘着他?”蘇夙喃喃自語說。
馮楠嘿嘿笑了笑:“蘇小姐,這……這就不象你了。”
蘇夙長舒了一口氣,笑了:“馮楠,你總算說公道話了。”
辦公室的門忽然就開了,寧谷大步走了出來,瞥了一眼腦袋都快湊在一起的兩個人,沉聲說:“馮楠,你的事情都做完了?那些資料呢?我馬上要。”
馮楠吓了一跳,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寧少,再給我半天時間,十四點前你想要的東西一定會準時出現在你的桌子上。”
寧谷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看了蘇夙一眼,強忍住想搭讪的欲望,剛想關門,蘇夙忽然沖着他張了張嘴。
寧谷怔了一下,腦中嗡的一聲,大喜過望,立刻走到她的身邊一連聲地說:“蘇蘇,你終于肯主動和我說話了嗎?你是不是知道錯了?你是不是以後不會再理那個人了?”
蘇夙詫異地說:“寧總,你弄錯了吧,我剛才吃了兩口提拉米蘇,粘了牙齒。”
不遠處傳來一陣悶笑,寧谷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終于忍不住一把把蘇夙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按了按鈕,把玻璃牆隔絕了起來。
“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寧谷恨恨地說,緊緊地抱住了她,把臉埋在了她的脖頸,“明明是你錯了,你還居然這麽多天不理我!”
“我哪裏錯了,明明是你自己胡思亂想好不好!”蘇夙無奈地說,“你都有人跟着我,看到我做了什麽不對勁的事情了嗎?”
“你不在乎我,你不愛我。”寧谷洩憤地啃噬着她的脖頸和耳垂,弄得她一陣發癢,忍不住笑出聲來。
“給我時間,”蘇夙環住了他的後背,低聲說,“給我一點時間。”
“好,我願意等,等到你愛上我的那一天。”寧谷低聲說。
兩個人緊緊地相擁着,寧谷的懷抱堅強有力,一股久違的男性氣息将蘇夙整個人都包圍了起來,仿佛這懷抱有種力量,能讓人放心依靠。她心裏模模糊糊地想:這樣有人抱着,真好。寧谷……我好像有那麽一點愛上你了……別讓我失望……千萬別讓我失望……
重歸于好的感覺十分奇妙,好像有種失而複得的小竊喜。寧谷好像更粘蘇夙了,有時候蘇夙偶爾擡起頭來,便能看到寧谷凝視着她,嘴角帶着一絲淺淺的笑意,眼神缱绻。
蘇夙很想放任自己沉淪在這份缱绻裏,可她的本能卻無法放縱自己。
這幾天,蘇夙迷上了一個猜數字字謎的小游戲,在一大堆數字中猜測幾個空格應該填什麽數字,她每次都樂此不疲地刷新猜測,一直到把這幾個空格填滿為止。
寧谷很納悶,曾經湊過頭去看了一會兒,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字,看了讓人腦袋有些發暈。
“你從哪裏翻出這個游戲來的?我怎麽從來沒發現過?”寧谷奇怪地問。
“不知道,那天我偶爾從電腦裏翻出來的。”蘇夙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屏幕,一會兒皺着眉頭,一會兒抿緊雙唇,一會兒拿着紙筆運算,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
“小心別太費神了,你的腦子越練越聰明,我越來越笨可怎麽辦。”寧谷開玩笑說。
寧谷的作息很固定,一般每晚十點就睡覺,而蘇夙這兩天在書房玩玩游戲、看看小說、上上網,有時候和花小朵聯網聊天、煲電話粥,每天都弄到很晚,寧谷催促了她好幾次,都被她笑着趕走了。
寧谷無奈,便自己先去睡了,隔天還叫人買了一個仙人掌放在她的電腦前,說是可以吸收點輻射。
看到她的QQ挂在網上很晚,花小朵有些奇怪,蘇夙那次出事後便變得有些無欲無求,對什麽事情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樣,作息也有規律了起來,早睡早起,早上還居然會去跑步鍛煉,被她嘲笑了很久,怎麽這兩天忽然熬起夜來?
花兒朵朵開:小酥餅,你轉性了嗎?怎麽這麽晚還不去睡?
小酥餅:你不是說我的作息是老太太的嗎?我想變得年輕點呗。
花兒朵朵開:別!千萬別!前兩天我還聽說有個朋友的朋友因為熬夜去住院了,得腎病了!
花兒朵朵開:我正想向你學習,戒了熬夜這個毛病呢!
