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毀掉一切
回來時,司徒景昭剛踏入院子,就看到司徒澈伏在院子的石桌上睡覺。
秦彰看了司徒景昭一眼,“大少爺為什麽總在院子裏睡,大冬天的也不怕着涼。”
司徒景昭的目光掠過天空,落在完好無損的手铐上,平靜地說:“因為那裏是唯一一個有陽光的地方。”
秦彰看着司徒景昭,後者正認真凝視着身着赤衣的青年,目光溫柔。
“少爺……真的那麽迷戀他,讓他堕落不就好了。”
“就算是深陷黑暗,我還是向往光明的啊。”他接下身下的大氅,披在司徒澈身上,彎下腰輕輕描繪緊閉的眼睛,“最讓我無法拒絕的,偏偏是他這雙眼睛。”
無論何時,輕佻而溫暖的墨色下都深藏着堅定的光。
絕不會妥協,秉承着自己的信念。
“所以我才會那麽恨睚眦,那信念,是睚眦栽培的。”
他曾以為,自己在離太陽最近的地方。追逐陽光,是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因此而被困在魔族的乞憐中,不可自拔。
司徒景昭在司徒澈對面落座,靠在手臂上,伸手撥弄他的長發。
“睚眦,絕對是将你放出來了。”他輕聲說,眸色轉深,“可是,我不會那樣做。”
被囚禁在籠中的金絲雀,只要不剪斷翅膀,無論開多少次籠,重新抓起來多少次,還是會飛出來。
剪除他的羽翼,剝奪向往窗外的雙眼,拔去反抗的嘹亮歌喉,最終加固的鐵籠中只會剩下一灘腐肉和枯骨。
把他繡在華美矜貴的緋紅綢緞,金針銀線地将靈魂釘死。象牙作框,寶石點綴,将舉世無雙的美麗裱起。時間流逝,羽毛顏色暗了,黴化褪色,至死也掙不開的束縛。
司徒景昭注視着青年纖細手腕上的鐐铐。慢慢地走近他,自從把他的哥哥關在這裏,那雙桃花眼上總會附麗着顯而易見的警惕。
“哥……”
接下來,要如何選擇呢?
司徒澈微睜開眼,顯然是睡迷糊了,在司徒景昭詫異的目光下,擡起手,貼着他的臉,低聲喃喃着說:“小景昭,怎麽穿這麽單薄?”
司徒景昭有片刻的愣神,随後握住了他的右手腕。
皮膚上傳來的溫熱讓司徒澈回過神來,他收回手,目光移向一邊。
“外面冷,回去吧。”司徒景昭溫和地說,扯住了鐵鏈。
司徒澈沒有辦法,只能跟着他走。他們離得很近,一股鐵鏽的味道飄過他的鼻尖。
“你……殺人了?”
“聞到了?那我洗了澡再過來找你。”
司徒澈皺起眉,“你殺了誰?”
“誰知道,季厘國皇帝的委托,亂臣賊子吧。”
司徒澈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不要用這種無所謂的态度!這不是兒戲!你今天幹了什麽!”
“那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景昭低頭親了他一口,神色溫柔。司徒澈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人的性命怎麽可能是無關緊要的事!司徒景昭你殺了人啊!”
“那又怎麽樣。”
司徒澈氣得發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司徒景昭挑了一下眉,雙手撐在司徒澈背後的牆上,把他困在懷裏,貼着他耳邊說:“陽曜……還是狻猊?你不也是殺人狂嗎,你跟我又有什麽區別?”
司徒澈白了臉,“我……”
“我只是跟你做了同樣的事情罷了。”景昭溫吞地笑着,露出可愛的虎牙,聲音卻低沉得可怕,“是我自己毀掉了這一切,是不是?你以前,喜歡的是我。否則,做起來不會這麽有感覺的。”
司徒澈化掌為拳,往司徒景昭胸口擊去。司徒景昭接住他的拳頭,“你以為我二十二年白混的?”
“這個呢?!”司徒澈膝蓋側頂在他的腰間,司徒景昭不加防禦,被踢出三米遠。
司徒澈拍了拍手,蔑視地掃了倒在地上沒起來的司徒景昭:“喂,裝你也等我使出大絕招你才好裝死啊。”
過了一會看司徒景昭還是沒起來,司徒澈尋思着司徒景昭再怎麽變态也不至于來野戰,便湊過去看了看,司徒景昭臉色發白,正泌着冷汗。
“……你今天是不是沒吃藥。”
“哎?”司徒澈撓撓頭,“今天,倒了一半……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啊?你還好吧?我喊秦叔過來……”
“不許喊他!”
看着明顯不對勁的司徒景昭,司徒澈覺得大冬天的躺外面也不是個事,活絡了一下筋骨,蹲下來就一個公主抱把挺屍中的男人抱了起來。
“放我下來。”
司徒澈看他一臉不耐煩,趕緊說:“啊,是鐵鏈咯到後背了嗎?這不怪我,是你拴上這狗繩的。”
“……我沒把你當狗。”
“我随便說的,別放在心上。”
司徒景昭看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有點複雜,“從小我只有一點不明白。你這個人護短又锱铢必報,我娘污蔑你的事你當場就還擊回去了,屠殺司徒府的人你沒放過,社背叛了你你給了他好幾刀,沈淩天掐你脖子你是沒機會掐回來……只有我,發過脾氣後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司徒澈把他放在床邊,鐵鏈哐當作響,他就這麽看着司徒景昭,說:“你說對了,是你自己毀掉了這一切。”
他,曾經是喜歡過司徒景昭的。
司徒景昭的瞳孔有一瞬間放大,轉過臉拉住他的手,“因為我殺了人?為什麽你可以包庇睚眦,卻不能那樣對我?”
