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7)

很多話想問:他當初真的是處心積慮想要騙到那個小黑本嗎?那小黑本他用來幹什麽了?現在他和那個姓藺的博弈到什麽程度了?他會不會有危險?

可是,這些問題擠在嘴邊,卻沒有問出口來。她看了看四周,果然,隐在樹蔭處有幾個身影,想來是保護寧谷的幾個保镖,看起來,這兩天的情勢有些危急,要不然,寧谷是不會讓保镖這樣貼身保護的。她的心有些鈍痛了起來,帶着幾分期盼低聲說:“你沒什麽話要和我說嗎?”

寧谷貪婪地看了她一眼,猶豫了片刻,急促地說:“蘇蘇,再給我兩天,兩天就好。”

蘇夙失望地看着他:“寧谷,有些時候,有些東西,錯過了就不一定在了,既然你現在都不想說,那說不定以後都沒有機會說了。”

寧谷呆了一下,卻抿着嘴一聲不吭,擡起手看了看時間,強迫自己把目光從蘇夙的臉上收回,戀戀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蘇蘇,對不起,我不想自己後悔一輩子,更不想自己一輩子活在某種陰影下。”

蘇夙幾乎不能自己地上前一步,她從來沒有為一件東西執着地争取過,前輩子是這樣,這輩子也是這樣,但是,她今天想要試一試:“寧谷,其實我只想要平凡的生活,你可以不站在頂峰,試試過普通人的日子,金錢、財富、權勢,都是永無止境的,這樣的勾心鬥角我很厭倦。”

寧谷的眼神一黯,卻毫不猶豫地搖搖頭:“有些事情你不懂,蘇蘇,我先走了,你一路小心。”

蘇夙看着他的背影,一股怒意隐隐泛起,她冷冷地說:“可能是我不配懂吧,既然這樣,就麻煩你以後不要出現了,這樣三番四次地,讓人誤會你對我餘情未了,不要再耽誤大家去尋找各自的幸福了。”

寧谷頓住了腳步,指尖狠狠地掐入了自己的手心,可是,他怎麽感覺不到半分的疼痛?難道是所有的感覺都已經麻木了?有什麽能比得過那冰冷的話語直入心髒的痛楚?他加快了腳步,幾乎就是落荒而逃,深怕再呆一秒,就會忍不住去抱緊她,去奢求那唯一能帶給他溫暖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按照大家的要求,親媽再溫柔地小虐寧少一把~~

☆、47

今年的冬天冷得特別的早,一入冬便氣溫驟降,一夜之間,大街上的行人便都穿上了厚厚的冬衣,行走匆匆。

蘇夙的身邊只有幾件薄薄的秋衣,一下子被凍得瑟瑟發抖,章寧媛一早便打電話來,深怕她凍着,說是要送衣服到她公司,吓了蘇夙一大跳,連忙說上班不方便,晚上自己過來取。

幸好西點屋裏有酒店的中央空調,四季如春。看着窗外樹葉飄落,寒風怒號,而自己卻穿着西點屋的貼身制服,一身請便,蘇夙忍不住有些優越感。

酒店的大堂裏豎着一個廣告牌,是N國東南沿海的一個海島的旅游推介,在這寒冷的天氣裏,廣告語十分誘人:來吧,抛開冬衣,抛開嚴寒,到這裏再過一個夏季……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她便站在了那個旅游推介的攤位前,旅游公司的小姐舌燦蓮花,讓她十分心動。不一會兒,她就掏出了錢夾,幫一家人預定了這個海島的五天自由行。

機票和酒店的預訂單不一會兒就送到了蘇夙的手上,晚上回家的時候,蘇夙把東西放在蘇正安和章寧媛的手上,兩個老人頓時有點發懵。

“單位裏不知道有沒有空……”蘇正安有些發愁。

“請個假呗,單位少了誰不轉啊。”蘇夙聳了聳肩。

“小夙,這個貴不貴啊,看起來好像酒店蠻不錯的樣子。”章寧媛挺高興的,就是有點發愁錢。

“我跑成了一筆業務,提成就有好多,媽你別愁錢的事情,錢能辦成的事,那都不叫事情。”蘇夙親昵地靠在她的身旁,她喜歡章寧媛身上那淡淡的肥皂香味。

章寧媛捏了捏她的鼻子:“吹牛!賺了錢就好好攢着,不能亂花,以後給你買房子買車子。”

