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是什麽東西,大街上就橫沖直撞一點也不看路?!”
那是個叉着腰的年輕丫鬟,擡着下巴,十分驕傲的模樣,打扮雖然不起眼,但身上的東西一應俱全都是好的,尋常人家根本找不出來那些料子。
大概是有錢人家的下女。
怪不得如此趾高氣揚。
“我們、我們快走,快走。”
相探看死死拉住枕寒流的胳膊,往左右看了看,十分驚恐慌張的樣子,深吸一口氣,走起路來都跌跌撞撞的,要不是還拉住枕寒流,她大概就要當面摔一個跟鬥,兩腿發軟不說,膝蓋還直直發抖,就是不走路,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胸膛起伏不定,恨不得貼到枕寒流身上。
聲音都是輕微且顫抖的。
枕寒流雖然跟着相探看走,但扶着她,蹙了蹙眉問:“你還走得動嗎?”
相探看幾乎是大半個身體都靠着枕寒流,看着自己的手,已經意識到自己正在哆嗦,不得不勉強扯出一個笑說:“我、我想早點回家去,這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之前相探看并不是這樣,說起來似乎是遇上了對面的緣故。
從前相探看因為撞上了人,所以被騙被賣,如今可能是舊事重演,心裏忐忑不安,倒也是正常反應,不過她這樣确實不能再繼續逛街。
“那就回家去。”
枕寒流對相探看說。
相探看連連點頭,抓着枕寒流的力氣稍微松了一些,好像心裏也松快了一些。
對面的人看着他們兩個,眼珠子一轉,面上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喉嚨裏哼哼兩聲,依舊叉着腰,讓自己擋着面前兩個人的路,十分嚣張,喊道:“你們兩個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盤!我還在這裏,你們就想走?沒那麽容易吧!你們撞了人不說,還偷東西,想走就走?”
相探看猛地死死抓住枕寒流的胳膊,揪得枕寒流的袖子都褶皺起來。
“你胡說八道!”
相探看怒氣沖沖,挺直了脊背,對着人幾乎要罵起來。
要不是當街罵人不好看,她也不會忍下去。
真要是說起來,她是不介意罵人的。
倒不如說,她從前那些年月,學會了許多罵人的歪話,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就能好的。
“我可沒有胡說八道。我家小姐還在這裏,你剛才撞着了,要不是我,你還死賴着不走,現在被我說破了,你就着急了,開始胡言亂語了,不然,你解釋解釋,為什麽你走在這麽寬敞的大街上,還能不看正路撞人?為什麽你身邊的人一點沒攔住你?為什麽你不道歉?”
下女伸手往後一指,指到了一個裝飾十分耀眼的女人,或許那就是她的小姐了。
相探看順着下女的手指,定睛一看,發現原來是熟人,準确來說,她們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之前小姐根本沒用正眼看過相探看。
之前相探看也根本沒擡眼去看自己撞上了誰。
以至于她們現在才對上眼,不看還好,一看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相探看先回過神來,冷笑道:“我撞上了你,是我對不起你,可你家也未免太疏于管教了些,連一個下人都這樣驕縱蠻橫,可想而知,滿口謊話如此熟練,早不知道冤枉了多少人,今日我不分說兩句,真讓你将黑鍋扣在我頭上了!”
對面的小姐魏若若手裏拿着一把白色蕾絲小遮陽傘,似乎是為了好看,畢竟,今天的天氣沒有下雨也沒有太陽,出門也這樣拿着傘,總不會是為了半路見乞丐就施舍出去。
她身邊還有一個下女紅兒,站在前面的下女是綠兒,另有兩個站在邊上負責保護安全的黑衣保镖,大虎和大龍。
紅兒扶着魏若若,一時氣不過,心裏認為相探看故意找事,冷笑道:“小偷小摸的,總是不會自己承認自己就是盜賊,是不是有鬼,口裏說了不算,要心裏也是那麽想,手上也确實是那樣做的,那才是。”
相探看罵道:“日你媽的滿口胡沁覺得自己有理是不是?老子今天就不跟你們沒臉沒皮的東西講理!一時不見面就不能認得了人,寬恕你們眼瞎心盲,今兒看你們也不是能說話的貨色,話放在這裏,你說我撞了,我認,你說我偷了,我呸!你們要打就來,看誰打得過誰!”
她深吸一口氣,冷笑道:“你們要是想吵架,姑奶奶奉陪,別叫我看不起了,裝模作樣的給誰看?他媽的,老子就是看不慣你們的樣子,愛怎麽就怎麽吧!要是我罵不過你們,算我倒黴,我認了轉頭就走,你們要是不樂意,盡管動手,攔得住算你們的,攔不住,躺地上去吧!”
