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衛道聽着枕寒流細致入微的介紹,感覺很微妙,就像是從前确實以幽冥鬼王的身份在這裏生活了很長時間,今天才算真正意識到這一點。
恍惚間有種錯覺,自己不是多開了一個游戲滿級賬號,而是多死去活來了一次。
其實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又不是沒有死去過。
他死了好多次,自己也記不清楚究竟有多少次。
只是每一次新的死亡都會和以前不一樣,他不是好像在這裏活過一次,他是真的,在這裏活了一次死了一次又複生。
枕寒流打開一個房間,看着衛道笑道:“你在想什麽?”
其實他隐約能察覺到衛道的想法,畢竟,自己猜自己的想法,幾乎沒有錯誤的可能。
就像如果要衛道以幽冥鬼王的身份在幽冥重來一次,他也肯定能以枕寒流的名字成為幽冥鬼王,想法或許不會一模一樣,但選擇和結果肯定會,語言或許有些差別,但行動就難以分辨了。
衛道回過神來,笑道:“難得見到這麽大的地方。”
枕寒流問:“之前沒有見過嗎?”
他有點興奮地望着衛道,像是家裏搖着尾巴的大金毛撲向剛剛開門回家的主人。
衛道嗤笑道:“那可未必沒有見過,只會是我記得不清楚了,不能确定而已。”
枕寒流有點失落的樣子,如果真是金毛,現在肯定早就把尾巴耷拉下去了。
衛道饒有興趣地瞅着他笑。
枕寒流搖了搖頭,又迅速恢複了精神對衛道指了指房間內部,眼神發亮地詢問:“你覺得這個房間怎麽樣?”
衛道看了說:“漂亮。”
枕寒流說:“這裏是娛樂區,後面是休息區,卧室就在休息區,休息區後面是默然區,默然區是靈堂、棺材、佛堂和塔樓以及地下室,地下室底下是監獄,再後面是沐浴區,最好不要單獨過去,否則,你可能見到一些不太友好的鬼。”
因為默然區和沐浴區都是本來就在這裏的建築物,枕寒流到這裏成為鬼王之後只是臨時搭建了一些住處,然後慢慢修建再細化處理,為了不大動幹戈,從前留下來的東西就沒有被完全推翻重建,保留了內部結構和外部的一些特色風格,看起來和從前不太像,但作用差不多。
默然區和沐浴區之前是一個區,全都用于懲罰其他鬼魂,默然區是安安靜靜悔思己過,小懲大誡,沐浴區是遍地哀嚎刀山火海,永世不得超生,但是經過一定的修改,騰出了一些空間,用于沒有錯誤也不需要接受懲罰的鬼魂正常使用維持普通生活。
枕寒流也可以使用那些東西,而且他的權利是最大的,所以,準确來說,他在整個宮殿所需要和使用的區域都可以被統稱為特殊區域,不必和其他鬼魂見面或混雜,但凡是他需要的,在這裏就不可能沒有,當然,大多數時候,他用不上什麽東西,就都空置着放在原處。
枕寒流對衛道大致解釋過了這個宮殿,就說時間不早了。
這個時候,要是在地面應該算晚上。
“選一個房間?”
枕寒流詢問衛道的意見。
衛道随意選了一個。
枕寒流又問:“不如先挑一身新衣服,再去沐浴區泡一會?”
衛道點頭說:“可以。”
枕寒流帶着衛道去挑選衣服。
試衣間很大,堪比普通人家的卧室,還有一張床,枕頭被子椅子一應俱全,累了可以在這裏休息的用處,試衣間外面就是衣櫥,非常寬敞,有一塊巨大的鏡子,從左到右,對着燈就顯得亮堂堂的,仔細看的時候,又有種朦胧的美感,像是經過了磨砂處理。
雖然這種設計有些古怪,但是幽冥這種到處都是鬼怪的地方,有一塊巨大的鏡子又似乎并不值得特別驚訝,畢竟,大多數鬼故事裏面,鬼怪都可能和鏡子有關系,更何況,是這麽大一塊鏡子。
也許鏡子對鬼怪即使沒有幫助,也有些特別意義?
衛道無意深究,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将整個房間都看了,猛然有種後知後覺的震驚。
之前注意力在鏡子上,一旦不注意鏡子就會發現這裏實際上的面積堪比體育場。
搞這麽大幹什麽?
衛道看向枕寒流,表達疑惑。
枕寒流望着他笑道:“幽冥本身就清冷孤寒,再小也是冷的,不如弄得大一些,東西好往裏添置,不用三番四次勞心費力再想辦法擴建,總比哪天不小心幽閉恐懼症更好。”
衛道點頭。
枕寒流給衛道挑了一身方便行動又精致漂亮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材質的黑衣服。
衛道不準備立刻換上,枕寒流說,一樣的衣服至少兩套,随便穿,壞了再換新的。
衛道就換了,還算合身。
枕寒流忽然從衣櫥找出一個盒子,遞給衛道:“一起?”