小酥餅:和你開玩笑呢。這兩天情況特殊,過兩天就好了。
花兒朵朵開:難道你找到什麽好玩的不成?我也要玩!
小酥餅:你不感興趣的,我只不過在玩一個釣魚的游戲而已。
花小朵一聽是釣魚,立刻轉移了目标,眉飛色舞地聊起自己公司裏的趣事來,蘇夙聽着聽着,忽然有點羨慕起她這種簡單的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蘇蘇你要幹什麽?釣什麽大魚!
☆、39
蘇城不知道他們倆冷戰了,更不知道他們倆又和好了,沒過幾天來到了寧氏集團的樓下,讓蘇夙下來陪他喝杯咖啡,末了還叮囑了一句:千萬別讓寧谷跟着一起下來。
一進咖啡店,蘇夙便看到蘇城一身白衣坐在落地玻璃窗前,身後是繁茂高大的萬年青,身前放着一壺現煮的藍山咖啡,冒着汩汩的熱氣,他的目光淡然地落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整個人仿佛一張靜止的名畫,溫潤而優雅。
這樣的蘇城讓蘇夙都有些嫉妒起來了,嫉妒起那個以後能成為她嫂子的女人。
“哥,你怎麽有空過來?”蘇夙坐了下來,深吸了一口藍山咖啡的香氣,又招手讓服務生上了一杯果汁。
“不喜歡喝咖啡?”蘇城有些詫異。
“是啊,咖啡聞着香,喝起來卻要命了,我碰了一點就別想再睡着。”蘇夙聳了聳肩。
“你們這個年紀的都應該很喜歡咖啡,可以幫着熬夜。”蘇城笑着說。
“可能我以前喜歡吧,自從重活一遍以後,我就知道生命可貴,萬事珍惜。”蘇夙笑着說。
“知道就好,我喜歡看到我妹妹生氣勃勃的樣子。”蘇城寵溺地看着她,“對了,上次讓我設計的那個小游戲是幹什麽用的?我記得小時候你最讨厭數學,每次都恨不得讓我去幫你代考。”
“數字挺好啊,說不定能幫我看透一個人的人心。”蘇夙的眼神有些複雜。
蘇城一下子有點弄不明白,他的那個數字小游戲怎麽可能會讓蘇夙看透一個人的人心。不過,聽着這話,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黯了黯。
“哥,怎麽了?”蘇夙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小夙,我查到了一些資料,你看了自己留點心,別傻呵呵地把心又交了出去收不回來。”蘇城猶豫了半晌,還是開了口。
說着,他從包裏取出了一臺手提電腦打開了,修長的手指在上面噼裏啪啦地打了起來,不一會兒便調出了幾個界面,把屏幕轉向蘇夙。
“我那天看寧谷和那個女人十分熟撚,應該是舊識,可在網上一搜,卻查不到寧谷的半點緋聞,實在是很奇怪,”蘇城的眉頭微蹙。
“你這麽一說,是有點奇怪,尤其那個女人還是藺藍,前兩年的當紅女星呢。上次小朵幫我搜索過他,不過什麽都沒有。”蘇夙開始浏覽起蘇城打開的頁面起來。
“你知道了?”蘇城有點詫異,“寧谷告訴你的?他難道沒藏着掖着?”
“哥,他聰明着呢,欲蓋彌彰,還不如和我說個明白。”蘇夙的嘴角帶了一絲笑意,只是看着看着,笑意漸漸地便消失了。
前兩個網頁顯示的新聞是兩年前的事情,标題是“藺藍攜神秘男友出席電影節”。圖片上藺藍一臉幸福的笑容,而那個神秘男友只有一個側臉。
以蘇夙和寧谷的熟識程度,自然能認得出來,這個男子就是寧谷。
另一個界面是寧谷出席一個慈善晚會,照片中的寧谷躊躇滿志地從主席臺下來,下面是一個女人的背影,顯然是藺藍,朝着他伸出了雙臂,顯然想和他一起祝賀。
蘇夙在心裏默默地算了一下,認識寧谷,大概是在四年前,一年的點頭之交,一年的暗自較勁,一年的針鋒相對,然後就是這一年奇怪的相處模式,那看起來,認識藺藍應該是在認識她以後的事情了。
難道寧谷在暗戀她的時候,還同時和藺藍保持着秘密的情侶關系?蘇夙覺得這件事情有些滑稽了起來。
“這些圖片和新聞都已經被删除了,我用了一些軟件才找出來的,普通的搜索,還真找不出寧谷的緋聞來。”蘇城啧啧嘆道,“如果這是因為你的原因,他還真是對你很上心。”
蘇夙笑了笑,那笑容卻未及眼底:這段緋聞寧谷是什麽時候删除的?像寧谷這樣一個肆意妄為的人,又為什麽要删除這些圖片?他到底想要掩飾什麽?
