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紅兒綠兒都挨了打,一時間低下頭去,不敢做聲,只悄悄擡眼去觀察魏若若的神态,試圖從表情裏面揣摩出一點能讓自己好過的信息。

魏若若恨恨地盯着對面的優哉游哉的相探看,深吸一口氣,手上憑空多了一點力氣,面上不由自主挂出冷笑道:“好啊,好啊,既然我留不住我的人,送給他們就是了,不過是兩個人,我也給得起,反正這麽輕而易舉就轉頭換了主子的人,我也用不起。”

紅兒小聲附和說:“是,誰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就會反了,不如早點丢開,各自安好。”

綠兒也小心翼翼靠近了魏若若,低聲說:“是啊,留着心不在焉的人早晚都是禍害,這樣也是很好的,總比被身邊的人害了好一些。”

魏若若聽了她們的話,心裏舒坦了,趾高氣昂地說:“就是這樣!”

枕寒流讓大虎大龍從地上起來,看了一眼對面的魏若若,見魏若若似乎不甚在意這裏了,對大龍大虎說:“這些虛禮不必講究。”

大龍大虎點了點頭。

相探看說:“不知道你們月錢是多少,但要是以後真跟了我們,有一頓沒一頓,你們不願意盡可以早些提出來。”

大龍說:“我們兄弟向來仰慕武藝高強的人,如今見了,歡喜還來不及,怎麽會自行離開?”

大虎說:“即使真有不願意的地方,剛離了舊主,雖然時間不早,若是不出意外,以後的時日卻長,若有規矩只管告訴我們,若是沒有,我們樂得清閑自在,我不知道其他,但我知道,我現在沒有什麽不願意的。”

二人都點頭。

相探看說:“好。”

她看向魏若若問:“你之前說的話應該都記得?需要再複述一次嗎?”

魏若若本來想趁機溜走,聽見相探看這個時候喊住她,心裏悶悶的,口中咬着牙,将半轉過去的臉又側過來,回答道:“記得,我已經将他們送了你,沒有什麽再不能的。”

相探看語氣輕飄飄的,含笑道:“是麽?那就是我小肚雞腸,只當你是想半路逃跑呢。”

魏若若扯了扯嘴角,有些別扭,緩緩笑道:“怎麽會呢?既然答應了,有一有二,我現在就處理!”

雖然表面上要裝作不在意的樣,魏若若心裏到底是有氣的,衆目睽睽,沒有由頭,不好随便再發作,聲音在嗓子裏轉了一圈,像弄壞了的唱片掉進磨盤裏,尖銳而有些刻薄,陰森森的,帶着一股鬼魂似的寒氣,叫人渾身上下直往外冒雞皮疙瘩,越發聽得清楚了。

魏若若一開始說了,如果之前還是她的保镖的大龍和大虎跟枕寒流打起來輸了,大龍和大虎就要道歉。

這兩個人記得這件事,見魏若若的目光幽幽飄過來,立刻警醒而警惕地睜了睜眼睛,擔心自己被人謀算似的想起來那些話,忙不疊對枕寒流道歉:“對不起!”

他們又對相探看說:“對不起!”

魏若若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那邊相探看念在大龍大虎已經是自己人,點了點頭,沒有苛責的意思,魏若若就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悻悻撇了撇嘴。

但魏若若身邊的紅兒一味觀察魏若若,知道魏若若的心思,腦子不怎麽轉,舌頭最快,喉嚨裏一下子竄出來一句話,自己都沒來得及反應,怔怔的,瞪着眼睛,後知後覺說出來似乎不大好,但已經說出去了,實在是沒攔住。

“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果然背棄舊主的家夥就是不好。雖然不比跪地道歉,但也得承認自己技不如人才是!”

紅兒說出第一句話就知道自己說得不好了,她看了一眼身邊魏若若的表情,急急忙忙垂下眼去,心中十分懊惱,越是懊悔,越是忘了分寸,口裏繼續說完了想說的話,才停下來,然而實在是有些晚了。

話說全了,聲音也不小,嗓子甚至因為恐懼和慌張越發尖銳,紅兒和魏若若本來離得近,六神無主的紅兒在失去自己的判斷之後下意識模仿魏若若最近的語調,就成了這樣。

紅兒一下子想對魏若若跪下來祈求原諒。

魏若若沒料到紅兒會說出來,氣懵了,見到紅兒想下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不由分說冷笑起來,一把抓住紅兒的胳膊,雖然力氣不大,但死死揪住了紅兒的袖子,好歹讓紅兒知道了她的意思。

紅兒頓了頓,沒有跪下去。

魏若若低聲對紅兒斥責:“我還沒讓你跪,你就在這裏急赤白臉做什麽?讓人看了,以為我小家子氣,容不下你一句話!”

