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枕寒流決定抽空去見一次相決絕。

估計這次見面以後, 相決絕就差不多要死了。

算算時間,是這樣的。

枕寒流去找相決絕,枕寒流見到了相決絕。

相決絕坐在一塊石頭邊上, 石頭旁邊是一座斷橋。

橋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了, 或許沒有壞的時候,相決絕就在這裏。

一想到那麽久遠的事情, 枕寒流就覺得頭疼, 所以他放棄了往前思考。

他出現在了相決絕面前, 看了對方大半天, 發覺自己有些無話可說, 他在很久之前就習慣了沉默, 而且這對他來說,很快樂,頓了頓:“你好。”

枕寒流想不出來其他的開場白。

相決絕看着枕寒流好半天, 像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認識這個突然出現面前打招呼的人。

“你好。”

相決絕點了點頭。

他雖然對枕寒流作出了回應,但是,顯然他說話的時候還沒有想起來,自己認得這麽一個人。

枕寒流扯了扯嘴角對他微笑:“或許你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相決絕搖了搖頭,很慢地說:“我記得, 你是枕寒流。”

枕寒流有些驚訝且神色複雜地頓了頓問:“你記得?”

相決絕盯着他, 目不轉睛地點了點頭。

這種目光有些冒犯, 就像是相決絕握着看不見的錘子,試圖将尖銳而鏽跡斑斑的長鐵釘, 敲打到砸進枕寒流的眼睛和腦子。

枕寒流蹙了蹙眉, 有些不适, 難得心律不齊:“你還記得什麽?”

相決絕好半天之後, 挪開了目光, 似乎他也有意識的自己的目光過分專注了。

“我記得,我們認得,我應該記得你,而且很熟悉,我也就記得枕寒流了。哦,之前還有其他人見我,他也認得我,他常對我說話,常找我見面,也就這樣了,其他的,我都不記得了。”

相決絕似乎嘆了一口氣。

枕寒流問:“那麽,你記得我,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話嗎?”

相決絕又猶豫了一段時間,将目光落在枕寒流的臉上,又掃視了一下他的配飾,聲音沙啞地說:“或許我應該認得你的一些東西,但是我沒有看見,我覺得,你現在很陌生。”

這是應當的。

枕寒流的東西都給衛道了。

相決絕要是能在枕寒流身上看見什麽熟悉的東西,那才奇怪。

衛道現在正在宮殿努力修煉,沒開竅進入煉氣期之前,大概也不會突然想把身上取下的東西又挨個佩戴好。

相決絕就是出現在衛道面前,也只能看見那些有點眼熟的東西放在房間的角落。

放在邊上的東西,大概不會很吸引注意力。

枕寒流想了想,回答相決絕說:“正常。”

他又問:“還有什麽?”

相決絕盯着枕寒流看了半天,目光炯炯,表情是近乎木然的,像是突然開始發呆而忘了說話。

枕寒流在他對面等了半天,才聽見相決絕虛弱地說:“我很想記得你,但是,我忘記自己本來想說什麽了。”

枕寒流說:“沒關系,你現在想對我說什麽嗎?”

相決絕看着他,頓了頓說:“能見到你,已經很好了。”

相決絕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身體漸漸透明,他要消散了。

據說,得償所願的鬼魂在一切結束之後都會消失,相決絕現在就是這樣。

差不多。

應該不會魂飛魄散。

相決絕突然就想起來一件事,睜開眼睛看着枕寒流問:“當初,你是真心拿我當兄弟嗎?”

他或許不知道枕寒流和他的死亡的關系,但是,他剛死的那段時間,想過,現在記得一點那個時候的心情,他想了想,認為那種心情是自己見到枕寒流應有的。

他有點心情複雜了。

枕寒流說:“是。”

相決絕重新閉上眼睛,他消失了。

不,準确來說,他得償所願,魂飛魄散了。

怨遙夜是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但不妨礙他感覺自己可以大發雷霆。

他幾乎将整個房間的東西都砸了。

勉強平複了心情。

怨遙夜想去找枕寒流。

然後,他到了枕寒流宮殿的門口,才聽說,枕寒流已經沒了。

“什麽?”

怨遙夜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頭。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是他已經很久不會聽錯別人說什麽了。

“你再說一遍。”

怨遙夜木着臉說:“我好像沒有聽清楚。”

“鬼王大人已經變成精魄,沒了。”

鬼仆點了點頭。

“你們準備去什麽地方嗎?”

