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毫無疑問, 這次,枕寒流贏了。
進入城中,枕寒流得知, 婦人将瘋狗送入城中的路上, 就被暗中注意的老婦人夫妻發現了端倪。
那對老貨跟着婦人,走了一路進入城中, 心中暗自驚訝, 正在琢磨之後等婦人回到營地去, 他們應該怎麽說出這件事對其他人敲詐勒索, 婦人将瘋狗放走。
二人被瘋狗驚到, 吓壞了, 弄出聲響,被人注意,婦人本來要逃走, 速度不夠快,還是被抓住了。
那兩個老貨就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來,恬着臉對周圍漸漸靠近的士兵說:“我們只是跟着賊人路過,并不是有意驚擾各位的,還請贖罪。我們發現這個女人有意擾亂秩序, 才受到了驚吓, 以至于弄出聲音。”
士兵質問:“你們是做什麽的?”
三人各自解釋麗嘉了。
士兵十分懷疑:“你們是親戚?”
三個連忙互相撇清關系。
“雖然是認識的, 但是關系已經不親近了。”
“是的,是啊, 我們勢如水火, 保證不會互相包庇。”
“之前我們還大吵架, 就差動起手來, 這妮子找了男人跑了, 我們才不得已出來讨飯吃,走到這裏,求各位饒恕。”
士兵聽了他們說話,将信将疑:“你們這麽說,有什麽證據嗎?”
三人各自拿出證據。
士兵看過了,用懷疑的目光盯着他們,十分警惕:“不管是不是,私自擅闖,該殺!”
婦人不怕這個,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兩個老貨急于救命,連忙指着婦人大喊道:“這個人剛才帶了東西進來剛才都跑出去了!我們看見了!我們看見了!”
婦人與他們對峙。
士兵看婦人冷靜,多看了兩眼,又覺得她好看,便想輕薄。
婦人眉目一冷,虛與委蛇,越過對方看見暗處一條瘋狗的眼睛和燈光亮了一些,頓了頓,笑了起來。
笑靥如花。
士兵大喜。
兩個老貨因此而死。
士兵被身後的瘋狗撲倒撕咬。
四面驚動。
婦人中箭而死。
枕寒流對士兵說:“收拾屍體,連同瘋狗,一并燒了。”
士兵點頭。
雖然講究入土為安,但是現在這個時候,別說棺材,有一床破席子就不錯了,更何況,這裏連那樣的東西想一人一個都沒法齊全找出來,只能一把火燒了,幹幹淨淨,避免瘟疫,也免去屍體再受啃咬之苦。
之後是打掃戰場,論功行賞。
枕寒流自從加入相決絕的隊伍,受到的最嚴重的傷也就是之前那把朱砂符咒。
所以,這次戰鬥結束之後,他的傷勢最輕,細微的傷口早就好了,嚴重的傷才到現在剩下那麽一點,給別人看看,免得以為他刀槍不入,懷疑身份。
怨遙夜的傷勢最重,因為論起來,他的武功是三兄弟裏最差的那個。
相決絕還能自如行走,不過是因為他傷在肩胛骨和胸腹部。
枕寒流處理了雜事,去看望他們,二人正圍着小火爐喝燒酒,看起來其樂融融。
枕寒流在門外不遠處頓了頓,想起還有一件事沒有辦,轉身要走,相決絕看見了他的影子,從窗戶對他喊:“我看見你了,還不過來嗎?”
說話間,相決絕丢過來一瓶酒,枕寒流接住酒,看了一眼,是青梅酒。
怨遙夜也對枕寒流招手。
枕寒流頓了頓,走了過去。
“事情都忙完了嗎?”
相決絕問枕寒流。
枕寒流點了點頭。
怨遙夜問:“還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枕寒流點頭。
相決絕攬住枕寒流的肩膀,假意哭訴:“我們都傷成這樣了,你怎麽忍心叫我去辦事啊嗚嗚——”
枕寒流推開他:“你也可以不去。”
怨遙夜瞪大了眼睛:“難道只有我去嗎?”
枕寒流抿出一絲細微的笑意:“我去。”
怨遙夜拍着手哈哈大笑:“好!多謝你了。”
相決絕舉着杯子碰枕寒流手裏的酒瓶說:“喝了這杯酒,算我謝你的。”
枕寒流看着他,相決絕笑道:“你來之前我們都喝了好一會了,這點就不算了吧?”
枕寒流問:“這麽說,醫生沒有告訴你們,受傷最好別喝酒?”
相決絕說:“可是如果不喝酒,真的很難過。”
枕寒流:“……好吧。”
相決絕拍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對我們最好了!”
枕寒流垂着眼,扯了扯嘴角。
相決絕湊過來問:“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情嗎?”