“你還好吧?”蘇城盯着她看了一會兒。
蘇夙關掉了頁面,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低聲說:“哥,你放心,很快謎底就要揭曉了。”
蘇夙玩了三天的數字游戲,桌面上堆了一疊厚厚的紙,上面寫着各種各樣的數字,字紙簍裏還有一大堆扔掉的廢紙。
這天晚上,她意興闌珊地靠在電腦椅上一臉的無趣,寧谷有些奇怪,開玩笑說:“今天這是怎麽了,數學家碰到難題了不成?”
“玩到通關了,沒意思。”蘇夙聳了聳肩,不一會兒,電腦上響起了慶祝通關的音樂,這是一首簡單的兒歌:一二三四五六,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打個小松鼠……
寧谷走了過來瞧了瞧:“恭喜,以後你在數學界就所向披靡了。”
蘇夙把桌上的紙整了整,往字紙簍裏一丢,随手便退出了程序,把電腦關掉了:“小朵今天據說去相親了,不在電腦上,都沒人聊天了。”
“相親?她才多大?”寧谷愕然。
“據花阿姨說,現在除了小學生談戀愛還算是早戀,其餘的女孩子都要把嫁出去作為最重要的目标來努力。”蘇夙一本正經地說,“我和小朵已經到了晚婚的年齡了。”
“你這是在埋怨我還沒有向你求婚嗎?”寧谷失笑起來。
“你想求婚嗎?”蘇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寧谷凝視着她的眼睛,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是該傷心地躲起來哭一頓嗎?”蘇夙有些意外,她還以為寧谷會馬上拉着她去買戒指跪下來求婚呢。
“不,蘇蘇,我要等,”寧谷的聲音低沉,“等你真正地愛上我,等你的心裏滿滿地都裝了我,再求你嫁給我。”
蘇夙怔了一下,笑着說:“真的?那要是裝不滿呢?要是裝到一半有別人跑進來了呢?”
寧谷發了好一會兒呆,這才茫然地說:“蘇蘇,真是奇怪,我只是每天想着怎麽讓你的心裏裝上我,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可能性。”
蘇夙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你也太自信了吧,小心等上一輩子。不和你說了,這兩天太累了,今天我要早點去休息,睡個好覺。”
說着,蘇夙伸了個懶腰便往外走去,耳朵卻敏感地捕捉着身後的聲音。寧谷遲疑了片刻,便跟了出來,笑着說:“蘇蘇,你給我點信心吧,讓我覺得我的等待還是有希望的。”
蘇夙的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在自己的卧室門前停下了腳步,寧谷的身子一下子撞了上來,趁勢把她摟進了懷裏。
蘇夙轉過身,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帶着幾分探索,良久,她踮起腳尖,溫涼的柔軟落在了寧谷的唇上,輕輕地啃噬着,旋即,又咬住了他的唇瓣纏綿地吸吮着,伸出自己的舌尖緩緩地描繪着他的唇的輪廓,帶來了一陣酥麻。
這是蘇夙第一次主動親吻寧谷,寧谷整個人都僵住了,任由她在自己的唇上為所欲為,等他回過神來想要回吻,蘇夙卻已經推開他,走進了卧室,沖着他回頭盈盈一笑。
“有信心了嗎?”蘇夙并沒有立刻關上門,而是倚在門框上低聲問道。
“你從哪裏學來的!”寧谷深深地為自己沒有把握住這次機會而懊惱,熱切地看着她,眼裏帶着濃濃的情欲。
“網上看小說學來的。”蘇夙想着那網站上熱辣的描寫,臉上微微有些發紅,“夠了,要懂得适可而止。”
“哪個網站?我要給它贊助。”寧谷喃喃地說。
“寧谷,”蘇夙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認真地凝視着他,“我從來沒有和另一個人這麽親密過,也從來沒有這麽認真地想要愛上一個人,你,是我的第一個,寧谷,別讓我失望。”
說着,蘇夙掩上了房門,仔細地聽着,良久,才聽見寧谷的腳步聲漸漸地響起,又漸漸地消失在走廊裏。
夜已經深了,整棟屋子裏的人都已經睡着,沒有了聲息,皎潔的月色透過窗戶隐隐地照在樓梯上,更顯得這座古老的小洋樓分外靜谧。
忽然,門把手輕輕地轉動了起來,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從寧谷的房間裏緩緩地走出,經過了蘇夙的門口,往裏推了推門:門沒動,像以前一樣鎖着。那人影在門口遲疑了片刻,步履緩慢地來到了書房門口,小心翼翼地四下瞧了瞧。
書房的門和剛才一樣半開着,剛好能讓一個人側身通過,黑影悄悄地推門走了進去,又将門悄無聲息地關好。
書房裏很暗,只有窗簾的縫隙裏透出了一絲月光。那個人影在書櫃前站定了,掏出了手機,借着屏幕的光搜索着書架上的書。
“六……二十四……”那人幾不可聞地念叨着,從最上面的一個角落裏抽出一本厚厚的書來,翻了幾下,顯然沒有找到他要的東西,又停了下來,重新翻到了目錄,仔細地看着,“二……五十二……一百九十七……”
