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枕寒流今天出門穿了一身便于行動的黑色衣服,現在站在魏若若和相探看之間,面前是躺着一動不動的兩個黑衣保镖,膚色本來就雪白,默不作聲站在那裏,兩只眼睛都黑沉沉的,看人的時候很滲人,不看人的時候就顯得有些冷淡,像一截翠泠泠的竹子滿載霜色。

今天的天色也陰沉沉的,雖然有太陽,太陽卻不怎麽熱乎,挂在天邊,像随時都會掉下懸崖消失不見的炭火星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撲滅了,周圍是一團橙紅色的雲霞,因為到處都是灰蒙蒙的,那顏色豔麗的雲霞乍一看也叫人心悸,沉甸甸的,越來越低,越來越暗。

本來白天就不是很亮,還很冷,現在天邊都這樣越來越黑,天地之間就也讓人覺得越來越黑。

天色越黑,枕寒流越是能讓旁人覺得害怕的樣子。

相探看湊到枕寒流身邊,低聲問:“那兩個人?”

枕寒流說:“沒死。”

魏若若揚聲道:“我看雖然沒死也就是這兩天了!”

枕寒流說:“人沒死,爬起來就能活蹦亂跳。”

魏若若說:“我看不是!分明你已經将兩個人在衆目睽睽殺了!只是自己知道後果嚴重不肯承擔責任所以要想辦法遮掩事實之後才能逃跑,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你讓他們現在從地上起來啊!”

相探看說:“他們好歹還是你的人!你就那麽盼着他們去死怎麽?別在這裏嚷嚷了!聽得人頭疼。之前還有點分寸,現在就飄了?更何況,你說死,他們就死了?我看是你想殺人滅口,讓家丁陷害無辜群衆!誰不知道誰的底細?裝什麽良善人!”

魏若若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個人,覺得自己是穩操勝券了,叉着腰說:“我可沒有!我本來就是天之驕子,你算什麽東西?今日能跟我說話已經是榮幸,還這樣不知禮數反過來想教訓我嗎?我當然是不可能順着你的意思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不是覺得還有開脫的機會?你想得美!

我也不怕你,你既然要拖拖拉拉,我就再說一句——

但凡他們能爬起來,我連他們兩個都送給你!反正我這裏還有兩個,并不怕被人瞧不起,也不差什麽,不需要靠下人來撐場面的。”

魏若若說到這裏已經覺得自己是心神安定,哼了一聲,對綠兒說:“還不去報官?”

地上的兩個人此時此刻哼哼唧唧爬了起來。

綠兒剛剛要走,又因為聲音而不得不頓住,轉頭去看,看見地上的兩個人都站了起來,雖然眼睛沒怎麽睜開,表情還有些迷茫,但很明顯是在漸漸清醒過來了。

綠兒愣在原地。

魏若若順着旁人的目光,也看了過去,看見地上的兩個保镖一下子站起來了,整個人都懵了,随後是巨大的恐慌,心髒怦怦亂跳,呼吸急促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被身邊的紅兒伸手扶住,自己手裏的傘反而拿不穩了。

紅兒小聲在魏若若耳邊勸道:“小姐不用擔心,我們之前的話,這兩個人躺在地上,想是沒有聽見的,我們雖然答應了,他們卻沒有答應,只要他們記得自己還是小姐的人,就不會一聽見情況便要匆匆忙忙投奔了去,沒臉的是他們,不是小姐。小姐還是金口玉言的。”

紅兒勸魏若若的意思,就是看大龍大虎是否忠心耿耿,要是他們一仆無二主,即使是魏若若提前答應了相探看也沒關系,反正,相探看不會強迫這兩個人當自己的人。

綠兒回過神來,往後兩步,走到魏若若身邊,小聲說:“大龍大虎都是小姐的人,心裏應該知道自己能活到今天這樣身強力壯的地步,多虧了小姐全家上下,不看忠心看恩情,不看情面看錢財,不跟着小姐還跟誰呢?若走了,也再找不到比小姐更好的主子了。”

魏若若的心思勉強安定下來,深呼吸一口氣,一巴掌打在綠兒的臉上,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鎮定下來說:“這還用得上你們多嘴?我當然知道!”

魏若若轉頭抽空不鹹不淡數落綠兒說:“讓你去報官你不去,但凡能早點,這會官兵都能到眼前,哪裏會讓他們白白撿了便宜?”

