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果然一切都是假的,我被她騙了,騙得很慘,她讓人把我賣出去,還假意對我說,很快就會想辦法把我接出去,只是暫時沒有足夠的錢可以拿出來,要等一陣子,如果實在是找不到錢,她就會賣掉自己過世母親死前留給她的家傳遺物。

我心軟了,信了她的鬼話,她之後就再也不找我了。

我想辦法跑出去,想去找她,問個明白。

我心想,她畢竟是我的姐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們又是親戚,雖然親戚關系有些疏遠了,但畢竟是打斷骨頭還連着筋的,我好不容易在大街上遇到了她,她給我吃的,給我穿的,給我打扮梳洗和首飾玩具,陪我說話,陪我玩,安慰我……

怎麽也不可能是個壞人,怎麽也不可能才對!

可是,我好不容易回去之後,親耳聽見她在對其他人說我的事情。

我聽見她說,那不過是個玩意兒,高興了弄來玩玩,不高興了丢了就是。

別人問她,真的沒有關系嗎?

她說,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沒有了,到了我們這裏,還不是任由我的處置,我父親知道這件事,并不管我,我的母親也知道這件事,但是她讓我不要被那樣的人弄髒了衣衫,他們愛我,又不是愛那麽一個平白無故冒出來還撞了我差點摔一跤的孤兒。”

相探看冷笑了一下。

當時的情況,就是她說的這樣。

相探看不僅熬到了有機會的時候跑出了秦樓楚館,還跑回了大小姐的府上,旁人都不知道,那些人把她賣出去,根本想不到她還有機會可能出來,自然也不會過多警惕一個小乞丐,甚至眼神不好到不能分辨男女。

總之,相探看抱着希望,聽見大小姐說她是個随處可丢随處可撿的玩意兒。

大小姐還說:“雖然說是我家的親戚,其實我家的其他人根本不管她的,都是我在負責,我說丢了就丢了,我說賣了就賣了,我說打死了,他們也不會為了那麽一個不相幹的東西,找我的麻煩。

且不說你們這些下等人,都是仆從,沒本事找我,就是有人以這種原因找我,也得顧忌我身後父母的顏面。

我父母親族愛我護我将我當作眼珠子,怎麽可能責罰我?他們知道這件事,連一句重話都不曾對我說過。

哼,除非她從肮髒地方爬出來,否則,再不可能有人給她幫忙報仇的。

誰讓她大街上那麽髒兮兮撞我?還覺得自己委屈。我當時都沒有把她弄死,她也不肯感謝。

活該她丢到那種鬼地方去磋磨。

就是她親自到我面前,我也這樣說話!”

果然是大小姐。

說話這樣有底氣。

相探看心中冷笑,生氣反而不多,或許是她早就料到自己的運氣不會很好,之前覺得過得不錯,現在一朝落下來,也不覺得怎麽樣,只是從稍微好一些的境遇重新回到本來的面目而已。

她有什麽承受不起的?

要是承受能力那麽糟糕,她早就死了。

怎麽還會有今天?

更何況,她不是大小姐,沒有一整個家族的底氣,沒有齊全父母看護,沒有兄弟姐妹扶持,沒有呼來喝去如同群蟻的仆從,她只能靠自己,還能靠着誰?靠山山倒,靠水水幹。

她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了。

如今也怨不得旁人。

誰讓她當初不長眼睛,居然真的以為,撞了人就能平白無故多一個有權有勢長得好看還有一大堆親戚的遠房姐姐?天下沒有白吃的飯。

她也算是長教訓了。

這麽一想,心裏倒忽然多出一點氣來。

大小姐眉頭一皺,忽然沖着這邊的牆角呵斥道:“誰在哪裏!?”

相探看連忙跑走了,并且放出了一只病恹恹的老鼠。

仆人們都看見了那只猝不及防跌下地的老鼠,都松了一口氣,悄悄笑,回答大小姐的話說:“回大小姐!沒事,這裏有一只老鼠,或許是剛才有貓經過,被吓住了,所以忙不疊丢下獵物跑走了。哈哈哈!”

大小姐松了一口氣,跺着腳喊道:“你們這些沒心肝的東西,既然沒有事情,還不趕快把老鼠收拾了丢出去?!等着我來處理不成?還笑呢!母親說得對,要是不沖着你們兇惡些許,你們就真把自己當老大了。我還沒死呢。我一家子都還在呢!我可不是孤兒。”

仆人們連連點頭說:“我們知道了,大小姐,正是呢。我們誰敢看不起您呢?這就處理這只老鼠。”

大小姐又跺着腳喊:“不許再讓老鼠進來了!”