“第二卷,五十二節,一百九十七頁……”終于,他翻到了那一頁,一個個地往下數着,忽然,他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只見書上有幾個字用娟秀的筆跡手寫在空白處;而那些字下面用紅色的筆劃了一條波浪線,力透紙背、觸目驚心:寧谷,你終于還是來了,縱然我有千般的不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寧少,乃上當了~~
☆、40
“啪”的一聲,燈打開了,書房裏所有的靜谧和安寧在這一刻随之遠去,蘇夙站在牆角的窗簾旁,靜靜地看着書櫥前的那個人影,只見那個人影一動不動,半晌才僵硬地轉過身來,蘇夙閉了閉眼睛:果然不出所料,這個人影正是寧谷。
“原來,你一直在算計我。”寧谷輕輕地合上了手裏的那本厚重的書,喃喃地說着,嘴角浮起了一絲苦笑,“故意翻出這麽一個游戲,故意在紙上寫下和游戲裏不一樣的數字,故意讓我以為其中有玄機……”
“寧谷,你說的話真是好笑,我們倆,究竟是誰算計了誰……”蘇夙的嘴角挂着一絲淡淡的笑容,只是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寧谷恍若未聞,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他哈哈大笑了起來:“好,蘇蘇,你好!原來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你從一開始就在懷疑我,懷疑我的接近和示好都是別有用心,虧得我還以為,你的心裏已經有了那麽一絲一毫我的存在!”
蘇夙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兩步,低聲說:“寧谷,你今天晚上既然站在這裏,這樣人贓俱獲,你還居然有臉和我狡辯,責怪我的不是?難道你不是蓄意有預謀地接近?難道你不是為了我父親留下的遺物?難道你不是以愛為名想要欺騙我的感情?”
寧谷的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那本書,手上青筋爆起,另一只手卻有些顫抖,他控制不住,不想讓自己太過狼狽,只好藏進了口袋中。
“我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了,不會再相信了。”他喃喃地自語道,語聲中帶着一股不易察覺的絕望。
蘇夙只覺得眼底湧起一絲熱氣,她情不自禁地朝着寧谷挪了一步,旋即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她有些惶恐了起來:難道自己居然還在幻想?幻想寧谷會急切地解釋?幻想寧谷會別有苦衷?
“沒有必要再說什麽了。”蘇夙咬了咬舌尖,讓痛感使自己保持清醒,“你還是坦白些,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或者我們也可以達成某種共識。”
房間裏一片靜默,只有牆上的挂鐘窸窣作響,一下一下,令人窒息。不知道過了多久,寧谷終于開了口。
“好,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蘇蘇,你父親留下來的一個小黑本,上面記錄了一些東西,你知不知道它在哪裏?”
寧谷的聲音仿佛在半空中嗡嗡作響,被無限止地回放着,蘇夙終于閉上了眼睛,所有殘存的期待終于塵埃落定。
“原來你也想要這個。”蘇夙輕笑了起來,“這個小黑本真的這麽重要?重要到你可以利用自己的感情來欺騙我?”
寧谷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他的胸口急劇地起伏着,忽然俯下身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書房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吳叔的頭從門縫裏探了進來,責怪着問道:“寧少,蘇小姐,你們倆這麽晚了還在這裏幹嗎?吓了我一跳。”
寧谷深深地呼吸了兩下,随手抓起書桌上蘇夙留下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終于把咳嗽壓了下去,嘶啞着說:“吳叔,我們倆談些事情,你先去睡吧。”
吳叔看起來十分不情願,卻不得不念叨了幾句走了。
蘇夙不願再和寧谷多加糾纏,直視着他的目光說:“好了,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那個小黑本的下落,我知道,你想要的話,可以,但是我有個條件。”
寧谷沉默了片刻問道:“什麽條件?”