“寧谷不去嗎?”蘇正安忽然問道。

蘇夙的心突突一跳,掩飾着笑了笑:“他忙着呢。”

“寧谷這孩子,看起來還挺有心的,上次還給我們送來了好幾箱水果,說是秋幹物燥的,要多補充營養和水分。”一提起寧谷,章寧媛挺開心。

蘇夙有些意外,她沒想到寧谷和父母還有聯系。

“上次還送來了兩張戲票,名角唱的,咱倆也過了一回票友的瘾。”蘇正安也笑着說,“說實在話,這孩子還真把你放在心上了。”

蘇夙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爸媽,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分手了,你們覺得怎麽樣?”

蘇正安愣了一下,長嘆一聲說:“分了就分了,他什麽都好,就是太有錢了,你們倆在一起,我和你媽整天都提心吊膽的。”

章寧媛卻擔憂地看着她,試探着問:“怎麽,你們倆出什麽問題了?”

蘇夙展顏一笑說:“媽你別擔心啦,他老是纏着我,我要給他降降溫,多考驗考驗他,所以把他扔了,我們一起出去玩,晾晾他。”

章寧媛放下心來,卻又念叨上了:“小夙啊,不是媽倚老賣老,男人好像風筝的線,要不時地扯一扯,看看還在不在,別太大意了……”

“遵命!象媽媽經常扯爸爸一樣,去扯扯寧谷!”蘇夙和父母嬉笑着,眉間卻微微皺了起來。

海島的确和廣告上說的一樣,氣候宜人,剛剛在三十攝氏度左右,陽光溫暖而不刺目,空氣中帶着一股潮濕的海的味道,讓剛剛從嚴寒和風沙中出來的一家人舒适萬分,唯一遺憾的是,蘇城因為要忙一個大項目,沒能一起來。

酒店是家五星級的,服務和設施都很不錯,自由行也比跟團旅游悠閑得多,蘇夙租了一輛車,慢悠悠地踏遍了海島的每一個角落。

站在一望無垠的海邊,看着寧靜莫測的大海,蘇夙覺得自己的心都仿佛舒展了開來,所有的煩惱和憂愁,都仿佛被海風吹散了,消失在了空氣中。

最後一晚住在酒店的時候,蘇夙一個人去了酒店的私人沙灘,沙灘上只有幾盞幽暗的小燈,寧靜的月色下,隐隐可見幾對戀人手挽手在沙灘上散步。蘇夙光着腳,拎着鞋子,看着自己形只影單的腳印,忽然心裏有了幾分孤寂。

她把鞋子一扔,對着大海叫了起來:“喂!寧谷!我要把你忘了!再也不理你了!”

空曠的沙灘上回蕩着她的聲音,不一會兒便重新靜谧了下來,四周只有海浪聲應和着。

“沒什麽了不起的!你今天再不和我解釋,我就真的把你忘了!全都忘記!我說到做到!”蘇夙繼續大聲叫着,心裏一陣無助。

忽然,靜谧的沙灘上響起了急促的手機鈴聲,蘇夙怔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她的手機在響。

她的心砰砰亂跳了起來:是不是寧谷打來的電話?是不是他終于想和她解釋了?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了手機,可惜,屏幕上的號碼讓她整個人都涼了下來,在這一剎那,她忽然有種沖動,想把這惱人的玩意兒一把扔到大海裏去。

電話裏,秦時那嬉皮笑臉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夙夙,你在哪裏逍遙啊,有沒有想我啊?”

蘇夙恨得牙癢癢的,沉聲說:“你最好有正經事找我,不然我把你的號碼拉黑。”

“別這麽無情嘛,人家和你來報告一個喜訊,”秦時的聲音有些振奮,“我二哥後院真的起火了,二嫂找到他外室了,讓他淨身出戶,兒子房子票子都不給他,老頭子氣炸了。”

“恭喜你,有沒有趁機撈點好處?”蘇夙好笑地問。

“好處大了去了,啥時候回來?我請你吃飯送你禮物,把我自己打包成禮物送給你要不要?”秦時調笑說。

“好啊,我最近對烘焙很有興趣,你打包好以後最好自動到我的烤箱裏。”蘇夙淡淡地說。

“別這麽無情嘛小夙夙,給個機會你就會知道我是多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了。”

“你還有事嗎?沒事我挂了。”蘇夙不想和他啰嗦,簡潔地問。

電話裏忽然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有些遲疑地說:“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什麽事情?”