衛道打開盒子,裏面是粉鑽戒指。
枕寒流說:“我想以後或許你用得上,先戴上?”
衛道就将戒指套在小拇指上問:“有什麽來歷?”
枕寒流見他戴上,笑道:“我的骨灰。”
衛道對着光看鑽石閃閃發亮,笑道:“夠特別。”
二人随後去沐浴區,經過默然區,第一個見到的建築物是佛堂,上面是黑色牌匾,兩個金燦燦的大字,遠遠就能看見,不會認錯,底下是一扇雙開的木門,厚重又結實,看起來是很久以前的老東西,輕易不會損壞的樣子,枕寒流開門很容易,讓衛道看了一眼。
裏面是空的,一堆蒲團,灰色的牆面,黑色的地板,兩邊幽深黑暗的通道口,延伸出去兩條路,沒有人影,沒有聲音,從門口往前看,率先能看見一張桌子,桌上是貢品,桌後面是臺子,臺上是佛像,只是掉漆,又發黑,過于龐大,失去了寶相莊嚴,倒像是分外猙獰的魔。
乍一看很容易吓到膽小的人。
枕寒流讓鬼仆将門關上對衛道說:“受懲罰的鬼都在裏面的房間,不打開小房間的門,不會有危險。”
枕寒流拉住衛道囑咐說,宮殿沒有第二個活人,要是見了他人,其他人肯定是偷渡進來的,吓壞了也活該。
衛道點頭。
枕寒流說:“別對他們心軟就是。”
沐浴區泛着一股朦胧模糊的乳白色水汽,老式的木門嘎吱嘎吱,透明的水滴漸漸滑落,越往裏走,溫度越高,像是靠近火龍的呼吸,又像是不遠處有岩漿源源不斷往外湧出。
隐約能聽見很遠的位置傳來了痛苦的尖叫哀嚎。
枕寒流解釋說,有不得轉世的鬼魂在受苦。
他又囑咐說,別靠近裏面,那些鬼魂什麽都做得出來。
“做什麽?”
衛道問。
“見了人就拉下去,或是敲骨吸髓,或是扒皮吃肉。”
枕寒流回答。
“只是拉下去?”
衛道問。
“他們還會想辦法騙人,只要你下去了,絕不會毫發無損,別跟他們賭。”
枕寒流說。
衛道點頭。
枕寒流送他到了浴室換衣間門口,說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處理,又囑咐,有事可以找鬼仆,如果鬼仆不能處理,就會轉告給他。
枕寒流消失,衛道洗漱,換了新的衣服和鞋子,散步似的回到了選好的房間。
一路上清清冷冷。
鬼仆說:“我會在宮殿內随時等候主人的召喚。”
衛道點頭,鬼仆消失,衛道關門。
休息了一段時間。
枕寒流沒有回來。
衛道坐在床邊,看向窗外,外面的花很好。
“我可以出去嗎?”
衛道看向鬼仆。
“可以,但是——”
鬼仆有些為難。
“你可以跟我去。”
衛道說。
“那就太好了。”
鬼仆說。
衛道去了花園。
鬼仆在路上使用了召喚鈴铛,讓其他鬼魂清理閑雜人等,再準備一些茶點。
衛道似乎只是去賞花。
鬼仆沒有過于警惕,安安靜靜在衛道身後不遠處等待。
衛道在花園的小亭子坐了大半天。
四處都是靜悄悄的。
衛道突然就不見了。
鬼仆甚至來不及反應。
“客人被搶走了!”
其他鬼魂都迅速警戒起來。
鬼仆試圖尋找衛道。
這裏似乎是一個陰森城堡內部,屬于客廳或餐廳的位置,半圓形吊燈從上方垂落,幾乎貼在桌面,長方形厚重大理石桌子兩頭擺放花瓶,瓶子裏面潦草又随意地插着枯黃稻谷,稻谷上染着一點仿佛鶴頂的紅。
牆皮地磚都是暗沉沉的灰黑色,燈光慘白,涼意透骨。
有人敲了敲桌子。
桌面的灰白色斑塊像碎石子又像柳絮,有種充滿惡意的活潑。
随時可能鑽進衣領或袖口的黑色毛毛蟲似的惡意。
夜雨烏雲後天空上數不清的眼珠子嬉笑似的活潑。
衛道坐在桌邊搭着虎皮的椅子上,緩緩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看向對面。
俊秀儒雅的青年坐在主位,戲谑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衛道問:“你就是最近進入幽冥宮殿的鬼王客人?據說,你還是他的朋友?”
衛道有些心虛,垂下眼去,他認得這個人。
準确來說,枕寒流認得對面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