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織田作之助坐在對面都能感覺到那名為「太宰治」少年渾身散發出來的僵硬——是不喜歡自己出現在這裏?
回想起自己沒有出現在這裏時, 對方與這些孩子相處的自然與風趣。織田作之助安靜地吃完晚飯,“我還有別的事情,先走一步。”
太宰治:“……”
“芥川, 銀。”織田作之助看向旁側兩個孩子,“你們可以自己回去嗎?”
“是。織田先生請不用擔心在下與家妹。”芥川禮貌與織田作之助道別, 目送織田作之助離開, 視線一轉, 再看向太宰治時眼神就沒有剛才那麽平和了。
“太宰先生,還請将久司和貴志還給在下。”芥川直接進入正題。
“嗯?還給你?”太宰治晃動了一下手中果汁,淡定回道:“我又沒有限制他們的自由, 回不回去你應該直接詢問久司,而非我。”
芥川聞言,立刻看向久司。
久司:“跟在太宰先生身邊,我和貴志能學到更多有趣的東西。”
芥川深深地注視着久司,就在太宰認為芥川一定會克制不住暴走的時候, 不料芥川視線一轉, 平靜地對久司道:“随你。”
太宰治:“???”
一頓飯和平吃完, 直至目送芥川和銀揮手離去, 太宰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心中沒有仇恨,芥川還會成長嗎?”
“成長不一定需要「複仇」這種目的性強烈理由。”久司站在太宰身邊, “守護最重要的家人确實可以激發芥川的異能,可想要讓他變得更強,最佳辦法是讓他「正确認識」到自己的弱。”
“他和我相處過一段時間,自然能夠明白我剛才那番話語真意——因為太弱,所以我不會留在他身邊。”
太宰低頭看向身旁面貌純粹無害、言行卻宛如惡魔般兇殘的霧切久司,“你的屬性……是「惡」麽?”
“我是「守序」的。”久司笑着回道。
太宰聞言, 看向默不作聲的夏目。
當留意到太宰的視線,夏目疑惑地歪頭看向太宰。
——所以夏目貴志對于久司而言,就是不迷路的「保障」嗎?
“走吧,回去了。”太宰移開落在夏目身上的視線,轉身的同時,藏在寬大衣服中的右手也快速盲打了一段信息發送給照料中島敦和泉鏡花的下屬。
絕對要防備久司靠近他們!
霧切久司視線不經意從太宰藏在寬大衣服的手中掃過。
“中也已經離開橫濱。”走在前方的太宰忽然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開口,“我需要你幫我解決一個人。”
察覺到周圍氣氛忽然變得嚴肅,夏目貴志立刻看向身邊的久司。
“待事情全部完成,我會分給你一半的「書」。”
“喔——。很誘人的‘報酬’。”久司思索片刻,“但是……我不喜歡被人改變處理事情的方式,就算太宰先生給出的「報酬」很誘人,我還是決定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回想起本該遠離所有事情的織田作被牽涉其中,太宰:“……你的想法還真是特別。”
久司笑了,“這不就是「太宰先生」的願望?”
聽出久司話語裏的“太宰先生”指的是其它平行世界的自己,太宰陷入沉默。
他确實是通過平行世界的自己獲取到關于霧切久司的訊息——他的存在很特別,但凡有他存在蹤跡的世界,原先在其它平行世界裏的既定悲劇都被自然扭轉。
“我想親眼看看他筆下的世界。”太宰低喃。
“我知道了。”久司眸色溫柔。
“一定會如您所願。”
次日清晨。
“我強烈而真摯的願望是希望你趕緊走!”
“太宰先生,請不要撒嬌,乖乖将蔬菜汁喝完。”
“我不——我拒絕!”
站在一旁安靜觀看太宰和久司互動的夏目貴志,無奈嘆息。
——大人,都很幼稚。
在中也出差這段時間,太宰治在生活上雖然過得有些“坎坷”,但事業上卻一帆風順。成功坐上港口Mafia的首領位置,不僅沒有人反對,甚至大家都向他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再看順利退役的前首領森鷗外——幾乎跟上班打卡似的,每天準時帶着愛麗絲出入首領辦公室,閑暇地在一旁沏茶、欣賞落地窗外風景,順帶監督他日夜不停地工作。
太宰每次想掀桌不幹的時候,森鷗外都會打開手機,做出要撥打電話給久司的舉動。
想到用手段謀了編輯崗位,開始負責織田作之助作品的霧切久司,太宰就硬生生忍下不耐,認命工作。
現在的狀況,半點都沒有他計劃蹤跡!
就連唯一可以讓他感覺到欣慰的中島敦和泉鏡花也被森鷗外接手,安排兩人去正統學校接受教育。
一追問,森鷗外的回答就是——那兩人是他的孩子。
太宰治:“……”
在這種“高壓”狀态下熬了大半年,太宰終于熬到了中也回來。
面對成為了「首領」的太宰治,中也表現很平靜。
“為什麽你這麽淡定就接受了!你不應該大喊大叫地向我沖過來,然後被我打趴下,不甘心地承認我的身份,忍耐滿腹怒氣、咬牙切齒地效命于我?”