“是……關于寧谷的……”秦時吞吞吐吐地說,“他……出事了。”

“什麽!”剎那之間,蘇夙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手不能控制地哆嗦了起來,幾乎拿不住手機。

“我五分鐘前剛剛聽到這個消息,我們那個圈子裏傳的沸沸揚揚的,據說是出了車禍,受了重傷,不過可能都是假消息,你知道的,這種事情,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喂,喂,你沒事吧?”秦時有些擔心。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虛幻了起來,耳邊的聲音在漸漸遠去,虛幻得仿佛從另一個世界發出來似的;身體仿佛被浸在冰水裏,從腳跟漸漸地涼起,漸漸地覆沒了心髒,覆沒了頭皮……

蘇夙忽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天她聽到父母車禍死去的消息,整個人一直像個木偶人似的,再也不能發生,不能行走,不能思考,所有的功能都消失無蹤。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地響起:“你從哪裏知道的消息?”

“我爸說的。而且,關于他,還有另一個人傳聞今天中午在網上冒頭,微博和論壇已經都轉瘋了,好像還牽涉到了以前的蘇家,就是那個破産倒閉,死了好幾個人的蘇家。你要是擔心,就快回來把,明天我來接你,把搜集到的最新消息都告訴你。”

蘇夙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飛回Z市,可是卻無計可施:現在已經是深夜,想要改簽航班已經不可能了。

她回到酒店,上了網,開始瘋狂地搜尋網上的消息,各種各樣的傳聞讓她心驚肉跳,尤其是微博,各種轉發、辟謠、讓人眼花缭亂看不清真假。

“傳寧氏集團掌舵人寧谷車禍身亡。”

“寧氏集團總裁遭遇離奇車禍,和一年前蘇年文夫婦的車禍離奇相似,請看以下博主制作的現場圖。”

“警方辟謠:車禍屬于正常交通事故,沒有發現任何謀殺跡象。”

“警方申明,事件正在有條不紊地取證中,已掌握部分證據,會在适當的時機公布。”

“傳寧谷和藺雄威因利益分賬不勻決裂,釀成此次車禍。”

“藺雄威涉嫌巨額受賄,狗急跳牆,殺人滅口。”

……

蘇夙越看越害怕,忽然,她想起了什麽,打開了自己的微博,微博已經好久沒用了,需要輸入賬號和密碼:自從兩個人決裂以後,蘇夙就再也沒有打開過自己的微博,她怕微博這東西擾亂了她的心神,怕自己會情不自禁地去關注寧谷。

一打開,蘇夙頓時吓了一大跳,好多條@,她點進去一看,大部分都是“骨頭有點酥”的,基本上是每天一條,都在固定時間發布,內容也只有很簡單的一句話:對不起,我想你。

蘇夙有點暈眩,差點把手裏的鼠标捏碎了:既然想我,為什麽不和我當面說呢?我要的不多,只是想要一份坦誠而已!

忽然,最頂上的一條微博引起了她的注意,發送的時間是今天中午十二點,內容和別的都不一樣:我很好,別擔心。

蘇夙懵然盯着這條微博看了很久,好一會兒,字面上的意思才一點點地印入腦海,飄浮在半空中的心髒終于落了地,狂喜之下,她幾乎想要貼在屏幕上,親吻這幾個字眼。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勤勞的某醋正在幹家務,忽然發現居然忘記更新了!!嗷嗷嗷,對不起,這就來了!

☆、48

第二天一早,蘇夙便找了個借口,把父母安頓好,自己則趕到機場,改簽了最早的一個航班飛回Z市。

還沒走出行李大廳,蘇夙便看到秦時在安檢口前,一身白色休閑服,面帶桃花,卓爾不群,正和身旁兩個接機的妙齡女子聊得歡。

一見到她,秦時立刻潇灑地上前接過了蘇夙的行李,向着那兩個女子介紹說:“這是我未婚妻,怎麽樣,我們倆般配吧?”

看着那兩個女子一臉的失望,蘇夙禮貌地笑了笑,拉着他就往外走去:“秦時,你怎麽到哪裏都不忘記招蜂引蝶?”

