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替代
隔天謝簡直接帶着宋飛揚去了家療養院。
這療養院的位置在北京的郊區,遠離人群,環境優美。謝簡拉着宋飛揚左拐右拐,最終在314停了下來。
謝簡的媽媽叫徐淑真。他倆趕去的時候,徐淑真正蹲在地上侍弄花草,她回過頭看着門口的謝簡,反應了足足三十秒才說話。
“小簡,放學啦?這是你新交的朋友?”
謝簡答應着,低下頭小聲和宋飛揚說了一句:“糊塗了。”
宋飛揚愣了一下,面前的徐淑真看着端莊又大氣,手裏還抱着一束剛修剪好的花,完全不像是糊塗的樣子。但宋飛揚也迅速調整好自己的表情,說了聲:“阿姨好,我是宋飛揚。”
說完還一并把謝簡交代他準備的鮮花遞了過去,“這花是送您的禮物。”
徐淑真顯得很驚喜:“你也知道我喜歡花?”
“嗯,謝簡和我說的。”
徐淑真摸了摸謝簡的腦袋,轉身找瓶子把花放了起來,等到再起身的時候她冷不丁問到:“你不是快高考了?一天到晚不學習就知道來我這瞎玩。”
謝簡哭笑不得:“媽,我都二十五了。”
徐淑真低頭想了一會兒,“二十五?你就騙我,前兩天謝東升還跟我說你不聽話,想去學表演呢。”
“我爸他來看你了?”
“有什麽可看的啊?剛才還陪我吃飯來着。”
這會兒剛巧有護工進來給徐淑真量血壓,聽見這話跟謝簡說:“又記混了,剛才我們喂她吃藥呢。”
謝簡不說話了,徐淑真倒是盤問起了護工。護工顯然早已習慣這樣的場合,随便應付兩聲就轉身離開了房間。于是整個房間裏,宋飛揚就成了徐淑真唯一的好奇對象。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謝簡這會兒正在廚房給徐淑真洗蘋果,聽見這話探出個頭來跟宋飛揚小聲說:“她見誰都這樣,你順着她的話聊就行。”
宋飛揚點了點頭:“嗯,見過。”
“我就說嘛,謝簡帶你來看過我,他們都說我糊塗了,我才沒有呢。”
這話宋飛揚就不知道怎麽接了,他正冥思苦想該怎麽回呢,謝簡端着切好的蘋果出來救了他:“媽,吃蘋果。”
徐淑真被這麽一打岔,這事兒也就給忘了。
他們在療養院整整待了一上午,基本是徐淑真說,他倆聽着。偶爾徐淑真也有清醒的時候,能記起自己的兒子謝簡已經二十五歲了。但大多數時候還是糊塗的,時間混亂,認不清人。
這不,臨走的時候徐淑真還罵謝簡:“別總三天兩頭的往我這跑,學習要緊!考不上大學你看我揍不揍你。”
謝簡的後背被徐淑真拍了一下,發出了挺響的一聲,然後她看着宋飛揚說:“你也是!別老跟着謝簡瞎胡混,他都給你帶壞了。”
聽見這句話宋飛揚也不反駁,帶着笑意說了句:“知道了阿姨。”
倆人回到車上,宋飛揚正往身上系安全帶呢,就聽見謝簡說了一句:“我媽很喜歡你。”
宋飛揚擡頭看他,謝簡接着說:“我媽要是不喜歡誰,門都不會讓他進。上次吳子安就被她攔在門外了,非說他長得不像好人。”
可憐吳子安人在公司坐着,直接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話說完倆人都樂了,謝簡笑完了才像想起來似的說了一句:“我媽·的房間號不是314嗎?就是她的生日,到時候咱倆可以一起來看她。”
宋飛揚也樂:“嗯,那天我不僅要買花,我還要跟阿姨告狀,說你不好好學習。”
“啧,你現在怎麽蔫兒壞蔫兒壞的。”
“還不都是跟你學的。”
倆人在車上一掃昨日的沉默氣氛,謝簡把宋飛揚送回家,自己又開車回公司了。賀樓曝光他地址那事扯出來一大堆有的沒的的破事,他得回去處理。
宋飛揚自己上了樓,卻在樓梯間的門口看見了宋朗。
他臉上剛才還帶着的笑轉瞬間散了個幹淨。
“你怎麽來了?”
宋朗打量着這走廊,又伸出手摸了摸防盜門:“還真是有錢了啊,居然住這種小區。那我讓你給我買的東西,你怎麽不給我買?”
宋飛揚看出來了,宋朗應該也是道聽途說,知道自己住在這層,但是不知道具體是哪間房。他沒有想請宋朗進去坐坐的想法,一來這不是自己的房子,二來宋朗現在這情況實在不該到處亂跑了。
他和宋朗在走廊中間站定。
“買了,還在辦手續呢,過幾天就能好。這段時間你先住在醫院裏,我病房都給你聯系好了,地址已經發給你了。”
宋朗嘁了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騙我的?”
宋飛揚才見過徐淑真,她即便糊塗了也保留着記憶裏美好的一面:謝簡在上學,她也還沒和謝東升分開。可面前的宋朗,永遠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
沒辦法,宋飛揚只得嘆了口氣說:“這種事我沒必要騙你,這幾天在周轉錢的問題來着。買好了我就去醫院找你,行嗎?”