仆人們回答道:“我們一定嚴加檢查,保證以後老鼠不能随便跑進來。”

一群人還在那邊敷衍。

相探看已經跑出了那座偌大的府邸。

她喘着氣,不準備再回去,想到要遠離這裏,就越走越偏,只往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然後她暈倒在小河邊。因為沒有水喝,口渴非常,誰知道多天沒有吃飯,一時疏忽,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一下,就躺在了河邊的泥漿水裏。

之後,她遇見了路過河水邊的相決絕。

“當初我離開的時候,記得周圍的情況,如今雖然變了樣子,卻也差別不大,那大小姐要是沒有搬家,現在也就在附近了。”

相探看對衆人說。

相決絕點了點頭:“既然來了,輕易不會離開,也沒有我們這麽一群人還怕他們的道理。如今我們也不是匪徒而是官兵,他們要是找我們的麻煩,也該掂量自己的斤兩,若是不找,也就算了,要是他們非要撞來,就是他們的不是,不該我們再往後退讓。”

相探看點了點頭,明白相決絕的意思是,如果那大小姐過來找麻煩,不必害怕,如果不找了,也就算了。

她本來也不指望旁人可能沖到大小姐的府上去替她做什麽。

得到這樣的結果,心裏也算滿意,沒有再說話。

衆人将之前的事情對相探看說了。

“要讓我跟着王大人的義女一起居住?”

只是敘述這件事,相探看就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是我不願意,只是我想,若是能單獨居住,總比和別人擠在一起好些,我們還不至于差一間屋子才對。如果我不能跟在隊伍,我不跟隊伍就是了,我在這裏等你們回來,平時不出去,讓人買菜做飯打掃衛生,不可以嗎?”

相探看皺着眉頭問。

相決絕說:“既然你是這麽個意思,我們改天去回禀,反正不差你一個人,也不差那麽一間屋子,我覺得和別人擠在一起不好,你一個姑娘,早不合适在隊伍,可是半路丢下你,也不好,要是把你送到別人家,擔心你不喜歡,讓你跟旁人的姑娘住,擔心你不願意……”

他頓了頓,笑道:“這樣也好。”

相探看說:“那就多謝哥哥了。”

相決絕點了點頭。

他看向怨遙夜和枕寒流問:“你們呢?”

怨遙夜沒有意見。

枕寒流也沒有。

相決絕點頭對相探看說:“今天就到這裏,你先回去吧。”

相探看點頭,轉身離開。

飯後,相決絕起身出去,找到相探看,對她說:“我這裏還有些錢,明天後天就是這邊的趕集,你穿得灰撲撲的,也是時候買身新的,好不好你看着辦。”

相決絕說着将錢袋子放在相探看的手裏。

相探看沒料到還有這樣的好事,收起袋子,笑道:“大哥真是一如既往對我好。”

相決絕說:“明天我還有事就不陪你逛街了。”

相探看點了點頭,相決絕要轉身回屋去,二人忽然一起看見了不遠處拐角慢悠悠走出來一個枕寒流。

“那位大哥明天有時間嗎?”

相探看小心翼翼湊到相決絕耳邊問。

“你說他?應當有,只是他不打扮都不像我們的人,要是再跟你出去,你倆站一塊,還真不知道誰跟誰出門。”

相決絕搖了搖頭,又看向相探看問:“你想跟他一起出去?”

相探看點了點頭。

枕寒流看見他們竊竊私語,愣了一下,走過來問:“怎麽?”

相探看沒料到他走得快,只覺得臉上迎面一陣風,好似倏忽間落了滿身桃花,整個人都怔住了,臉頰猛地紅了起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看向相決絕,試圖請求幫助。

相決絕笑了一聲,對枕寒流說:“她想找你一塊出門去,明天後天我都有事,我想你似乎有空,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枕寒流眨了眨眼睛,笑道:“原來是這樣,明天我确實有空,可以出去,但我身上沒錢。”

相決絕挑了挑眉問:“你這樣的人也能沒錢?”

枕寒流笑道:“難道我就一定有錢?若是有,我也不睡在車上了。”

相決絕點了點頭說:“也是。”

他忽然若有所思問:“當時車子不遠處有一匹馬,似乎是你的?”

枕寒流點頭。

相決絕說:“那是一匹好馬!不提從前,假以時日,你也必定不會久居人下。”

他說得信誓旦旦,赤誠之心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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