秦時叫起屈來:“誰讓我這麽帥?她們自己要粘上來我又沒辦法,我不忍心傷女人的心,只好拿你當擋箭牌了。”

“以後不許胡說八道了,不然我們一刀兩斷。”蘇夙警告他說。

“小夙夙你別這麽狠心,枉我昨晚和今早一直幫你在打探消息,來,叫聲好哥哥,我就告訴你。”秦時嬉皮笑臉地說。

“愛說不說。”蘇夙大步往外走去。

秦時只好一路“得得得”地跟在後頭,暗罵自己犯賤,以前蘇夙象個跟屁蟲一樣地粘着他,他從來都不拿正眼瞧,現在好了,倒貼上來還被人如棄敝屣。

坐在秦時這輛拉風的跑車裏,蘇夙雙目微閉,神情淡然,秦時一邊開車一邊憋着氣,到了最後終于忍不住,抱怨說:“你好歹讓我看到一個為情所困的女人,我也可以乘虛而入,占點便宜。”

“秦時,我有點累。”蘇夙忽然叫了他一聲,開口說。

秦時怔了一下,看這她有點青白的臉色,終于喟嘆了一聲說:“好了,不逗你了,寧谷這家夥很厲害,虛晃一槍,把那個藺雄威拉下馬了,還翻出了一年前的舊賬,巨額受賄和謀殺兩項罪名成立的話,足夠判無期了。”

蘇夙只是抿着嘴巴一聲不吭。

秦時以為她還在擔心寧谷,安慰說:“你放心吧,寧谷這個人狡猾着呢,我昨天把所有的醫院都查遍了,也去寧氏集團探聽了消息,那裏的運行一切正常,就連股票也只不過下行了幾個小時便又走高,一定是他在使詐。”

蘇夙茫然地看着前方,忽然坐了起來:“秦時,帶我去一個地方。”

秦山公墓是Z市最大的一個墓葬地,距離市區約莫十多公裏,整個墓區分為十期,景色宜人,環境整潔,滿園的青松柏樹,一眼看過去,生氣勃勃。

蘇夙花了好大的勁,才在管理處查到了蘇年文的墓地。現在不是祭拜的季節,墓園裏沒有幾個人,只有一個清潔的大媽在清掃整理。蘇夙買了兩個花圈,慢慢地沿着臺階往上走去,終于在一片一模一樣的墓碑中看到了蘇年文和母親的照片。

蘇夙站在目前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小心地把花圈支在了墓前,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你認識他?”秦時敏感地看着她。

蘇夙應了一聲,想了想說:“他是我的恩人,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恩人。”

秦時有些懷疑,不過看着蘇夙的臉色,聰明地沒有追問。

“有煙嗎?我想給他點支煙。”蘇夙喃喃地說。

青煙袅袅地升起,眼前的一切漸漸有些虛幻了起來,蘇夙在墓碑前坐了下來,輕輕地撫摸着鑲嵌在墓碑上的照片,照片是那麽冰冷,蘇年文的笑容已經再也沒有了溫度。

爸爸,你為我想了這麽多,我卻這麽任性,居然想要一走了之。

爸爸,原來,你的車禍居然是有人動了手腳,如果我早知道的話……

爸爸,我真是太不孝了,居然沒有親自替你報仇。

爸爸,你在天上還好嗎?一定要好好對媽媽,兩個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爸爸,你知道寧谷嗎?你喜不喜歡他?如果他做你的女婿,你會不會答應?

……

青煙在空中萦繞着,忽濃忽淡,漸漸地便消失在四周;山間的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仿佛有人在低語:幸福……幸福……一定要幸福……

回到市區已經挺晚了,蘇夙昨夜幾乎沒睡,神經一直繃緊着,此時終于放松了下來,在車上美美地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秦時把車停在了她公寓的樓下,她揉了揉眼睛,低聲問:“幾點了?”

