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8)
來這裏幹什麽?”蘇夙反問道。
“我來看看我自己有多愚蠢,”寧谷苦笑着說,“以前沒能救下你,現在還一手把事情弄砸了。”
“難道你也想學我的樣子,從這裏跳下去?”蘇夙揚起臉,看着他的臉,眼神氤氲。
寧谷卻沒有看見,他木然看着前方深藍色的大海,低聲說:“蘇蘇,只要你還在這世上,我就不會離開你,你不需要我,那我就在旁邊默默看着你,說不定有一天,你又會需要我了。”
“傻瓜。”蘇夙又是心酸又是甜蜜,“為什麽一聲不響地走了?害我找了一個晚上。”
“蘇蘇,你剛才說的都對,可是我還是不後悔。”寧谷認真地看着她,“如果你因為我受到了傷害,我根本就無法原諒自己。你的幸福,比我的幸福更重要。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在這裏看着你往下跳的時候是什麽心情!當初要是我能早點洞察你爸爸和藺雄威之間的矛盾,如果能早點給蘇氏幫助,或者事情就不會這樣不可收拾,你也根本就不會走上這樣的絕路!”
蘇夙的鼻子一酸,在他的胸前蹭了蹭,靠得更緊了。“你看着我跳下去的?那天在我後面想要救我的人是你?”
“對不起,我沒能拉住你……”寧谷忽然緊緊地抱住了她,那力氣是如此之大,仿佛想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身體裏。
“不,我很慶幸我那時候跳了下去,”蘇夙的聲音在着寂靜的深夜顯得特別清晰,“如果我沒死,如果我沒有換個身份感受你,我不會愛上你。”
作者有話要說:艾瑪,好不容易啊,,蘇蘇你再不表白,某醋要哭了
☆、50
抱住蘇夙的雙手忽然僵住了,寧谷忽然便沒了聲息,仿佛連呼吸都一下子靜止了。
蘇夙疑惑地擡頭看了看,只見寧谷的目光呆滞地落在她的臉上,毫無焦距,仿佛透過她的臉龐落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她伸出手,輕輕地戳了一下他的胸膛,見他還是沒有反應,便勾住了他的脖子,仰起臉來,将自己的溫熱印在了寧谷冰涼的唇上。
她努力回想着看過的小說中熱辣的場面,含住了寧谷的唇,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舌尖往前送去。
忽然,她的脖頸被一雙寬闊的手掌扣住了,她驚喘了一聲,舌尖被人輕輕地咬住,旋即,被吸入了一個炙熱的漩渦裏,冰涼的唇瓣變得火熱,追逐着她的柔軟,把她所有的呼吸和喘息都吞進了身體裏……
寧谷的吻是那樣的熾烈,又是那樣的溫柔,仿佛那驚濤拍岸,又仿佛春風拂面,令蘇夙目眩神迷,渾然不知所蹤……
良久,寧谷終于松開了她,雙手捧着她的臉,癡癡地看着她,喃喃地說:“蘇蘇,我沒聽錯吧?你說你愛我,真的嗎?我還以為我聽不到這句話了。”
蘇夙有些心酸,這個曾經傲慢犀利的男人,為了她,經受了這麽多的痛苦和折磨,經受了這麽多的誤解和鄙棄,只是為了這樣卑微地問她一句:你愛不愛我?
“你想聽嗎?以後每天在你耳邊說給你聽。”蘇夙咬着他的耳朵低聲說。
“你別騙我……我沒有聽錯……你騙我我會受不了的……”寧谷欣喜若狂,卻又語無倫次了起來,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麽,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眼神淩厲了起來,“那……那個秦時呢?他剛才說你要嫁給他了……”
蘇夙瞪了他一眼:“怎麽,你還要找他算賬不成?”
“他居然敢騙我!”寧谷咬了咬牙齒,不甘心地說。
“誰知道你會一聲不吭就跑了,你不是最擅長死皮賴臉嗎?”蘇夙微微地笑了。
“我——”寧谷語塞,眼神一黯,“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蘇夙哭笑不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該聽的時候不聽,不該聽的時候倒是挺聽話了,還跑到這種地方來。”
“我只是想再感受一下你離開的地方,或者我就有勇氣再面對你。”寧谷喃喃地說。
蘇夙看着這個曾經奪去自己生命的懸崖,礁石依然猙獰,海浪依然呼嘯,可是,身旁有了一個人,一個自己愛的人,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溫暖了起來。
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寧谷的傷腿:“你的腿,是不是就在這裏受傷的?”
