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相決絕說:“你這話就說得疏遠了,我以為這些日子,我們也算熟絡了,怎麽你還是這樣?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你生氣了?”
他有些發自內心地疑惑起來。
相決絕隐約嘆着氣說:“我這個人粗枝大葉的,不知道那些彎彎繞繞,從前都是怨遙夜在身邊替我看顧這些,現在他不在這裏,也不好讓他為我大晚上趕過來,天寒地凍的,不小心摔一跤,明天也不好出門,你究竟是怎麽想呢?我哪裏冒犯了你?你告訴我,我日後一定改了。”
枕寒流說:“你沒有哪裏不好,不是你哪裏不好,只是、只是我不習慣。”
他不喜歡。
相決絕問:“是麽?”
枕寒流說:“是。”
相決絕過了一會才說:“那好,我以後要是有錢又有空,送你禮物,你不許再這麽推三阻四了。”
枕寒流說:“好。”
他想,你未必有空,雖然有錢,但又不去用,哪裏送禮物?更何況,你還有妹妹,要送禮物,輪不到我。
相決絕翻了個身說:“你不是在心裏說我不好吧?”
枕寒流說:“沒有。”
相決絕笑了一聲說:“那好。”
枕寒流問:“你有什麽喜歡嗎?”
相決絕說:“沒有什麽特別喜歡,也沒有什麽特別不喜歡,不過,我覺得,衣食無憂,就算是好日子了,有你們在身邊,和和美美,一輩子也就過去了,沒有什麽好喜歡不喜歡,總歸是高興的。”
他頓了頓又說:“你不要把這些話放在心裏,我随口說的,日後推翻也說不定。”
枕寒流應了一聲。
相決絕問:“你是不是困了?”
枕寒流說:“沒有。”
相決絕問:“我讓你覺得很煩嗎?”
枕寒流說:“沒有。”
相決絕又問:“你從前吃飯休息都是食不言寝不語嗎?”
他聽見枕寒流似乎是笑了一下。
“沒有。”
枕寒流回答道。
相決絕說:“好。”
次日,相探看在外面沒有找到枕寒流,聽人說,枕寒流晚上就沒有回自己的屋子去,又在外面轉着圈打聽,聽說人原來還在相決絕的住處,愣了一下,又驚又喜說:“好啊,我還沒在那間屋子裏面住,他比我還先一步,他們這樣好。”
相探看嘆了一口氣:“他們像親兄弟,我像是後來的。”
怨遙夜路過聽說頓住,有些詫異,笑道:“你和他比這個做什麽?他比你後來,又是個十分俊俏,武功不錯的,今日無事,不過是賦閑,日後若是用得上,他要沖在前頭,總不能讓你去,但那時候再想辦法親近就成了亡羊補牢,雖然說是猶未為晚,實際上,未可知也。”
相探看似懂非懂睜大了眼睛,沒想到事情還有這麽一層,欲言又止,眨了眨眼睛,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略帶疑惑地問:“真的嗎?”
怨遙夜點了點頭:“是啊!”
相探看懵懵懂懂問:“什麽事情是他能而我不能的?”
怨遙夜哭笑不得嘆氣:“你——诶。”
他搖了搖頭說:“不是什麽事情要非此即彼,而是有些事情,他比你更合适,所以我們會選他去,要是你比他更合适,我們也選你去。”
怨遙夜說完想了想,似乎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不清楚,又說:“我們還在,如今當了兵,要上陣殺敵,總不好讓你先去,他就可以。”
相探看慢慢回過神來,将信将疑問:“是麽?”
怨遙夜點了點頭。
相探看站在原地。
怨遙夜催她說:“還不快去找人?萬一他們有事,想你一時不會到,先走了出去,你就錯開了。”
相探看邊走邊說:“不會的,雖然昨天晚上我臨走之前沒聽見他們說晚上要住一個屋子,但是我确信他們昨天晚上答應了我,今天要陪我出去的。”
怨遙夜問:“他們?”
相探看:“哦,是枕寒流。二哥陪我,大哥同意的。”
怨遙夜點了點頭:“那你快去吧。早去早回,不然晚上找不到人,大哥又該心焦了。”
他說着,笑道:“之前是你一個,他都急得轉來轉去,現在你們兩個人出去,晚上不回來,大哥非得出門找你們不可。”
相探看連連點頭:“哦哦,我這就過去,肯定早點回來。”
她漸漸走遠了,小聲嘟囔說:“如果沒有意外,也沒有其他事情,肯定早點回來,外面越來越冷了,人還不少,那麽一群人擠在一起,要是有得選,我也不喜歡的,要論稱心如意,外面的人沒有屋子裏的好,不認得的人沒有認得的好,要錢的沒有給錢的好,難道我不清楚?”