“六點,要不要去吃點東西?”秦時幫她掖了掖蓋在身上的衣服,“別一下子起來,小心感冒。”

“不用了,有沒有電話找我?”蘇夙有些期盼地問。

“沒有,”秦時看着她的模樣,有些心疼,忿忿地說,“他怎麽這樣吊着你,要是我,一早就給你打電話了。”

“我上去了,今天多謝你了。”蘇夙黯然地說着,飛快地坐了起來,拉開了車門。

也許是起得太快,也許是車內外溫差太大,蘇夙一下子有點暈眩,秦時見了,立刻走到她身旁,把手裏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扶着她走了幾步:“走,我陪你上去,再幫你弄點吃的,別餓壞了身子。”

還沒走幾步,蘇夙便忽然停住了腳步,呆呆地看着牆角:一輛黑色的橋車靜靜地停在那裏,正是她十分熟悉的勞斯萊斯。

秦時也認得,忽然一下來了精神,悄聲在她耳邊說:“小夙夙,你等着,等哥哥我幫你出氣。”

車門一下子開了,寧谷從車上走了下來,他的臉瘦削了很多,顯然這幾天一定殚精竭慮,十分費神。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秦時一眼,幾步便走到了蘇夙面前,語聲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低聲說:“蘇蘇,我等了你好久,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蘇夙的眼眶一熱,眼底泛起一陣濕意,低聲說:“現在還有什麽好談的?”

“對啊,現在還有什麽好談的?我們剛從外面度假回來,還沒填飽肚子,麻煩讓讓。”秦時陰陽怪氣地說。

寧谷的眉頭低蹙,忍耐着說:“秦時,你別來湊熱鬧,我查過航班信息,沒有你的名字。”

秦時被噎了一下,旋即親熱地摟着蘇夙的肩膀說:“我和蘇夙今天出去度假了啊,幾天沒見面,我都想死她了。哦,對了,我今天還向蘇夙求婚了,我們倆到時候舉辦婚禮,寧總你一定要來賞光啊。”

這話仿如一道驚雷在寧谷耳邊炸響,把他整個人都炸懵了。能和蘇夙心無旁骛地重新在一起,是支撐他這些日子獨力博弈的唯一動力,他好不容易把事情全部解決,結局幾近完美,可是,如果沒有了蘇夙,那所有這一切的完美,又有何意義?

“蘇蘇,他在騙我,對不對?”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蘇蘇怔了一下,忽然只覺得肩膀上被秦時狠狠地捏了一把,她負痛,狠狠地瞪了秦時一眼。

秦時沖着她挑了挑眉,嬉皮笑臉地說:“小夙夙臉皮薄,不肯承認,你們不是分手了這麽久了嗎,有什麽好不好意思的,對吧,寧總?”

看着眼前兩個人狀似眉目傳情的模樣,寧谷的心仿佛被鐵絲細細地勒了起來,一點一點地被抽緊……他一把抓住了蘇夙的手,有些狼狽地解釋說:“蘇蘇,小黑本的事情,我的确隐瞞了你,我不想讓你以為我別有所圖,所以一直想着自己能找到就好了,沒想到你那麽聰明,一下子就把我詐出來了……”

“小黑本的用處,你應該可以猜到,他這麽緊張這份東西,甚至不惜冒着我和決裂的危險想要得到它,這必然是最後可以扳倒他的有力證據,我不想你有危險……”

“我知道,”蘇夙靜靜地看着他,“你很厲害,也很偉大,你怕我懷疑,你怕那個人知道你最在意的人是誰,你怕我受到傷害,所以想把所有的事情都一力承擔,你甚至怕我知道蘇家以前的車禍是他造成的,怕我會不自量力去找他的麻煩,所以,你寧可讓我誤會,我說的對嗎?”

寧谷呆呆地看着她,的确,蘇夙說的很對,他忽然失去了解釋的勇氣。

“你想着收拾了他以後,再來和我解釋,當我得知你所有的委曲求全,得知你為我為蘇家報了仇,我一定會感激涕零,一定會再度投入你的懷抱,對不對?”

“可是,你不覺得我也有知情的權利嗎?你為什麽要替我決定這一切?你有沒有想過,到了最後,如果我愛上了別人,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你所做的一切,不是會讓我困擾,讓我為難嗎?你難道這是愛我嗎?你不覺得你有點自私嗎?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蘇夙一口氣說完,神情激動,微微喘息着。秦時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原本只是很不服氣蘇夙一直記挂着寧谷,想捉弄寧谷一把,可沒想到居然會演變成這樣的場景。

“這……你別生氣了……哎呀小夙夙……生氣了就不美了……”秦時讪笑着,想要調節一下氣氛。

寧谷的臉色灰敗了起來,他定定地看着他們,喉嚨裏發出了一陣嘶啞的低吟,四周一片寂靜,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頹然後退了一步,喃喃地說:“對不起……蘇蘇……我沒想到會這樣……好……我祝你們幸福……”

還沒等蘇夙反應過來,他趔趄着,仿佛逃一樣地離開了蘇夙,随手跳上了路邊的一輛出租車,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喂!喂!前面那人!你怎麽走了!!劇本不對啊!你應該死皮賴臉地纏着蘇蘇啊!(摔!誰改的劇本!

