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子玑可愛
在冬雪降下之前,禦駕親征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皇宮出發。
滿朝文武在宮門口恭送君上親征,山呼:“願陛下凱旋而歸!”
湛缱坐在禦駕中,目睹此情此景,想起前世他出征西狄時,文武百官嘴上說着凱旋之詞,心裏卻盼着他死在邊境,而皇城的子民們,大多閉門不出,夾道恭送的連百餘人都沒有。
前世的湛缱兢兢業業地做了個賢能君主,換來的卻是毫無體面的君臣離心。
重活一世,他暴虐之名遠揚,倒起了威懾的作用,北微上下無人敢不敬他這個國君。
雲子玑與湛缱同乘一輛禦車,他坐在湛缱身邊,發現他對百官的熱切祝福無動于衷,甚至是冷漠以對。
“是不是邊境情況有變?”雲子玑下意識以為是前線戰局有變,才令湛缱心情不悅。
湛缱牽住子玑的手,對他笑了笑:“今早的奏折是捷報。”
雲子玑疑惑:“那你為何不高興?”
湛缱的耳邊還是臣子們的山呼之聲:“朕在想,他們是不是真地希望朕凱旋回朝。”
雲子玑一愣。
“子玑,我昨夜做了個夢,夢見西狄投降,北微輕而易舉地打了場勝仗,等我凱旋回朝時,我的臣民,麾下的将士卻将矛頭對準了我,他們說,我也是西狄人,我也該死。”
湛缱将前世之事粉飾得沒那麽殘酷,雲子玑的心卻為此一揪一揪的疼。
他義憤填膺,恨不得沖進夢裏:“誰敢這樣說你,我一劍要了他的命!”
湛缱看帝妃的目光愈加溫柔,前世死前,子玑是唯一提劍護在他身邊的人。
湛缱掰開了子玑緊握的拳頭:“只是一場夢,你別當真。”
砰地一聲,帝妃一拳砸在馬車的車壁上:“這夢太氣人了,你以後不許做這樣的夢!”
湛缱覺得子玑可愛,笑着應:“好,我聽子玑的。”
雲子玑卻很嚴肅。
日有所思,夜才有所夢,能做出這樣的夢,湛缱的心裏該有多苦?
出身種族根本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憑什麽要為此受盡折磨屈辱!?
雲子玑又心疼又生氣,正不知該怎麽安慰小淺,這時,皇城大街上忽然傳來了百姓的整齊呼聲:
“北微威武!君上威武!”
這一聲聲響徹皇城上空,嘹亮震耳。
湛缱恍惚一愣,是他聽錯了嗎?
他掀開窗簾,看到皇城大街,幾乎所有百姓都傾巢而出,人山人海,夾道兩立,整齊高呼。
有人發現君上掀開了簾子,立刻激動地朝湛缱揮起手。
“君上萬歲!”
“君上威武!!”
“願君上凱旋而歸!!”
百姓們在看到湛缱後,自發跪地行了大禮。
湛缱微微動容——做戲做不出這等陣仗與氣勢。
雲子玑也瞧見了這一幕,他的郁悶陰霾立刻一掃而光。
民心在湛缱這裏,那場夢怎可能成真?
湛缱眼眶微熱,呢喃道:“怎麽可能呢?”
這一幕就像是千萬人在他眼前摘下虛僞的面具,露出熱忱真誠的笑容,他們的祝福也發自真心。
這令湛缱無措。
前世明明所有人都唾棄他。
雲子玑捧住湛小淺的臉頰:“或許從前北微上下對陛下還有所介懷,但經歷了這麽多事,臣民的眼睛怎會看不出陛下才是衆望所歸的天子呢?”
他吻住湛缱的額頭:“不許小淺再妄自菲薄了。”
一陣風拂過,掀起窗上的簾子,百姓們親眼看到帝妃親吻了陛下。
“哎喲!!”
他們笑着起哄,有婦人忙捂住了小孩的眼睛,自己卻不錯眼地盯着看。
等子玑意識到簾子被吹起來時,湛缱已經将他按進了外頭看不見的角落裏。
“這下好了,百姓該擔心美人在側,國君無心打仗了。”
雲子玑樂道:“那我真是罪該萬死了。”
湛缱語氣一凜:“不許胡說!”
雲子玑笑得開心,他抵着湛缱的額頭:“開玩笑呢,有你在,我舍不得死去。”
湛缱從未想過,就在這個冬季,他會執着雲子玑的手,哭着質問他為什麽會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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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邊境線的塞外風景令人心曠神怡。
有沈勾随行照顧,行路兩日一夜的雲子玑依舊充滿活力,他見今日陽光甚好,鬧着要下去騎馬。
湛缱拗不過他,便喚來自己的戰馬,讓子玑坐在自己懷裏,帶着他在遼闊的草原上散心。
随行的燕迎帶着一支小兵緊跟着保護。
“不如我們先行一步,給大哥一個驚喜,如何?”