寧谷支吾了兩聲,看着蘇夙認真的表情,終于點了點頭:“那天我抓着你衣服滾下懸崖,被擱在了一棵枯樹上,膝蓋被劃開了,肌腱斷裂。”
蘇夙的心一抽,想起上次寧谷受寒後的腿,将手覆蓋在了他的膝蓋上,帶來了一陣暖意。
“什麽時候去M國把腿看好?”蘇夙問。
“我還沒想過,就記挂着找你了。” 寧谷想了一下說,“你很在意嗎?我明天就去聯系醫生。”
“我當然在意,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蘇夙柔聲說,附身将臉貼在他的膝蓋上,心裏十分難過。
寧谷臉上的表情一僵,旋即又放松了下來,只是抱着她,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溫暖。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隐隐傳來了馮楠焦急的呼喚聲,蘇夙終于回過神來:天哪,她都把馮楠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寧谷手一撐,拉着蘇夙站了起來,只不過坐的時間太長,腿有些僵硬了,踉跄了兩步,扶着蘇夙的肩膀這才站定了。
遠遠的,一絲亮光閃動着,越來越近,終于馮楠焦急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蘇小姐,你在哪裏?寧少在上面嗎?”
寧谷的聲音悻然在蘇夙的耳旁耳語:“這小子,也不會看看時機,好不容易可以和你兩個人相處一會兒……”
蘇夙靠在他的身上,不着痕跡地支撐着他的傷腿,低聲說:“我們有一輩子時間可以單獨相處,何必急在一時?”
回到Z市已經将近半夜,寧谷好幾天都沒睡好覺了,在車上靠着蘇夙美美地睡了一覺。
馮楠這回十分機靈,把寧谷送到公寓樓下便做出一臉疲憊的模樣,看着寧谷期盼的表情,“送我回家”這句話不知怎麽就咽進了蘇夙的肚子裏。
第二次回到寧谷的公寓,蘇夙的潔癖頓時發作起來,渾身上下都不舒坦了:沙發上的扔着亂七八糟的書和CD,卧室裏衣服雜亂地堆放着。
等寧谷洗漱出來,就看見蘇夙在整理着沙發上的東西,廚房裏依稀發出“突突”的水蒸氣頂鍋蓋的聲音,一股熱氣飄了出來。看着看着,寧谷一聲不響地從後背抱住了蘇夙,将自己的臉貼在她的後背,貪戀地磨蹭着。
蘇夙有些癢,笑了起來,輕輕地掙紮了一下:“快去床上乖乖地躺着,我給你用生姜水擦擦腿。”
“蘇蘇,”寧谷悶聲說,“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你能這樣在我的房間裏,廚房裏還會飄出來菜香,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蘇夙站直了身子,面無表情地說:“你當然是在做夢。”
寧谷怔了一下,忍不住掐了掐自己臉,愕然看着她。
“我只會切生姜片,燒生姜水,做菜收拾房間你肯定要請別人做。”蘇夙看着他的傻樣,忍住笑說。
“好啊,你居然敢騙我!”寧谷一下子把她撲倒在沙發上,按住了她,呵着她的癢癢,笑鬧了一陣子,忽然,他輕聲在她耳邊說,“我來,全都我來就好,我什麽都會,我只要你在這裏就好。”
蘇夙當然沒有讓他自己擦腿,雖然寧谷依然十分不情願讓她看到自己的傷腿,可是她很堅持。
寧谷躺在床上,可能是因為海風吹久了,也可能是因為剛剛在車上睡了一覺,臉上帶着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目不轉睛地盯着蘇夙;主卧的燈光暈黃,氣氛漸漸變得有些旖旎了起來。
“我睡不着。”寧谷看着她,語聲帶了一絲懇求,朝着她伸出手去,“陪我一會兒。”
蘇夙猶豫了一會兒,終于在床上半躺了下來,靠在他的身上:“那就我說說這一陣子都做了些什麽。”
“沒什麽,就是和那個藺雄威鬥智鬥勇,他一直想要拉攏我,讓我把所有蘇家的東西都交出來,我不肯,最後他就翻臉了,我就等着他翻臉,挖好了坑等着他往下跳。”寧谷輕描淡寫地說,“對了,最後也要靠我的大舅哥順水推舟推了他一把。”寧谷輕描淡寫地說。
“我哥?”蘇夙有些擔憂,“你不會把我哥也扯進去吧。”
“你哥入侵寧氏的核心系統,盜走的是一份僞造的文件,裏面的財務數據都是假的,就是這份文件,才讓藺雄威胸有成竹,向我發難。所以,扳倒了他,蘇城功不可沒。”寧谷笑嘻嘻地說,“我和負責專案的督察報備過了,這是我故意安排的內線,所以,蘇城不會受到牽連。”
蘇夙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搖頭說:“我哥本來就不待見你,這下更讨厭你了。”
寧谷也有些發愁了:“蘇蘇,看下午的架勢,你哥是鐵了心要反對我們倆在一起了,這可怎麽辦?”