☆、49

蘇夙目瞪口呆地看着寧谷消失不見,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這個真的是那個死皮賴臉追着她的寧谷嗎?就這麽幾句話就把他說跑了?

馮楠急匆匆地從車上走了下來,緊追着出租車跑了兩步,懊喪地叫了兩聲,卻只能看到那車一溜煙地就沒影了,他倏地轉過身來,不贊同地看這蘇夙說:“蘇小姐,你知道寧少在這裏等了你多久了嗎?”

蘇夙的胸口有些發悶,只是看着寧谷遠去的影子,咬緊了嘴唇。

“昨天晚上,寧少得到最後的消息,大局已定,半夜三更便跑到這裏來了,等了一整夜,看着他興奮激動的模樣,我都不敢勸他回去睡覺,只好任由他在車上眯了一宿。”

“然後呢?”秦時在一旁好奇地插嘴,印象中的寧谷傲慢而尖銳,馮楠口中的寧谷就好像天方夜譚一樣。

“他等了一晚上結果出來的只是你哥,想上去找你卻被你哥臭罵了一頓,說你再也不會想見他了。好不容易等你哥走了,卻找不到你的人,到了西點屋找你,人家卻說你請了一個星期的假。”馮楠越說越激動。

“他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蘇夙反問說。

“你看看你的手機!”馮楠沒好氣地說,“是不是下飛機的時候忘記開了?”

蘇夙愣住了,掏出手機一看,的确,屏幕上漆黑一片,她急匆匆地打了開來,幾秒鐘之間,手機滴滴聲響個不停,一大堆的短信和未接來電都跳了出來。

她随手打開了一條,是寧谷發過來的:蘇蘇,開機了速回電,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寧少查了航空公司的信息,知道你早上就回Z市了,可卻一直沒有你的消息,他從來都不會把心情外露,可今天他卻一直在這裏反反複複地問我一句話:馮楠,會不會已經太晚了?”

“這一天一夜他就是這樣熬過來的,蘇小姐,你怎麽忍心還這樣說他?是,寧少是想的太多了,可作為一個男人,他想為你遮風擋雨,這有什麽錯!他唯一錯的,只不過就是太愛你,草木皆兵,實在是太怕第二次失去你,要是能少愛你一絲一毫,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馮楠忿忿地看着她,口若懸河,想來這些話憋在他心裏已經很久了。

蘇夙沉着臉,把行李遞給了秦時,又掏出鑰匙交給了他,秦時有些納悶,吶吶地說:“小夙夙,你這是邀請我去你家嗎?我是很想去,可現在這情形,好像有點不太好……”

蘇夙哭笑不得:“美不死你,幫我把東西放好。”說着,她朝着那輛勞斯萊斯走了過去。

馮楠怔怔地看着她,只見她拉開車門,淡淡地說:“喂,你說了這麽多,還不趕緊過來?”

“幹……幹什麽?”馮楠有些口吃。

“找你家寧少去啊,省得他又鑽牛角尖。”蘇夙嘆了一口氣,“我終于明白你說的悶騷的含義了。”

馮楠帶着蘇夙一路狂飙,找遍了附近的公園,找遍了寧氏集團,又找回了蘇宅,卻沒看到寧谷的身影。

這下,連淡定從容的蘇夙也有些着急了,她一連撥了好幾個寧谷的手機,可傳入耳內的卻是枯燥的“滴滴”聲,無人接聽。

最後,兩個人來到了寧谷的公寓樓下。公寓坐落在繁華的市中心,可能是沒吃晚飯的關系,高速的電梯讓蘇夙有短暫的暈眩。

電梯停在三十八層,這是整棟樓最高的一層,一戶兩梯,電梯入戶,從私密的電梯廳裏望出去,視野開闊,整個Z市繁華的夜景盡收眼底。

蘇夙從來沒有來過這間公寓,看着馮楠按了鐵鑄門的密碼,将厚重的門緩緩地推開,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低低地叫了一聲寧谷的名字。