枕寒流搖了搖頭,暫時不打算把最新清點出來的人數告訴他們。
怨遙夜倒是看出來了,也沒說,只是幫着枕寒流對相決絕遮掩。
如果說,枕寒流和相決絕是似乎親近稍有疏遠,枕寒流和怨遙夜就是似乎疏遠稍有親近。
相決絕點了點頭,将杯子裏的酒喝了,枕寒流看他,相佚?決絕笑道:“活在世上,高高興興是一天,不高興也是一天,有什麽不好?”
枕寒流笑不出來了。
相決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催他喝酒:“喝醉了什麽都忘幹淨了,睡一覺,就會好起來的。”
枕寒流将信将疑,将剩下的酒喝光了還不夠,将廚房的酒都喝了。
相決絕目瞪口呆:“沒事吧?”
枕寒流将還有的酒灌給他:“你只管喝。”
相決絕很快就被灌醉了。
枕寒流的目光落在對面。
怨遙夜連連擺手:“別別別,我可以扶他回去休息,我要是喝醉了,就不好了。”
枕寒流說:“可以讓士兵扶他回去。”
怨遙夜說:“我不會多問的。”
枕寒流想了想:“好吧。”
怨遙夜起身去扶相決絕,踉跄了一下,撞到了凳子。
枕寒流看着他們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怨遙夜頓了一下,好像是因為腿痛,但很快就恢複,好像沒有什麽事情的樣子。
枕寒流本來要幫忙,見他沒事也就沒靠近。
怨遙夜走出了門,門外的士兵果然有幫忙。
但是,他莫名感覺身後芒刺在背,竟抓着相決絕的手臂不敢松開。
走了一段路,相決絕漸漸清醒了一些,嘲笑怨遙夜:“膽子這樣小?白天也抓得這樣緊。還是小孩子,晚上睡覺要擠在一起嗎?”
怨遙夜額頭滲出虛汗,好不容易從枕寒流給他的恐懼之中脫離出來,又被相決絕這樣一說,不由得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就少說兩句吧。”
兩個活祖宗。
怨遙夜搖了搖頭。
相決絕揮了揮手說:“如果你晚上睡不着可以找我。”
怨遙夜敷衍點頭:“好。”
相決絕笑呵呵地拍了拍怨遙夜的肩膀。
枕寒流起身離開那間小屋,讓士兵收拾裏面的東西,自己則處理彙報的文書。
清點出來的戰利品不多,可能因為戰敗之前,城中的部隊早有預料,糧食早就吃完了,衣服也破破爛爛的,沒有可以節省的部分,鞋子都是新的舊的混在一起,磚牆泥巴不值錢,也就那些東西了。
金銀珠寶首飾之類,約等于沒有。
枕寒流嘆氣。
上面聽說戰勝的消息,很是高興,大肆慶祝了一番,給他們發來了糧饷,還準備給他們升官提位,只是他們距離京師,千裏迢迢,不好來回趕路,容易磋磨精神,上面就沒讓他們回去,只是給了他們一些口頭嘉獎和嘉獎令,錢在後面追,兵丁在後面補,觐見的機會也在後面。
聽說這些獎勵,衆人都高興得人在前面跑,魂在後面飄。
休整了一段時間,新的命令下來了。
要他們去清州荔城攻打駐守了五年的叛軍。
離開黃州花城的時候,小男孩已經病好出門了,跟在衆人身邊,雖然還有些瘦削蒼白,但不似剛見面的瑟縮樣子,往不遠處看了一眼,便有人喝道:“什麽人?!”
那邊的草叢一陣窸窸窣窣,裏面走出來三個小孩,五個青壯年,還有一個衣衫不整面帶淚痕的年輕姑子,剃了頭發,穿一身灰撲撲帶補丁的衣服,看起來厚穿起來薄的鞋襪,冷得哆哆嗦嗦。
小男孩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他認得這些人。
枕寒流看了一眼:“不用問了,除了那個女的,其他全部打死,下手快點,別耽誤了時辰。”
大龍大虎要過去,敢作敢當攔住:“還是先聽他們說什麽,直接打死未必過于兇狠了。”
那邊的人先是聽見枕寒流的話愣住,然後聽見敢作敢當為他們請求連連點頭。
枕寒流:“那就說。”
八個人叽叽喳喳說了一通。
枕寒流問:“姑子?蒊怎麽不說話?”
那姑子才抹着淚哽咽:“他們把我拖到這裏,要脫衣服奸我,我不從,他們打我,要不是你們路過,他們要躲,把我拖進去,我今天就活不長了!”
那八個男的氣勢洶洶大喊:“胡說!”
枕寒流揮手:“還是打死!”
敢作敢當還想求情。
八個男的想跑。
周圍的士兵虎視眈眈圍攏靠近,将他們堵在原地,他們慌不擇路沒頭亂撞,一些掐住姑子脖子惡狠狠罵道賤人,一些沖向枕寒流喊道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居然要殺我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