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禍水

那點兒配角的戲份拖拖拉拉,等雪一停,終于要開拍了。

宋飛揚提前兩個小時到了劇組,進了化妝間。

同上次的敷衍不同,那化妝師這次從發型到妝面,全都給宋飛揚仔仔細細安排上了。動作輕柔,手法專業。她一邊給宋飛揚化妝一邊和他搭讪。先是和他扯了些有的沒的,話題突然就拐到了謝簡身上。

“我那天在劇組看見謝簡了,你倆認識?”

那化妝師正在幫宋飛揚畫眼睛,宋飛揚閉着眼睛聽見她問起謝簡,沒什麽太大反應,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私事。演員這職業本來就特殊,活在熒幕下,一舉一動已經被放大。要是私事再被拿出來反複研究,那就煩了。

可化妝師沒看出來宋飛揚的冷漠,她拿着刷子,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真的啊,你認識謝簡?那你能幫我要張他的簽名嗎?”

宋飛揚微微睜開了眼睛,擡眼看那化妝師。小姑娘歲數不大,也就二十出頭。

他剛想說話,就聽那化妝師說:“我有一次和朋友都去他住的地方等他了,可他還是沒給我們簽名。沒辦法,我只能遠遠看他一眼我就走了,可我實在是太喜歡他了,我買東西都買他代言的産品呢。”

“你去他住的地方了?”

那小姑娘一愣,沒想到宋飛揚為什麽會糾結這個問題:“是啊,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會兒宋飛揚的妝已經化完,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正常,我不會給你要簽名,你也不要再去謝簡的住處騷擾他。”

“你講話咋這麽難聽啊?啥叫騷擾?你!”

宋飛揚沒聽她把話說完就離開了。

他倆都對私生飯這個事心有餘悸,至今謝簡的腰側還有一小道淺淺的口子,宋飛揚不可能再縱容這種事情的發生。

可劇組流言蜚語傳播起來相當快,每當這個時候宋飛揚就開始痛恨起自己察言觀色的能力來。

先是有人紮堆在一起聊天的時候總有意無意的往宋飛揚那邊瞟,再來就是先前對他演技的肯定也變了味。

“演得不錯啊!是不是謝簡私下沒少教你?”

“什麽時候他再來看你,也教教我們怎麽演戲呗!到時候再讓謝簡客串個角色,我在他旁邊也能露露臉。”

這些話勉強還算句人話,可等苗苗沉着一張臉來找他的時候,宋飛揚才知道謝簡探班這個事在他們眼中到底被曲解成了什麽樣。

苗苗本來就忙,他沒工夫和宋飛揚唠家常。看宋飛揚自己躲在一邊坐着,直眉楞眼地過去張嘴就問。

“你幹啥了?怎麽劇組都在傳你和謝簡的事呢。”

宋飛揚忙了一天,也聽了一天這樣的話。說不煩是不可能的,這會兒說話顯然也沒那麽客氣:“我除了拍戲就是坐着,你說說我能幹啥?”

苗苗扯過一張小馬紮坐下:“剛開始就說你們關系好,這到現在都有人傳成你被謝簡塞進劇組,因為謝簡的關系開始耍大牌了。”

宋飛揚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他們願意說就讓他們說吧。”

他向來不是個願意和別人辯解的性子,說幾句他不痛不癢,宋飛揚懶得理。

可苗苗不行,幫導演選角這幾年來他見過那麽多人和事,知道在娛樂圈裏有時候沉默就代表着默認,但宋飛揚這脾氣他也勸不動。

“啧,悶葫蘆一個,氣死我算了你。”

苗苗還要忙,撂下這句話就氣哼哼地站起來走了。

正巧這會兒導演通知宋飛揚回去拍戲,宋飛揚脫下厚重的羽絨服,走過去了。

劇裏的季節是在夏末秋初,演員穿的都單薄。可今晚風大,單薄的衣服沒一會兒就被風打透了,從頭到腳就沒個熱乎的地方。

演員在這麽冷的條件下,說臺詞就更容易出錯。出錯不要緊,可偏偏這是個大群戲,一個人出錯就得重新來過。

男二號這句詞起碼說了得有五六遍都沒過,陪着的所有人難免都有點心浮氣躁。

導演看這樣子只能讓他們休息一會,幾人穿上羽絨服圍在一起又對了遍戲,那男二號狀似無意的說了一句:“怨我了各位,主要我這臺詞都是老師還有自己琢磨的,沒人給我開小竈,各位多擔待點。”

這話一出周圍這一圈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眼神還不住往宋飛揚身上亂瞟。

宋飛揚喝了口熱水,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老師看過《你好,藍天》這部片子嗎?”

這是謝簡剛出道沒多久拍的文藝片,屬于好片不叫座的那種,冷門,知道的人少。

“沒看過,怎麽了?”

“那《烏雲密布》呢?”