蘇夙握緊了他的手:“那就一直纏着他,直到他同意為止。”
“你哥看起來很喜歡你。”寧谷的語氣有些酸溜溜了起來。
蘇夙淺淺地笑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有自信了?以前那個寧谷跑哪裏去了?”
“在你面前我一直自信不起來,”寧谷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臉頰,“你那麽聰明,那麽冷靜,那麽好……”
“好什麽,我簡直太沒用了,連我爸媽是被人害死的都沒有察覺。”蘇夙的眼眸低垂,一想到父母的事情,她心裏忍不住自責。
“你又怎麽能想到有人會敢幹這種龌龊的事情,”寧谷攬着她的手緊了一緊,“他的人将剎車動了手腳,一旦發生緊急狀況,剎車就會失靈,剎車板斷裂,到時候車子撞壞,誰都看不出來。我只是覺得事情有些太巧了,所以留了個心眼,他後來這麽着急地想要接收你家的東西,又逼田樸峰和你弟翻你的遺物,我就更疑心了。”
蘇夙忍不住咬緊了牙關:“他現在怎麽樣了?會不會狗急跳牆,做一些傷害你的事情?”
“他還有這個能力嗎?”寧谷不屑地說,“他早就被暫停所有職務,監視住所,限制出境,而且批捕令過兩天就下來了,牆倒衆人推,沒有人再會跟着他了。”
蘇夙沉默了片刻,擡起頭來看着他,鄭重地說:“寧谷,我要謝謝你,幫我爸媽報了仇,他們在天堂有靈,一定會感激你的。”
寧谷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輕輕地蹭着她的頭發,兩個人輕輕依偎着,漸漸地,困意襲來,蘇夙終于沉沉地睡了過去。
寧谷卻沒有睡着,他把蘇夙的被角掖好,就着昏黃的燈光,盯着蘇夙看了很久,這樣的夜晚,是他夢寐以求的,幸福來得太快,也來得太猛,他想緊緊地抓住,可是,他又怕這幸福象流沙一般,抓得太緊,反而掉得越快。
“蘇蘇,我不要你的感激,我想要的,只有你的愛。”他喃喃地自語着。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和好了,,太累了,親媽要休息,嗷嗷嗷
☆、51
幸福的日子忽然就這樣來臨了,兩個人抛卻了以往的顧慮和戒備,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場甜蜜的愛戀中來。
蘇夙租的小二房完全沒了用武之地,每次兩個人一起吃晚飯,寧谷都會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着她,讓她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寧谷也暫時不願意讓她回蘇宅,他好不容易和蘇夙重歸于好,不想讓那幾個傭人杵在那裏影響他們倆的二人世界。
寧谷更希望蘇夙能重新回到那個特別助理的位置上,這樣他就能時時刻刻在她身邊了,當然,這個要求遭到了蘇夙無情的拒絕:每天二十四小時呆在一起,就算天仙也要變成老母豬。
所以,寧谷每天都準時推開西點屋的門接蘇夙下班,老板看到幾次後才想起他來,取笑說:“喂,上次賣給你的焦糖餅幹吃完了沒有?今天我這裏又有了好多,焦糖蛋糕、焦糖葡萄酥,随你挑選。”
“這種酥中帶焦的口感很好,我覺得你們應該聘請我家蘇蘇當點心師才能吸引大量的顧客。”寧谷一本正經地說。
“那下場可能就是我的西點屋只剩下最後一個客人,那就是你。”老板喃喃地說。
蘇夙從烤箱後探出頭來:“老板你不要對我這麽沒信心,我今天有進步了,看,這一次蛋糕只有三分之一焦了,我帶兩塊走,送給我爸媽嘗嘗。”
“求求你都帶走吧,親愛的,我的心髒受不了了,丢了浪費,賣了白送都沒人要,留着占地方……我怎麽會帶出這麽一個徒弟,太傷感了……”老板捂住了胸口。
蘇夙興沖沖地拎了一大袋蛋糕和寧谷一起回家去:今天約好了到爸媽那裏吃飯。
到家的時候,章寧媛正在廚房炒菜,蘇正安被指派着下去買料酒去了,蘇城早就在了,靠在沙發上看着新聞。
一見蘇夙和寧谷一起出現,蘇城的眼神一黯,蘇夙有些愧疚,一想到蘇城為了她處心積慮地替她出氣,結果惹了一身麻煩,于是便湊了過去,小聲地說:“哥,對不起,我和他和好了。”
蘇城怔怔地看了她好一會兒,這才站了起來,示意她跟自己來。寧谷想要跟着進來,卻被蘇夙推出了屋外。
蘇城看起來有些焦躁,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根煙,卻忽然想起這是在蘇夙的卧室,只好把煙放在手指上把玩了起來。半晌,他才開口問:“小夙,你都想好了?你确定你要和他在一起?你确定他會一輩子都不會變嗎?”