相探看轉過身去,拐了個彎說:“我知道,他們才不喜歡我,不回來做什麽?到頭來,只有自己的住處最好,怎麽可能不回呢?”
這麽說着,她自己笑了一下,才走到了相決絕的門口。
正遇上裏面的人開門。
相探看的手還在半空。
裏面外面距離不過一臂之遙,二人都愣了一下。
相決絕拍了拍枕寒流的肩膀,笑道:“難得遇上這麽巧的時候,不知道的,你們這麽一看,還以為是一對呢。”
枕寒流笑道:“是麽?”
相探看回過神來,也笑道:“哪有一對不住在一個屋子的道理?”
這話是反擊相決絕的。
因為牽扯上了枕寒流,相探看瞟了枕寒流一眼,怕他不樂意,見他站在門邊上,似乎之前就要走,現在還是等着要出去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幸好,相決絕之前走過來看熱鬧,現在轉過身去背對着相探看和枕寒流,沒有看見,枕寒流站在邊上,看不見相探看笑。
相決絕慢吞吞轉過身來說:“那也不見得,也許是家裏太窮了,只有一張床,要是不擠一擠,只好躺在地上,可是如今這個天氣,睡在地上沒有東西怎麽了得?要是不想得了病去找郎中,睡在床上總比地上好一些,難道不是?”
相探看揮了揮手,滿不在乎說:“這些事情也就你說出來像老媽子似的。”
相決絕問:“你是嫌棄我說得煩了?”
相探看嘆氣:“你都說了多少次了,我不想聽,煩死了。誰不這樣想?要是誰想聽,你找了那樣的人,天天湊一塊,我也沒意見,讓他聽你的話,你想怎麽說想說什麽都告訴,別對我說了就是。我謝天謝地,好不好?”
相決絕點了點頭說:“那你們出去吧。”
相探看點頭,看向枕寒流問:“二哥?”
枕寒流點頭:“走吧。”
枕寒流跨過門檻,相探看跟着出去,站在門口就成了剛走出來兩步的相決絕。
“早點回來。”
相決絕對枕寒流說。
枕寒流不知道他是不是對自己說的,看了他一眼,相決絕點了點頭,對他揮手。
枕寒流收回目光,一點頭,走了。
相探看也轉頭看了一眼。
二人漸漸走遠了。
相探看問枕寒流:“二哥?”
枕寒流問:“誰是大哥?”
相探看說:“按照認識的順序,我該叫你三哥,相決絕是大哥,怨遙夜是二哥,但是,要是按照從前的座位排序,相決絕是大哥,怨遙夜是二哥,你來之後,他們變成二哥和三哥,我應該喊你大哥,可是,我從前叫相決絕喊大哥是喊慣了的,不如委屈一下怨遙夜?”
枕寒流:“太亂了。”
相探看嘆氣:“大哥。”
枕寒流應了一聲。
相探看問:“你們晚上說了什麽沒有?”
枕寒流看了她一眼:“沒有。”
相探看笑道:“我不信,二哥肯定說了什麽。”
枕寒流:“哦。”
相探看問:“說了我沒有?”
枕寒流說:“也就在屋子裏見了你兩次,不提你,還能是誰?”
相探看:“哦,也是。”
二人走到了街上,相探看拉住了枕寒流的袖子說:“雖然男女授受不親,但那都是上輩子的老黃歷了,現在提倡新民主,我不拉你的手,你別把我弄丢了,行不行?”
枕寒流說:“我……”
相探看隔着袖子握住枕寒流的手腕說:“就這麽定了!你不要害羞,我都不怕。要是走丢了,你回去可不能交代。”
枕寒流欲言又止,算了。
相探看高高興興拉着枕寒流逛街,看一會棉襖釵裙,又去看泥人木偶,再看邊上的驢打滾和糖葫蘆。
“衣服好漂亮,玩具好可愛,這些東西看起來也好好吃的樣子。”
相探看啧啧稱奇。
走了一路,她還兩手空空,眼看一條街快要走完了,忽然看見一個小巧的鋪子,眼前一亮,拉着枕寒流就過去,撲騰得樹枝上的麻雀都被吓飛了,她還蹦蹦跳跳,指着方向,轉頭對枕寒流叽叽喳喳說:“我看見不錯的東西了!”
枕寒流點頭。
相探看說得高興,一拍手喊:“等會就去找好吃的,我不會客氣的。”
枕寒流說:“随你。”
相探看一下子撞在別人身上,那人揮手就要打她兩巴掌。
相探看站在原地,懵了。
枕寒流抓住那人的手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