“啊……因為森先生在電話裏已經将事情都跟我說了啊。”
太宰治:“……居然連稱呼都改了。”
“只是……一定要稱呼你為「首領」麽?”中也低喃完,再擡頭看太宰治那張臉,“算了,既然森先生與紅葉大姐都承認了你的「首領」身份——”
“我回來了,首領。”
太宰怔住,像往常到唇邊的譏諷話語全都消散。
“嗯。”
窗外夕陽鋪落在偌大的辦公室,太宰裝在衣兜裏的手機響起。
看了一眼手機界面顯示的備注是「霧切久司」,太宰治想到了自己都當上首領後,仍被久司态度堅定要求每天都要按時喝牛奶一事……他立刻轉過身,背對中也接起久司的電話。
“怎麽了?”
『今晚有織田老師的慶功會,你要來嗎?』
“地址發我。”
說完,太宰冷酷地挂斷電話。
中也皺眉看着太宰,就見他立刻穿好衣服,“要外出?”
“我去個地方。”太宰踏出辦公室走了一段路,疑惑側頭,“你跟上來做什麽?”
“保護你。”
太宰挑眉,暗道稀奇。轉念記起自己身份,總算克制住自己的用語,“不用了,我一個人處理的來。”
聞言,中也停下腳步。
目送太宰離去,中也渾身上下都覺得違和,“是不是……”
“太過平和了?”
“不能穿往常那套出席嗎?”織田作之助捂住下巴,表情微妙地看着芥川和銀為自己挑選的“禮服”。
“雖說是正裝,也太耀眼了。”
“這套西服已經是禮服裏設計最為低調的了。”
回憶起太宰為織田準備的那一車禮服,久司神色淡定:“織田老師是新人,又是銷量擔當,首次參加晚會得要出衆又不能太過出衆。”
“這套衣服的點卡得剛好,起碼不要讓晚會燈光搶走本該屬于您的光芒。”
“哦。”
面對“小責編”的指導,與之相處已得出無數經驗的織田作之助非常幹脆起身去更換禮服。
久司端坐在酒店客房內等待織田,轉眼對上芥川望過來的視線,他露出了極為優雅的笑容。
“聽說哥哥已經成功通過武裝偵探社的「實習考核」?恭喜。”
“久司。”芥川上前一步,眼神堅定地看着他,“在下不是依靠異能通過的考核,關于你現在所做的事情,在下暫時還不清楚原因,可也只是暫時。”
“嗯……”久司沉思片刻,臉上笑容更加純粹,“寧願自己探索,也不問我嗎?”
“你不會回答的。”
“哥哥不問,怎麽就知道我不會回答?”
銀安靜地觀察着久司,莫名覺得如果剛才兄長是直接詢問久司,他确實是會做出回答。只是——
總有怪異的違和感。
“衣服……”芥川察覺到動靜,立刻結束與久司的對話,轉身看向更換衣服出來的織田作之助,“很适合織田先生。”
“……謝謝。”
幾人跟在織田身後走進會場,銀忽然想起久司哪裏違和了。
貴志為何不在他身邊?
“銀姐察覺到了嗎?”在織田被熱情的作者老師圍住之時,久司悄聲與銀搭話。
“不知不覺就到了道別之時。”
銀立刻伸手拉住久司,“不要走。”
久司擡手比了個噤聲的姿勢,“我在這裏很高興,感謝‘投喂’。現在,請「忘卻」吧。”
從銀與衆人意識裏收獲關于自己的記憶,久司神情漸漸淡漠。
“原來如此。能夠讓你留下來、選擇暫時融入這個世界的「目的」……”太宰治緩步來到久司身邊,視線掃過瞬間神色皆變得呆滞的衆人,最後落在彙入久司體內之物。
“收割衆人關于你的記憶。”
“汝願已成,「書」于我的束縛也正在消散。同樣,它所給予的便利也會随之消失。如果還保有記憶,大家很快就會發現違和……”久司視線落在自己于此世界盡量減少與之相處的芥川與銀。
“與其被發現不屬于這裏,還不如主動離開。”
“我帶來了。”太宰治将早前應允給久司的一半「空白之書」遞出,随後又将它放入一整本「書」內,“由你來‘保管’,會更安全吧。”
久司挑眉。
“這裏已經……”太宰治望向被人群簇擁的織田作,“「再見」了,久司。”
“再見。”
久司接過書的剎那,「小孩」體型的束縛立刻被解,以原本少年模樣出現在太宰面前不到一秒,久司驟然消失——
銀疑惑地看着突然憑空冒出來的太宰治,“太宰先生怎麽會在這裏?”
她剛剛是在和太宰先生交談?
留意到家妹那邊的狀況,芥川即刻快步走到銀身邊,“太宰先生。”
對上芥川滿是戒備的視線,太宰唇邊泛起笑意,“芥川,你知道「霧切久司」嗎?”
“……什麽?”
“哦呀哦呀……這可真的有趣了。”
一頭耀眼銀白色發系的陰陽師臉露笑意,态度溫和地面對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大妖。當聽到對方相告的消息,他稍微調整了下側躺姿勢,讓自己躺的比之前更加舒适。
“原來我也有「弟弟」的嗎?”
對方是一頭血統純粹的妖狐?還是與自己一樣的……
半妖。
“有趣——真想立刻就看到那孩子。”
“這個……”前來傳達消息的妖怪聞言頓感壓力,“那位大人原本是随同麻倉大人外出修行的見習陰陽師,因前幾天與詛咒師對戰時暴露身份,此時……”
“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