宋朗剛要說話,樓梯間的門就打開了,幾個保安模樣的人進來,其中一個看着宋飛揚說。
“宋先生您好,我們查看監控發現他在走廊內逗留已久,而且他并不是我們的業主,所以上來想請他離開。我們對您和謝先生上次的遭遇深表抱歉,所以加強了安保,但沒想到還是有疏漏,真的不好意思。”
保安一邊說話一邊點頭哈腰,其餘人也走上去要帶着宋朗離開。宋飛揚剛想出聲制止,就看宋朗一推試圖架住自己的保安說:“用不着你們,我自己走。”
然後他轉頭看着宋飛揚說:“我在醫院等着你。”
說完他就跟着保安下樓了,最後一個保安即将消失在樓梯間的時候,宋飛揚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麽。
“等等,這段監控你們替我删除吧,麻煩了。”
“好的。”
保安一口答應下來,跟着離開了。
宋飛揚所有的通告全都告一段落,他又擁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假期。
他開門進屋,發現房間裏還是昨晚的樣子。
謝簡換下來的外套搭在了椅背上,倆人喝水的杯子還放在床頭櫃上沒收,旁邊還攤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書。
宋飛揚看着這些東西才發現,自己才和謝簡分離沒超過半小時,他已經開始想念謝簡了。但他這人什麽都不願意表達,想你了煩你了不想理你了,全都藏着掖着。
他自然不可能主動去和謝簡說,他把東西一一整理好,切了小號打開微博。
賀樓對謝簡的影響還在,微博上有不少人都在說自己昨晚在那家餐廳看見了謝簡。這其中自然也有不少營銷號在帶節奏,左一條微博右一條轉發的造勢。
宋飛揚大概翻了翻,突然發現了兩個并列的名字挂在熱搜上。
不是自己,是#謝簡 沈意遠#。
當天還有人拍到了沈意遠也同樣出現在那家餐廳。
互聯網從來不缺看熱鬧的人,這事兒發散的速度非常快。
一來沈意遠是謝簡旗下的藝人,二來謝簡桌上擺着兩副碗筷,再加上容蔓蔓鬼片的熱度尚未消退。
還有網友扒出了沈意遠也在那鬼片中參演了。
更早以前,沈意遠代替宋飛揚出演了那個替身,而那部片子中,也有謝簡。
沒人直說他倆的關系,網友們就像法官一樣把自己搜到的證據一樣一樣擺在你面前,由着你聯想由着你發散。
已經有一群人開始嗑起了他倆的cp,還有一小撮動手能力強的人剪輯起了他們的視頻。
所有人都在微博狂歡,慶祝的,辱罵的,渾水摸魚的,數以萬計的人在那小小的屏幕前編輯文字,點擊發送。沒有人在乎真相如何,他們只想讓自己也參與到這場讨論中來,生怕落于人後。
沈意遠沈意遠沈意遠,全都是沈意遠。
宋飛揚在滿屏幕的沈意遠和謝簡之中,回憶起了一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這些細節讓他心髒抽疼,手腳冰涼。
被沈意遠搶走的那個代言,容蔓蔓說他倆的戲路還有外形确實撞了;
自己去公司找謝簡的時候,沈意遠的動作就像低頭剛剛親了謝簡一下;
謝簡沖着賀樓說沈意遠和他不一樣;
謝簡那條和過去告別的微博;
徐淑真說謝簡帶他來看過自己。
……
宋飛揚越想越心慌,他不再看手機,随手把它放在了床頭櫃上。
床頭櫃上擺着個小臺燈,是謝簡買回來的,很簡單的樣式。
宋飛揚喜歡看書,每次看困了還要爬起來關掉燈再回到床上睡覺,有時候這麽一折騰,人就不困了。
謝簡就買了這個臺燈送他,買的時候還告訴他:“到時候伸手一按就關了,不用下床。而且這光亮度還能調節,晚上看書的時候選個暗點的,不傷眼睛。”
當時他還笑話謝簡說他這話說的像推銷員。
啪嗒。
宋飛揚打開了臺燈。屋子裏拉着窗簾很昏暗,臺燈的光源是唯一的亮。暖黃色的燈光籠罩在床頭,宋飛揚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只抓到了滿手的空。
謝簡,你給我資源,帶我見家長,可你還和沈意遠糾纏不清。
是因為我回來的太遲,還是沈意遠和我太像。
既然這樣,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啊?
是我回來了你已不再需要替代品,還是我才是你和沈意遠之間的阻礙。
宋飛揚關了燈,屋裏又重新暗了下來。房間裏很靜,靜到只有宋飛揚清淺的呼吸聲。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不休,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熄滅。
宋飛揚一動不動,沒開燈,也沒去看手機。
他躺在被窩裏,像是把自己縮進了一個巨大不透明的繭中。可繭尚有破的那天,宋飛揚卻待在那裏不願離開,也不願接受外面的一切信息。好像不離開,他和謝簡之間就會維持現在的狀态不會有任何問題。
宋飛揚是待在溫水中的青蛙,他耽于其中,甘願溺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