蘇夙瞧着他,忽然微微笑了:“哥,你覺得我變了嗎?”
蘇城怔了一下,猶豫了片刻說:“是,你和以前的确有些不一樣,以前話多,現在話少,以前行事毛糙,現在卻很從容,以前有點任性,現在懂事好多。”
蘇夙認真地迎視着他的目光:“哥,你瞧,連我自己都會變,我怎麽能保證寧谷一輩子不會變?或許以後我不愛他了,或許是他不愛我了,可最起碼,我們擁有這麽美好的現在,我和他在一起,很快活,未來的路,我想和他一起走。”
蘇夙的雙眸閃亮,表情憧憬,散發着一種別樣的美,就算蘇城再自欺欺人,也無法再熟視無睹妹妹的感情,或許,到了他該放下的時候了。“他對你好嗎?”蘇城喃喃地問。
蘇夙有些羞澀,不過,她堅定地點了點頭,深怕讓蘇城再有誤會。
“別讓他太容易得到你,男人都這樣,越難追到越會珍惜。”蘇城叮囑說。
蘇夙心想:應該夠難了,再難下去,只怕寧谷的一條命都要被折騰沒了。
“還有,自己留個心眼,別傻傻地什麽事情都信他的,也不要為了他放棄自己的工作、愛好,沒有自我的女人,是得不到別人長久的愛情的。”蘇城留戀地拍了拍她的臉蛋,和以前一樣,還是帶了點綿軟的觸感。
“哥,你聽起來好有經驗,”蘇夙咯咯地笑了,“什麽時候給我找個嫂子?”
蘇城悵然看着她,又是傷感又是慶幸,傷感的是自己那份即将永遠埋在心底的感情,慶幸的是這份感情永遠都不會讓她知曉,他還是她最親愛的哥哥。
“等你不用我操心了,我就能安心去找女朋友了。”蘇城笑着說,“走,快出去吧,爸媽一定快燒好菜了。”
蘇夙剛想跟着往外走,忽然,她想起了什麽,歪着頭探究地問:“哥,你說我變了,那你是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蘇城打量着眼前這張清純甜美的臉龐,從前的一點一滴仍在記憶中,但卻抵不過現在鮮活的形象,他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的頭發,低聲說:“都喜歡,只要是我的小夙,我都喜歡。”
“那如果有一天,我忽然換了一張臉,你還會像現在這樣的喜歡我嗎?還是會覺得很別扭?”蘇夙有些苦惱。
“怎麽會想到這樣奇怪的問題?”蘇城失笑道,“可能有一陣子會不習慣,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模樣。”
蘇夙有些出神,半晌才悶聲說:“我想也是,不知道這一陣子會是多久。”
“怎麽,難道寧谷實際上是你以前的舊愛,換了一張臉重新追求你?”蘇城開玩笑說。
屋外傳來了章寧媛的聲音:“小夙,小城,肚子餓了沒有,快出來吃飯啦。”
晚餐氣氛還算融洽,蘇城再也沒有對寧谷冷嘲熱諷,只是語氣中還帶着幾分疏離,寧谷也十分健談,天南海北,天文地理,蘇正安說什麽,他都能搭得上話。到了最後,寧谷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忽然鄭重地說:“叔叔阿姨,其實我今天來,是想懇求你們一件事情。”
蘇夙忽然覺得不妙,瞪了他一眼,可寧谷卻裝着沒看見,繼續說:“我和蘇蘇認識這麽多日子,實在很喜歡她,我想懇求叔叔阿姨,能把蘇蘇嫁給我。”
蘇正安和章寧媛不由得呆了呆,章寧媛支吾了兩聲,吞吞吐吐地說:“這個……小夙還小……談婚論嫁太早了點吧……正安你說呢?”