紅兒連連點頭:“小姐說的是。”

魏若若心裏稍微順暢了一些,冷笑道:“但你既然知道自己有錯,也應該懲罰,我是向來要賞罰分明的,你過來,靠近點。”

紅兒知道自己這次是躲不過去了。

她低着頭十分順從地湊到魏若若面前,垂着眼,完全是順從的姿态。

魏若若看着紅兒這樣,心情很好,伸出手,打在紅兒的臉上,力氣比之前更小,若不是衆人都看着,紅兒的臉上啪的一聲響,半邊臉漸漸紅了些許,紅兒只覺得眼前一陣風,不由得緊張地眨了眨眼睛,沒料到這次魏若若的力氣這麽小,簡直、簡直像在愛撫。

紅兒的臉紅,大半是因為這種詭異而需要忍耐又慶幸的劫後餘生似的感覺。

魏若若知道自己的力氣不大,對紅兒說:“好了,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紅兒連連點頭對魏若若道謝,魏若若有一搭沒一搭回應兩聲。

綠兒有點心有餘悸,幸好剛才不是自己站得近,不然又是一巴掌。

她沒把這樣的心思放在臉上,魏若若不轉頭看,也就不知道,綠兒就還算安穩。

相探看對眼前的大虎大龍點了點頭。

魏若若和相探看就又一次四目相對。

其實她們之前的氣氛怪怪的,但隔着一段距離,中間又是許多人,周圍更是許多人,即使有什麽,也都沒有了。

魏若若有點心虛,垂眼,又緊跟着一擡眼,對相探看冷笑道:“你還要怎樣?”

相探看問:“你剛才似乎都在說謊話?不是記得?”

魏若若愣了一下。

相探看盯着魏若若,一字一句說:“你親口講的,要是這兩個人爬起來,你就道歉,還會恭恭敬敬帶我們去見世面。”

相探看笑了一下:“雖然我也不是很樂意跟你一路,或是稀罕見你的世面,但既然你這麽說了,我沒道理不接,還是你想反悔?”

魏若若深吸一口氣,想起來了,記得自己确實這麽說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原狀,笑吟吟的,凝固的時候像滿臉火山灰,開口的時候像一汪春水,回答道:“對不起。”

相探看哼了一聲說:“之前這兩個人道歉都是說明白了,自己技不如人,受到挑唆,心思不純,需要歷練……總之,好大一篇話,你這三個字究竟是對什麽人什麽事說的?”

魏若若記得清楚,現在又覺得自己占了道理了,挺直腰背說:“可不是我不容你,我之前只說親自道歉,卻沒說過要對誰指什麽跟什麽事情。我已經道歉了,你揪着不放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相探看笑了笑說:“好吧。”

她也無意在這道歉的事情磋磨魏若若。

魏若若有點驚訝,仔細看了她一眼,見她似乎真是這麽想的,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昂起頭,像一只驕傲的孔雀将要開屏。

“我既然親口答應過要恭恭敬敬帶你們去見世面,那就請你跟我走。”

只怕到了地方你進不去,連門口都不能靠近,更別提跨過門檻,也怪不得我。

誰讓你自作多情還洋洋得意呢?不過是賭贏了兩次而已。

魏若若心裏這麽一想,心情很好,轉了一下眼珠,撇着臉說:“希望你們能到了地方,也別明裏暗裏怪我不給你們準備其他東西。”

相探看不以為意,還當是繁文缛節,不耐煩地說:“少廢話,你只管帶路。”

魏若若點了點頭,腳步十分輕快,一轉頭就走了,像墊着腳尖過獨木橋提着裙擺怕沾水的樣子,看背影,像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相探看拉着枕寒流悄聲說:“我們今天要先去方錐拍賣會了。”

枕寒流問:“你想去?”

相探看滿不在乎的語氣說:“見見世面也好,以後跟你們出去不丢臉。”

枕寒流欲言又止。

相探看笑道:“我知道,你們不嫌棄我,大家也差不多,但我總想,有一點好處也是好的,不算是我們白來一遭。”

枕寒流嘆息似的說:“好。”

相探看頓了頓,笑容裏多了三分欣喜,眼眶有點濕潤,低聲道:“謝謝。”

我給你惹了麻煩,你幫忙,還願意陪我多走一遭,也不嫌棄我。

枕寒流說:“我不怎麽認路,要靠你了。”

相探看點頭說:“我知道了。”

魏若若到了馬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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