帝妃突發奇想。
來往邊境的路線,湛缱和子玑都走過不下十次,此處又是北微境內,北微大營就在不遠處,就算脫離軍隊,也是絕對安全。
燕迎卻策馬上前勸道:“帝妃,不可啊,您可能不知道,此地前兩年鬧過雪狼圍攻牧民之事,如果脫離軍隊,只怕會被狼群盯上。”
湛缱:“還有這等事?那附近的居民如何了?”
燕迎道:“陛下放心,自從雪狼大規模出沒後,附近的官員就已經派兵清除,奈何數量實在太多,牧民也就極少在此地放牧了。”
雲子玑:“難怪這麽大一塊草地都沒看到牛羊。”
話音剛落,周圍忽然傳來騷動聲,燕迎立刻下馬俯地聽動靜,片刻後,他起身禀道:“陛下,似乎是狼群!”
湛缱眉頭一擰,立刻策動戰馬把子玑帶回了馬車前,不由分說地把子玑抱下馬,塞進了馬車裏:
“子玑,你待在裏面別出來!”
雲子玑想說什麽,被湛缱按進了馬車裏,沒來得及開口。
軍隊上下戒嚴的同時,幾十只雪狼出現在草原的小坡四周,包圍了整只禦駕親征的軍隊。
随皇帝親征的都是精銳之師,面對野狼的包圍,全軍上下并不慌亂,燕迎經驗豐富,立刻下令全軍以君上和帝妃為中心展開保護圈,弓箭手也架起了弩箭。
在野狼俯沖進攻時,軍隊萬箭齊發。
湛缱原以為只是遇上了小規模的狼群,沒想到這幾十只雪狼之後,又湧出了幾十只,源源不斷,無窮盡一般地圍攻而來!
這樣大規模的狼群活動,必定有狼王在做主心骨。
湛缱接過一把重弓,在狼群迅猛圍攻之下,他鎮定地掃視最外圍包圍圈,狼王最大可能是其中一只。
“射死狼王,狼群自然就潰敗了!”
子玑雖然被保護在馬車裏,卻和湛缱想得完全一致。
“但我不知狼王有什麽具體特征!”
雲子玑懊惱,從前雲非池教過他怎麽制服狼群,但那時的雲子玑,年齡尚小,格外天真爛漫還善良純真,覺得狼毛茸茸的十分可愛,怎麽可以趕盡殺絕呢?
于是完全忽略了雲非池教他的許多細節,這其中就包括如何分辨狼群首領。
眼見軍隊中已經有士兵被野狼撲倒,湛缱鎮定心神,雙手拉開重弓。山坡上,綠色的狼眼挑釁地俯視着草原上的人,忽然一把利箭的尖端對準了那雙狼眼。
野狼循着利箭望向持弓之人,渾身毛發倒立而起,龇牙咧嘴,目露被激怒的兇光。
湛缱血色的眼瞳寒涼如冰,他松開雙手,三把玄鐵利箭離弓而出,電光火石之間,三把箭分別射穿了那只狼的雙眼和眉心!
幾乎同時,進攻迅猛的狼群忽然失去了氣勢,變得雜亂無章!
湛缱射死的正是狼群的首領!
這時,一支銀甲騎兵趕來,從外圍包抄了狼群,兩支軍隊互相夾擊,狼群開始潰敗奔逃。
“畜生!傷了我的弟兄還想逃!?”
燕迎掄起大刀,追上狼群,一刀斬殺一只!
“燕将軍!窮寇莫追!”
燕迎猛地勒住缰繩,循聲望去,見一人銀甲墨發,寒刃長槍在手,卻難掩俊雅絕倫——鎮國元帥,雲非池。
燕迎常年被雲非池壓一頭,不得不服管。
“末将救駕來遲!請君上恕罪。”
雲非池翻身下馬,向湛缱請罪。
不等湛缱回應,帝妃從馬車沖出,一個箭步直接往大哥懷裏跳!
雲非池伸手接了個準。
湛缱:“......”
朕還在呢!!
雲子玑落地站好,打量大哥,戰事讓雲非池眼底多了幾分滄桑,但他依舊面白如玉,根本沒有被邊境風沙影響。
雲子玑正要說些什麽,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野狼的喘息聲。
湛缱循聲望去,見一只沒死透的野狼已經拔地而起,撲向子玑後背!
電光火石之間,雲非池拔出身邊部下的佩刀,飛擲過去,刀刃割斷了帝妃的一根頭發,臨空将野狼劈成兩半,血濺出來時,雲非池已将子玑拉近身邊。
狼血濺在了草地之上,雲子玑滴血不染。
雲非池看着子玑,笑道:“也請帝妃恕罪,哥哥救駕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