蘇正安現在看這個女婿越來越歡喜,只是一直擔心他實在太有錢,怕蘇夙到頭來被人騙,而且蘇夙還沒有大學畢業,感情有沒有定性,還真的很難說,他沉吟了片刻,委婉地說:“是啊,我們還想把小夙留在身邊幾年,你們還是再處處吧。”
寧谷忽然從餐桌下拿起一張報紙,指着上面的大标題說:“叔叔,你看,蘇蘇這個年紀,再過半年就該算是晚婚了。”
蘇正安頓時傻了眼,報紙上白紙黑字寫着:九零後的孩子們,你們已經到了晚婚年齡了!掐指一算,二十三歲晚婚,蘇夙的确還差半年就到了。
“爸媽,你們別理他,”蘇夙脆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喜歡結婚,就讓他自己一個人結去吧。”
說着,她狠狠地在桌子下面擰了一下寧谷的手心,寧谷負痛,卻不敢呼出聲來,半晌才悶聲說:“不結婚就不結婚,那訂婚總行了吧?”
蘇正安心裏實在納悶,自己的女兒到底給寧谷灌了什麽迷魂湯?他無奈地看了妻子,終于笑了:“這種事情,我們做父母的只能是給個意見,拿主意就看小夙吧,她想怎樣,那就怎樣。”
蘇城一直很沉默,吃完飯後便拎着垃圾到樓下去了。外面的空氣清冷,他卻覺得很好,可以讓他混亂的頭腦瞬間清醒過來,扔掉垃圾,他卻依然不想上去,一看到他們其樂融融的模樣,一想到蘇夙從此就要離開他走向另一個人的懷抱,他便覺得心裏壓抑得難受。
他重新掏出了那根被他蹂躏了很久的煙,摸了摸口袋,忽然,“叮”的一聲,一簇火苗竄了起來,遞到了他的跟前。
他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點着了煙,深吸了兩口,讓煙霧充盈着自己的肺部,仿佛這樣,心髒的部位就能被填滿了一般。
“蘇蘇不喜歡煙味,”寧谷悠然地說,“所以,我從來不抽煙。”
蘇城煩躁了起來:“話別說的太滿,要一輩子做到才算。”
寧谷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一字一句地說:“你喜歡蘇蘇,對不對?”
蘇城渾身一震,終于轉過身來,定定地看着他,眼裏帶着一種難以言表的孤寂和落寞:“你看出來了?是,我喜歡她,很早以前就喜歡她。”
寧谷松了一口氣,卻又為蘇城感到了一絲悲涼:他壓根兒不知道,他喜歡的那個妹妹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對不起,我也很愛蘇蘇,我沒法把她讓給你。”寧谷鄭重地說。
蘇城苦笑了一聲:“最重要的是,小夙喜歡的是你。”
他仰頭看了看天空,仿佛追憶着他逝去的青春年華,這份不被人知的感情壓在他的心頭,今天說出來,或許就可以從此釋懷:“小夙小時候一直很黏我,她從小就是一張蘋果臉,十分可愛,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對她有了不一樣的情感,我只知道,我一直想和她在一起,這種感覺,在我重新回到這個家的時候,尤其強烈。”
“你現在也可以,你永遠都是她最親愛的哥哥,她離不開你。”寧谷笑着說,心裏不免帶着幾分得意:哥哥永遠都是哥哥。
蘇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你記得她有我這個哥哥就行,以後你要是欺負她,我饒不了你,下回我有經驗了,盜取你的機密文件的時候會長個心眼。”
寧谷一臉的後怕:“有你這個電腦高手在,我一定乖乖地聽蘇蘇的話。”
“多謝了。”蘇城意有所指。
寧谷明白他在謝他幫他遮掩藺雄威的事情,給了他一拳:“一家人,不用說兩家話。”
兩個人相視而笑,終于釋懷。
☆、52
寧谷仿佛想要把這些日子以來所有遺失的熱情都彌補過來,整日裏膩着蘇夙,上班的時候都無時不忘打電話來,有時候電話通了也不說話,蘇夙忍不住笑話他好像十七八歲談戀愛的小夥子。