屋子裏點着一盞燈,燈光有些昏黃,裏面悄寂無聲,蘇夙站在門口,忽然有些無措起來:要是寧谷不在這裏的話,她真的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了。

“寧少,你在不在?吱個聲吧。”馮楠一邊喊,一邊撥打着寧谷的手機號碼,刺耳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一閃一閃的亮光在沙發上閃動着。

馮楠手忙腳亂地打開了燈,立刻,璀璨的水晶燈照亮了整個空間,房間裏空無一人,顯然,寧谷把手機留在了這裏,又出去了。

蘇夙頓時怔住了,只見雪白的牆面上挂着幾幅巨大的照片,曾經的她穿越過時空呈現在現在的她的眼前:她在高中畢業典禮上的鋼琴演奏;她在H大的畢業時的學士照;甚至還有一張她在晨跑時被人抓拍的照片。

拍照的人技術很好,幾乎可以看到她鬓角飛揚的發絲,晨曦将她的臉暈染出了一道光華。

馮楠有些尴尬:“蘇小姐,我擅自把你帶來這裏,不知道會不會被寧少罵。”

蘇夙有些恍惚,慢慢地往裏面的房間走去。主卧很大,裏面有些淩亂,她低低地叫了兩聲寧谷的名字,卻沒有人應答。

忽然,她的眼光凝住了,寬大的床上放了一件長長的絲質背心,淺綠色的,背心上破了一個大洞,顯然曾經被巨力撕破過。

拍岸怒號的海浪……

心愛的波點長裙和背心,層層疊疊的綠色……

縱然一躍時的心灰意冷……

驟然響起驚恐的呼喊……

試圖抓住身軀的雙手……

“這……這是什麽?”蘇夙顫抖着問道。

馮楠低聲說:“這是蘇小姐以前的衣服,寧少一直藏在衣櫃裏。”

蘇夙的腦中閃過了些什麽:“那,他的腿,是不是……”

馮楠沉默了片刻說:“蘇小姐,你還是自己問寧少吧,他不讓我們告訴你。”

蘇夙輕撫着那背心,桑蠶絲柔軟而冰涼,柔順地劃過她的手心,忽然,她站了起來,急促地說:“我知道他去哪裏了!快去看看他的車在不在!”

T市緊鄰Z市,驅車僅一個小時的路程,是個十分美麗的海濱城市,這裏的海岸線雖然沒有迷人的沙灘,卻有着別樣的礁石風情,有種粗犷的美麗,許多富人都在這裏置有別業,蘇家也不例外。

這個別墅區背山面海,風水極佳,蘇氏破産之後,這裏的産業想必也已經被拍賣抵債。

別墅區的東北角過去一點是一個懸崖,在春夏兩季,這裏是個很好的觀景臺,只是這裏靠近私人領地,在秋冬的時候寒風怒號,極少有人光顧。

蘇夙和馮楠遠遠地停下了車,夜色中,隐隐約約只看見幾塊大石頭伫立在懸崖上。

蘇夙讓馮楠等在原地,自己則沿着一條小路慢慢地往上走去。

這是蘇夙第二次走這條小路,一前一後,曾經萬念俱灰,如今若有所待,心境相差何止十萬八千裏。

深秋的海風吹在身上,帶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海浪聲拍岸,嘩嘩作響,挾着一股鋪天蓋地的氣勢……她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這像不像寧谷對她的愛,席卷而來,不容抗拒,甚至将她從生和死的邊緣硬生生地拉到了他的身旁。

月光靜靜地照在懸崖上,蘇夙仔細地搜尋着,低低地叫着寧谷的名字。忽然,她眼尖地發現,一塊巨石的陰影有些奇怪,上面鼓起來了一塊。

她心裏明白,卻也不想戳穿,只是慢慢地往前走着,眼看着就要走到那塊石頭邊上,忽然,她腳下一滑,打了個趔趄,朝着地上狠狠地摔了下去,眼看着就要撞在地上。

一條手臂伸了過來,用力攬住了蘇夙的腰,旋即,她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蘇夙貪婪地呼吸着這熟悉的男性氣息,那寬闊的胸膛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撐起了一片別樣的天空,雖然曾經有誤解,曾經有争執,可是,這是這世上最讓人幸福的懷抱。

良久,寧谷的聲音沉悶地響了起來:“你來幹什麽?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憐憫。”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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