男二號搖頭。

宋飛揚一連又問了好幾部片子,都是謝簡拍過的冷門電影,男二號除了聽說過其中一部,都沒看過。

宋飛揚咧開嘴笑了一下,顯得溫和又無害。

“這些都是謝簡演過的冷門電影,我都看過。不光是謝簡,張老師,楊老師演的電影我也全都看過,看的時候,揣摩他們的表情,學習他們如何演戲,這要是也算開小竈的話,那給我開小竈的人可太多了。”

宋飛揚說的張老師和楊老師正是這部戲的兩位主角,此刻就和他們站在一處,聽見宋飛揚這話都哈哈笑了起來,說宋飛揚幽默。

這句話放在之前,宋飛揚是絕對不會說的。可劇組裏的人捎帶上了謝簡。明裏暗裏罵宋飛揚可以,謝簡不行。他怎麽也得把謝簡給摘出去。

再加上和謝簡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宋飛揚多少染上了謝簡耍無賴的本事,他也算是近墨者黑了。

天本來就冷,男二號一張臉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被氣的,這會兒都隐隐有點發青了。

他本來還想說什麽,可導演又招呼他們回去開拍了。

重拍之後,男二號的發揮依然穩定,穩定的不行。

臺詞磕磕巴巴,念都念不順溜。

第三次卡的時候,男二號哆嗦着說:“導演,太冷了,要不咱配音吧,這麽冷的天,誰能記住那麽一長段臺詞啊?”

導演拿着大喇叭,毫不留情的說:“克服克服,拍完就結束了。”

再次拍攝的時候,宋飛揚拿出了手機,在相機拍不到的地方朝男二舉了起來,手機裏是宋飛揚敲上去的臺詞。

男二這個鏡頭不用對着攝影機,對着宋飛揚說話就行。宋飛揚把臺詞舉到自己臉前,讓男二看着詞念,到底是讓這場戲拍完了。

宋飛揚徹底殺青。

被一圈人擁着,聽了許多遍恭喜,還有明裏暗裏想和謝簡搭線的意思,他們終于舍得放宋飛揚走了。

宋飛揚忙着收拾東西回去,沒注意到男二號站到了旁邊。他看了宋飛揚半天,末了從兜裏掏出一盒煙,朝宋飛揚遞了過去。

宋飛揚不抽煙,但那人示好的意圖明顯,宋飛揚也就接了過來:“謝謝。”

男二號叼着煙,本來還想和他說點什麽,可宋飛揚接了個電話。男二號看着他的臉轉瞬間變的驚喜起來,挂了電話就說自己要走了。

他倆不熟,男二號沒好意思攔,站在原地抽着煙看着宋飛揚離開了。

風大,男二號沒抽幾口就把煙扔在了地上,拿腳碾滅,小聲嘀咕一句:“那麽長的臺詞換你你也說不下來。”

“你看見他手裏拿劇本了嗎?”

男二號擡頭看去,發現是負責選角的苗苗。苗苗比他高出不少,他得仰頭看苗苗。

“沒有啊。”

“那你覺着他是怎麽把你的臺詞敲到他手機裏的?”

男二號懵了一下,明白了苗苗的意思。宋飛揚已經背熟了他的那段臺詞,但剛才他讓導演用配音的時候,宋飛揚也沒戳穿他。

宋飛揚不願意和別人計較,可苗苗不是。見男二號在愣神,又補了一句。

“劇組的選角我這兒都過了一遍,唯獨你的資料我這沒有。自己帶資進組,就別擠兌別人了吧?”

苗苗說完轉身就走,他活兒多,才不跟他在這耗着呢。

宋飛揚肯定不知道這小插曲,他接了謝簡的電話就歡天喜地的朝謝簡那跑過去了。

他的保姆車還是停在上次來看他那地方,宋飛揚上車後,還特意朝窗外看了一眼,确認沒有劇組其他人發現才放下心來。

這回吳子安沒來,謝簡開的車。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問他:“看什麽呢?”

“沒什麽,看看有沒有你這個禍害的粉絲注意到這裏。”

謝簡專注開車,沒看他:“我怎麽就成禍害了?”

“誇你呢,你是藍顏禍水。”

“也是,正好過段時間有個頒獎典禮,最受歡迎的男演員保不齊我能得獎,跟我這個禍水去見證一下?”

“行啊。到時候你就是人盡皆知的大禍水。”

宋飛揚被謝簡拐帶的,話都多了起來。牙尖嘴利的,和之前完全不同。可他只字未提今天在片場發生的事,一些閑言碎語,說出來平白惹人心煩,沒必要。

這會兒天都黑透了,道路兩邊連個路燈都沒有,唯獨謝簡的車前亮着燈,但也只能照出那麽一小塊區域。等車開過去,後面就又是無邊的黑暗了。

宋飛揚不知怎的就想起來自己在片場和謝簡再次碰見那會兒,那次他在片場裏看着謝簡獨自開車離開,把自己扔在了身後那片黑暗中。可這次變了,這次是他和謝簡一起坐着車離開黑暗。

黑暗永遠在,可帶着我走向光明的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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