寧谷有些悻悻然地回答:“誰讓你十七八歲的時候沒讓我碰上,二十七八的時候還拿白眼看我,我現在當然要把以前的補回來。”
“你今天都打了幾個電話了,我都被別人笑了。”看着一旁暧昧的老板,蘇夙忍不住有點臉紅。
“那你把電話開着,別管我,我聽着你的呼吸聲都覺得幸福。”寧谷的聲音低沉,帶着幾分磁性,讓人整顆心都有些發顫了起來。
禮物和鮮花更是一天一份地送進西點屋,看得老板眼睛都發綠了,每天準點守在門口,等着拆快遞小哥送進來的禮物。
第一天是一瓶限量版的香水,老板對着身上猛噴了好幾下,頓時,整個西點屋彌漫在一股濃濃的薰衣草香味中,進來的好幾個客人都打起了噴嚏。
第二天是一盒每天限量售販的布丁,傳說中布丁的極品,原味、抹茶、巧克力、紅豆……一共六合,放在精致的白瓷杯中,十分好看。老板一開始不肯吃,說這是對他這位首席點心師極大的侮辱,只是到了最後實在沒忍住,挑了一杯紅豆口味的嘗起了味道,三口兩口就吞下了肚子,然後一個下午都一言不發,在額頭上系了一根白頭巾,說要卧薪嘗膽、懸梁刺股,誓要和這個布丁拼個高下。
第三天是一個帶着沙漠風情的青銅水壺,上面鑲着駱駝骨片,十分古樸典雅,老板叫嚷着說自己的新家正缺少這樣的裝飾品,被蘇夙掃了一眼,立刻乖乖地雙手送回,嘴裏一直念叨着:這店裏的老板到底是誰……
第四天是一套衣服,老板剛打開衣服,看到那個牌子,立刻顫顫巍巍地指着蘇夙說:“你,現在被開除了。”
一旁兩個侍應生和點心師湊了過來問:“老板你幹嗎要開除小夙?我們可不幹。”
“知道這套衣服多少錢嗎?夠給她開一年的工資了!金光閃閃的蘇夙要是在我這裏磕着碰着了,我拿什麽賠給人家啊。”
蘇夙納悶地走過來一看,頓時愣住了,只見精美的包裝盒裏靜靜地着一件淺綠色的波點長裙,還有那熟悉的絲質背心。
下班寧谷來接她的時候,蘇夙有些沉默,寧谷卻沒發現,一臉期待地看着她,等了半天,終于還是忍不住問:“我的禮物,喜歡嗎?”
蘇夙胡亂點了點頭,看着窗外。
“等會兒穿給我看看,我特意讓人到F國的巴格曼的總部讓原設計師定做的。”寧谷親吻着她的臉頰柔聲說,“你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不一定吧,我的氣質可能駕馭不了這套衣服,”蘇夙淡淡地說,“臉太圓,胸不夠,個子也欠高。”
“不會,我讓他們按照你的身材定做的,”寧谷興致勃勃地說,“做的不好,那就不是巴格曼了。”
怪不得他前兩天一直在她身上摸來摸去,原來在量尺寸呢。蘇夙有些煩悶,不想再提這件事情,岔開話題問:“今天晚上吃什麽?”
“我讓人買了你最愛吃的鲈魚,回去幫你清蒸一下。”寧谷想了想說,“還有蘆筍和小醬蟹。”
蘇夙沒有吭聲,只是靠在他的身上閉上了眼。
一到家,寧谷便跑到廚房裏去了,阿姨早就把菜都弄好了,只是寧谷這幾天一直喜歡自己親自動手,所以一等他們回來,阿姨就識趣地告辭走了。
以前蘇夙總喜歡和寧谷一起呆在廚房裏,幫着他遞遞菜勺,擦擦盤子,可今天她卻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盯着牆上的幾張照片看。
忽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蘇夙一看,是好幾天沒聯系的花小朵打來的,劈頭就問蘇夙和那個林子相處得怎樣了。
蘇夙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個林子是誰,這才有些愧疚地說:“好像他打來兩次電話,不過我前幾天很忙,被我挂了。”
“你——”花小朵在電話那頭氣得跳腳,“你知道現在男人多搶手嗎?你知道現在剩女有多少嗎?你知道現在只有小學生談戀愛才算是早戀了嗎?”