因為氣勢過于強盛,周圍的人都被鎮住了,本來還有人準備留下來在附近看熱鬧的,現在他們愣了一下之後就匆匆忙忙走了。
感覺再待下去會招惹是非。
相探看見衆人都沒話說,拉着枕寒流要走。
魏若若冷笑道:“我當是什麽死人複活的稀罕事,原來是不要臉的人跑回來了,也難怪,當年你就舍不得我家的富貴,如今照樣舍不得也是可以理解的,瞧瞧你拉着什麽人?這是個男人吧!真是不知羞恥。哦,你也這把年紀了,長得不怎麽樣,沒有錢,背後還沒有親人……”
相探看想這個時候要是走了,那就落了下風了。
“你倒是有親人,怎麽你的親人不在身邊?你倒是有錢,不知道你要去哪裏?你倒是長得不好看,怎麽那麽自信呢?自大自戀,年紀也不小了,當年叫你一聲姐姐,事後被你賣了,你還想怎麽樣?”
相探看轉過身來問。
“這可怪不得我,誰知道你是被賣了?我當你是偷了我家的東西怕被責罰才跑出去的。更何況,你說你被賣了,你身邊這又是誰?恩客?哈哈哈,怪不得提起親人,你的親人死絕了,攀扯其他人,就當作是自己的?”
魏若若問。
“這是我大哥,”相探看冷着臉說,“你的親戚沒死絕,可惜有等于沒有,半個人都找不到,有什麽好得意的?”
魏若若看了看自己剛剛染紅了的長指甲,轉了轉傘說:“哎呀,我不跟你說了,你這種人多說無益,反正是聽不進去的。對了,你不是問我,要去哪裏?我這麽有錢,當然要去最有錢的人才能去的地方,哦,不僅要有錢,還得有權有勢,否則半步不許進門的那種地方。”
她沒有回答自己是否好看的問題,因為她擺出來的長指甲就是回答,她有閑心有閑錢可以去打理頭發打理衣服打傘弄指甲,相探看卻不能,這就是相探看對比魏若若,相形見绌的地方,算是無聲的回擊。
相探看冷哼一聲,并不很在乎,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綠兒走到魏若若身邊,對着相探看耀武揚威說:“我們家小姐要去的地方是——方錐拍賣會!”
他們似乎認為相探看肯定不會知道什麽是方錐拍賣會。
紅兒趾高氣昂解釋說:“那是本地最有名望最有錢的人才能去的地方,要是沒有在之前就消費過一千塊銀元是根本沒法進去的,即使是消費了一千塊,進去了,還得消費一千塊才能得到會員身份,有身份才能坐下來,等待拍賣會開始,想參加交易還得再填一百塊。
要是想買東西,更了不得,要是沒有有錢的熟人擔保,根本沒法買下東西來。除非本身有錢已經人盡皆知,還臉熟,否則,你們這樣的人,連門在哪邊都不知道,更別提怎麽去的路。你們也不知道怎麽走吧?
就這樣還想和小姐比?算了吧。小姐願意搭理你們,都已經仁慈善良了。”
魏若若轉着她的傘,挑着眼看向相探看,十分挑釁問:“你已經知道我要去哪裏了,你敢跟我一起去嗎?我大發慈悲可以再接濟你一次,畢竟,你這種鄉巴佬是見不到那樣的大世面的。”
相探看怒道:“去就去!什麽玩意兒?我還怕這個不成?”
枕寒流問:“你不怕她再把你賣一次?”
相探看說:“你在,我不怕。”
對面的魏若若笑道:“說悄悄話呢?還說不是恩客,那就是情郎了?不如跟了我,我也不計較你跟她以前的事,比她有錢呢。”
相探看罵道:“去你娘的,胡說八道還上瘾?再這麽亂說,你看我動不動手就完了!”
魏若若冷笑道:“我帶你去見世面已經是我修德行,你既然說話這樣不客氣,那好,不如先讓你的大哥和我的保镖活動活動,要是身體舒暢了,經絡才不會堵塞不是?”
相探看冷笑道:“我憑什麽聽你的?”
魏若若問:“難道不是你滿口要打?我成全你罷了。”
相探看呸了一聲說:“我成全你想挨打的心!不過不能白打。”
魏若若笑道:“這我知道,加個添頭也無妨,要是我贏了,你給我跪地求饒,說自己有錯。要是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