“一年之約提前解除,你和我兩不相幹,從此以後,沒有蘇暮安這個人,只有一個普通的大四女孩蘇夙,一個和蘇家和寧谷和寧氏完全沒有任何關系的蘇夙,一個想要自由生活的蘇夙。”蘇夙一口氣說完,神情漠然。
“你不想問我,要那個小黑本幹什麽嗎?”寧谷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眼裏的絕望越來越濃,仿佛一頭步入絕境的孤狼。
蘇夙不知道他在絕望什麽,她也沒興趣知道,此時此刻,她只想盡快結束這些可笑的對話,鑽進自己的被窩,去好好睡一覺,把所有的噩夢、所有的欺騙都全部忘記,從此遠離這些勾心鬥角的生活,做一個普通的幸福的女孩。
“我沒有興趣知道。”蘇夙冷冷地說,“你只要告訴我願不願意交換就可以了。”
“你不怕我拿到了東西反悔嗎?”寧谷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猙獰。
“我沒有了利用價值,我不認為你會反悔,更不認為你還會纏着我不放,”蘇夙淡淡地笑了笑,“雖然你的手段不是很入流,但我還是不得不承認,你算得上是個枭雄,我差點就上當了,我想,一個枭雄,是不會讓自己的時間浪費在無謂的人和事上的。我不贊同你的手段,但我還是願意再相信一次你的人品,如果你反悔,我不介意和你拼個玉石俱焚,大不了我再死一次,其實死亡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
寧谷盯着她的眼神仿佛要噬人一般,蘇夙警惕地後退了一步:“你想幹什麽?”
房間裏只聽見寧谷粗重的喘息聲,不知道過了多久,寧谷終于平靜了下來,古怪地笑了笑說:“好,既然你這麽想和我撇清關系,我就成全你的要求。明天起,我會搬走,這座房子就留給你了。”
蘇夙搖了搖頭:“不需要,我自己回家住。”
寧谷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聲音:“反正這樓本來也就是你們蘇家的,明天我就讓人辦好過戶手續。你放心,沒有什麽陰謀。”
“你愛給誰就給誰,反正我不會要。”蘇夙冷冷地說。
“你不要我就一把火把它燒了。”寧谷平靜地說着,緩步往門口走去,只是他的步履艱難,仿佛腿上有千斤重擔一樣。
蘇夙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來,眼看着他就要走出書房,恍然回過神來:“你不要那本小黑本了嗎?”
“随便你……”寧谷的聲音低低的,帶着幾分疲憊,連帶着背影都帶了幾分凄涼。
“我明天早上放到你房間裏。”蘇夙調轉目光,看着桌上的那本書,那紅紅的波浪線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門“砰”的一聲關住了,蘇夙呆了半晌,終于緩緩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不經意間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忽然感到手掌一陣濕意,原來,她早已淚流滿面。
蘇夙沒有回去睡覺,她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呆了一個晚上,一直到天邊出現了第一絲曙光。
她把窗簾整個拉了開來,推開窗戶,一股新鮮的空氣撲鼻而來,她在窗口站了一會兒,貪婪地呼吸了幾下,終于下定決心。
從E國皇家銀行出來的時候,她就一直把黑本子随身帶着,回家後就随手放在了自己的床頭櫃裏,她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能想到這麽重要的東西就這樣靜靜地躺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自己的卧室已經有人找過很多遍,不可能再有人來翻,而且,她把黑本子的皮丢了,換上了一個畫着少女漫畫的封皮,看起來就好像一本普通的少女日記。
蘇夙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拿着本子,穿過了走廊,輕輕地推開了寧谷的卧室,一推門,一股濃重的煙味嗆得她差點流出淚來。寧谷的床上空無一人,她四下看了看,發現他正斜躺在沙發上睡着了,頭歪斜這,眉頭深鎖,神情痛苦,茶幾的煙灰缸裏還有一個在冒着青煙的煙頭。
蘇夙輕輕地把本子放在了寧谷的胸口,又拿起他的手蓋在了那本本子上,屏息看着他,可是,寧谷睡得很死,只是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醒過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寧谷,毅然大步離開了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