蘇夙被她說的頭都有點發昏了:“好了小朵,我真的不需要,其實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誰讓你攤上我這麽好的一個朋友呢,我告訴你吧,你這每天波瀾不驚的,就是少了愛情的滋潤,”花小朵俨然一個愛情專家,“放心,姐明天就幫你再介紹一——”
話還沒說完,手機被一只手奪了過去,寧谷沉着一張臉對着話筒說:“小朵,不牢你操心了,蘇蘇現在是我女朋友,馬上就是我的未婚妻了。”說着,手機就被他按掉了。
手機又丁零零地響了起來,顯然是锲而不舍的花小朵打來的,寧谷盯着蘇夙看了好一會兒,蘇夙接起電話,簡潔地和花小朵說了兩句話便挂了。
寧谷悶聲說:“我讨厭聽到相親兩個字。”
蘇夙啼笑皆非:“那不是和你分手的時候嗎?難道現在我還會去相親?”
“那天我在車裏都看見了,我真想下來給他一拳。”寧谷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心裏還是有點發酸。
“那你還有你的藺藍呢,人家可對你一往情深。”蘇夙挖苦說。
寧谷攬住了她的肩膀:“你還有秦時、田樸峰,真想把你鎖在我身邊,不讓別人看到你。”
蘇夙輕輕地掙脫了他的手,低聲說:“菜好了嗎,我餓了。”
就算寧谷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今天蘇夙的心情很不好。
蘇夙原本就不太愛說話,一旦心情不好,更是惜字如金,一頓晚餐下來,一共說了幾個字:“嗯”、“好吃”、“還行”。
一開始寧谷還沒話找話逗蘇夙開心,後來漸漸地也沒了聲息,做完所有的事情後,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蘇夙則跑到書房,在電腦上和花小朵聊了起來,既然瞞不了了,她就只好向好友坦白了事實,好馬吃了回頭草,她蘇夙就這樣栽在了寧谷的手裏了,這一載,估摸着就是一輩子了。
花小朵自然把前因後果仔仔細細地詢問了,靈魂交換的事情太過離奇,蘇夙只是含糊地一帶而過。末了花小朵有些感慨:“小酥餅,看這樣子,寧谷是愛慘你了,你就不要太欺負他了。”
這話讓蘇夙有些汗顏,她想了想,走出書房,便看到寧谷有些沉悶的表情。
“你怎麽了?”蘇夙坐到他身旁,擡眼又看到了自己以前的照片,不由得眼神一滞。
“我在想我做錯什麽了。”寧谷有些苦惱,“你是不是不開心?”
蘇夙本能地想搖頭,可是一想到花小朵的話,終于開口說:“為什麽送我那套衣服?難道你希望我變回蘇暮安的模樣嗎?”
寧谷愕然:“你不是喜歡巴格曼嗎?這件衣服不是你最喜歡的嗎?我以為你會想要重新擁有它。”
“我……可是你也看見了,我根本不适合它,你送給我,讓我有種錯覺。”蘇夙咬着嘴唇說,寧谷的表情讓她覺得自己成了小說裏無理取鬧的刁蠻小姐。
“你沒穿過怎麽知道你不适合它?”寧谷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再說了,如果不适合,那就扔了呗,我不在意啊。”
蘇夙的腦中忽然浮現出了這樣的句子:當戀愛中的女人為了一件事情反複糾結,前後思索,甚至到達了要不要分手的高度時,男人往往會很困惑,睡一覺吧,第二天就沒有煩惱了。或者,從這件事情可以看出,她的确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
蘇夙開始冷靜地反擊:“你看你送給我的東西都是我以前喜歡的,薰衣草、青銅器、巴格曼,還有,鲈魚是我以前喜歡吃的,我現在很喜歡吃烤肉,清蒸是我以前喜歡的,現在我喜歡紅燒,你看看牆上,你挂的是我以前的照片……”
寧谷定定地看着她,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種夢幻的表情:“蘇蘇,你這是在吃醋嗎?你真的在吃醋了?”
蘇夙有些羞惱,佯作冷淡地說:“誰吃醋了,我是在和你讨論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寧谷呆了半晌,終于露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