綠兒低着頭,半張臉通紅,連忙說:“小姐說的是。”

魏若若是個姑娘家,力氣不大,雖然生氣,但已經被身邊的紅兒綠兒的話說得動搖了三分,心裏其實不是很生氣,現在天氣冷,身上的衣服料子是很好,看起來也很好看,但是比起其他富貴人家,多少輕薄了些許,擡手打人,打到綠兒的臉上,疼痛不大,更多是羞辱。

畢竟,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算是默認做人留一線。

魏若若這一巴掌是給自己立威,也是給自己安心,不打在綠兒的臉上,要等到回家去或者沒人的地方,她就覺得沒必要了。

所以,這一巴掌,綠兒是躲不過去的,不如現在挨打了,事後不必再被狠狠打一頓。

相探看對着大龍大虎笑道:“你們的主子不要你們了,之前可是說得清清楚楚——”

人群七嘴八舌将之前的事情說得明明白白。

相探看又用簡單的語言複述了一次。

大龍大虎的臉色一陣白裏透紅,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嘴角抽搐,瞳孔顫抖。

很明顯,他們自己也沒有預料到,不過是輸了一次,魏若若就能這麽痛快地把他們丢到別人面前去,不提今天,他們從前也跟着魏若若身邊,不知道保護過魏若若多少次,每次事後身上受傷,魏若若不管不問也就罷了,有時候突然生氣還要罵兩句,他們也忍了。

甚至魏若若和旁人說話,說着說着,突然就想到以前的事情,當着他們的面,對其他人說他們不好,橫挑鼻子豎挑眼,一會嫌棄衣服,一會嫌棄功夫,一會嫌棄親戚事多,總有那麽多不好。

魏若若好歹是個小姐,要是想換兩個保镖也不是難事,從前也有機會,但魏若若說過幾次就不說了,不知道是嫌棄其他人也不好,還是嫌棄換了人不熟悉還不順手,又或者是旁人不願意,魏若若也沒得到同意,後者的可能不大。

大龍大虎去看魏若若。

魏若若站在紅兒身邊,手裏還抓着自己的傘,只是手上沒有力氣,傘面有些顫抖,那把傘很輕,只是看起來漂亮,實際上不能擋雨,大龍大虎作為跟着魏若若有一段時間的保镖是清楚這些東西的事情的。

他們看見魏若若的臉色越來越白,神情也漸漸不好看了,轉過頭去。

魏若若不打算挽留他們,就算是為了自己的面子和剛才說出口的話。

大龍大虎是看出來了。

他們深吸一口氣,跪在了枕寒流面前。

就算魏若若不發話要把他們兩個送出去,枕寒流的身手幹脆利落,力氣很大,話少,似乎也是個事情很少的人,打贏了他們兩個,他們本來心裏就有些敬佩仰慕之情,只是礙于情面和立場不好随口說出來。

剛醒過來的時候,他們還沒弄明白情況,差點就直接面向枕寒流謝他的不殺之恩。

他們好歹還記得自己是魏若若手底下的人,結果轉頭一看,事情已經這麽大發了。

正好,他們也不想跟着魏若若回去了,如今是魏若若當着衆人的面,親口說讓他們跟着別人,怪不得他們背棄舊主。

這件事,就算是魏若若想要反悔,也輕易不可能達成目的。

畢竟,當時魏若若認為自己肯定不會賭輸,聲音不僅不小,還有意比正常說話更大聲了一些,就算是站在外面看熱鬧的人沒有聽見,站在裏面的人也肯定聽見了,再不然,還有對面的相探看。

枕寒流沒聽見都不要緊。

相探看還站在這裏,魏若若想抵賴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大龍大虎對枕寒流揚聲道:“新主在上!請受一拜!”

這可是十分鄭重的禮節待遇了。

枕寒流站在他們面前,動了動眉梢。

相探看對魏若若笑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魏若若盯着相探看,咬着牙,心裏非常生氣,冷哼一聲,笑道:“我能有什麽話可說?”

她是想笑的,只是心裏不高興,笑起來也不好看,臉上有點扭曲,不像是笑,倒像是豺狼盯着獵物在威脅。

相探看不怕這個。

枕寒流也沒多看魏若若一眼。

地上站起身來的大龍大虎是背對魏若若的,更不知道。

魏若若越想越生氣,擡手就對着自己身邊的紅兒臉上也給了一巴掌。

“你剛才怎麽說的?你不是說了,他們肯定記得舊主,找不到更好的主子,輕易不會背棄我這個小姐嗎?現在是怎麽回事?你是故意胡說八道想陷害我出醜嗎?誰教給你這種話術态度?你是對待主子的态度嗎?”

魏若若放低了聲音,但生氣的臉色沒能遮掩過去。

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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