怨遙夜呆呆地問。

“新的鬼王大人說不需要那麽多仆人,所以,讓我們出去。他說,他需要安靜一會。”

鬼仆回答。

“新的鬼王是?”

怨遙夜問。

“新的鬼王是前任鬼王大人帶回來的朋友,衛道大人。”

鬼仆回答道。

“他……”

怨遙夜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問點什麽了,但他覺得自己還是一頭霧水,需要問點什麽來穩住自己。

“他剛剛突破,現在已經是一個煉氣期修士了,但我出來之前,他已經使用了鬼王精魄,修為應該快要成為築基期了。”

鬼仆回答道。

怨遙夜點了點頭說:“好,謝謝你的回答,你可以走了。”

鬼仆也點了點頭,離開了門口。

他剛才被堵在門口的時候,一頭冷汗,還以為自己今天就要魂飛魄散了。

幸好。

沒有。

離開了門口,可以放松了,回答問題的鬼仆飄走了。

怨遙夜站在門口想了想,推開了門,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亂糟糟的。

難道枕寒流就那麽輕而易舉死了?不,不是死了,是轉世投胎?不,他不會願意做這種事情,或許對他而言,轉世投胎還不如死了,所以,他死了嗎?沒有。應該沒有。他直接消失了。這可真是出人意料。他還以為,枕寒流肯定可以活很久,畢竟,已經那麽強大了。

如果枕寒流再修煉一段時間,或許會選擇出征,大遠征以後,整個冥界都是鬼王的領域,所有的鬼魂都會在第一時間成為鬼王的附屬,臣服在鬼王的麾下,本來應該是那樣。

一切都被打破了。

他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這麽看,是他太天真了。

怨遙夜想找衛道,但是,衛道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見動靜,看向他的時候,他又在門口頓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更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衛道面前的茶幾擺着放了乳白色牛奶、方糖和冰塊的黑咖啡,還有一個棕色向日葵似的花朵圓盤,裏面鋪了一張藍色油紙,油紙微微凹陷,上面放着滿滿當當的褐色烤餅幹,餅幹往外散發着幾不可查的白色熱氣,一點油脂和火焰的混合香氣,口感應該還是松脆的。

如果放在外面也是美味的食物。

但是,怨遙夜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收回了目光,走到衛道對面,坐了下來。

這裏也有沙發。

怨遙夜坐在了衛道對面的沙發裏面,直勾勾看着衛道,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或者話想說,只不過,他看了半天,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衛道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有點像發呆似的問:“你來找我嗎?”

怨遙夜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裏已經沒有枕寒流了,他過來不找衛道,也找不到別人了。

找不認識的鬼魂對他而言是沒有必要的事情。

怨遙夜不由自主嘆了一口氣。

衛道将面前的咖啡杯子和餅幹圓盤送到他的不遠處,低聲說:“如果這些東西能讓你的心情好一點,你可以試試。”

或許味道還不錯。

衛道點了點頭。

怨遙夜擡了一下眼睛,看向衛道,他忽然想起來之前沒有辦的一件事。

怨遙夜看了衛道一會,伸手去拿咖啡杯,杯子的耳朵像彎曲的貓尾巴,往內不圓滑地翹着,他将咖啡杯拿起來,幾乎完全是下意識,拿起來就又放了回去,因為他意識到如果自己拿着咖啡杯并不适合對衛道提接下來的事情。

咖啡杯圓形的杯底落在茶幾上。

怨遙夜站了起來,繞開茶幾,靠近了衛道,衛道看着他,不明所以。

怨遙夜伸出手,按住衛道的肩膀,并拉開了他的衣領,找到了藏在裏面的平安扣,平安扣是圓溜溜的,不知道為什麽,還有點滑溜,或許只是怨遙夜自己的手不太穩當,這無所謂了。

怨遙夜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平安扣上,他仔細地摩挲和觀察這個東西,不管怎麽看,都認不出來,這東西究竟是不是從前曾經屬于他。

他已經忘得很幹淨了。

畢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平安扣漸漸充盈出血絲似的紅色。

又或者,那種顏色應該更像是雞血石?

怨遙夜也不确定。

他湊得更近了一點,皺着眉頭,擋住了光,覺得心中十分煩躁。

他聽說枕寒流消失之前,一直以為自己肯定會在枕寒流之前消失,即使他對相決絕見了枕寒流就會消失這種事早有預料,也不代表他可以心情平靜地在一天之內接受自己失去了兩個曾經的熟人。

更何況,他們不止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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