“因為,睚眦傷害的從來只有自己。”
說完不看司徒景昭的臉色,像逃命似的飛快地跑出了房間。
他跑了幾步,靠在房門上。
“睚眦……”
他閉着眼睛,心跳的聲音卻越來越大,無所不在。
那像是翅膀扇動的撲打聲,一下一下地沖擊着他的耳膜。
他睜開眼,和火紅色的豆子眼對了個正着,好半晌,他才說:“小扶桑,我是說睚眦,不是說想見你。”
小鳥形态的扶桑拍了拍翅膀,很是不滿:“殿下,扶桑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可是也不容易。”
司徒澈趕緊往房裏看了一眼,“司徒景昭在這,你先找個地方裝個小鳥。”
“……扶桑不是……算了,殿下你保重身體。”扶桑原本想反駁,想了想還是用翅膀拍拍司徒澈的腦袋。
司徒澈回到房間,司徒景昭正閉着眼睛淺眠,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摸了一下他家弟弟的額頭,不燙。司徒景昭睜開了眼睛,“別走。”
司徒澈順着床邊坐下,“你有病吃藥,找我幹什麽。”
“還不是你沒吃藥,害我跟着受罪。”司徒景昭生病之後有些任性,嘟囔着揪住他的衣袖。
司徒澈一下子就聽出不對勁了,“我不吃藥怎麽又關你事了?”
“……沒什麽。”
“怎麽又沒事了,病了還賴我身上,多大了還不懂事……”他一手撐在司徒景昭的床邊,眯起眼睛,黑着個臉:“司徒景昭,你跟我說清楚,那藥到底是什麽?”
司徒景昭撐着坐起來,被司徒澈面朝裏地拍到牆壁上,他扒着司徒景昭的衣裳,“為什麽我不喝藥就會獸化!你到底給我喝了什麽!為什麽我那天咬傷你舔到你的血會清醒過來!”
他的手剛碰到司徒景昭的背,眼前白光一閃,一把出鞘的短劍橫在司徒澈的脖子上,司徒景昭的聲音很冷:“我不是說過別碰我的背麽?”
他的手掐着司徒景昭的喉嚨,司徒景昭的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兩人不由得同時愣住。
司徒景昭先撤了劍,無視頸邊的手,露出熟悉的溫軟笑容,“哥,吓到你了吧?對不起,下次不會這樣了。”
“啊,我也……對不起。”
司徒澈也覺得自己一下用力過度,後退幾步,被司徒景昭抓住拉進被窩裏,抱着他的腰,“好好說話,別再亂動了。”
“被窩裏好熱……”
司徒景昭把他拉出來,嘆着氣,“真多意見。”
司徒澈被圈在他懷裏,眨巴了兩下眼睛,頗有些勾人。
司徒景昭低頭看着他,勾唇一笑,“哥,你這跟原諒我有什麽區別啊?”
“……你少廢話。”
“每次抱着你,都覺得像小時候那樣,很暖。”司徒景昭蹭了蹭,似有些感慨,“如果你不跑,就跟在扶風山莊一樣,抱着你很安心,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喊你‘哥’。”
可是那時的司徒景昭不會用劍指着他,不會囚禁他。那時的司徒澈也不會一面虛與委蛇,一面想着逃跑的方法。
“社……宵晖是不是跟你說,我的右手……”
司徒景昭點了點頭,抱緊了他一些。
“算了,你跟我說那藥到底什麽玩意。”
“我沒騙你,是縛神香的解藥。”司徒景昭親了親他的臉頰,“那時慢性毒藥,只對你這種神有效,開始發作時一動用神力就會身體不适。藥裏本身有暫時抑制神力的成分,喝了藥後神力會不穩定。一斷藥力量會爆發,可原本就是神力不足,就半獸化了。”
司徒澈抹了把汗,“你很懂啊,是不是跟宵晖很熟啊。就他那厮天天往我香爐撒毒,踹他幾腳居然還被夜魄打回來了。”
“夜魄是宵晖的異父哥哥,他身上有犼的血統,所以他替你法術療傷你會不舒服。”
“其實如果你坦誠點,說不定以前很多東西都談得來。”司徒澈嘆了口氣,別開了臉。
司徒景昭把他抱回來,“你又想說我自作孽了。”
“你又懂了。”
“你很容易懂,一看就知道你肚子在想什麽。”
“啧,我是用腦子想的。”司徒澈撇嘴,想起了什麽,開口道:“小清讓……是怎麽死的?不是你殺的,沒錯吧。”
司徒景昭扶在他腰間的手一頓,“你沒有寫信給我,我就在沈咎的幫助下建立了金子樓,打探你的消息。等你離開扶風山莊,本來打算去接你,可是……在路上發現了司徒清讓的屍體。”
“……怎麽死的。”他攥緊了被子,輕聲問。
司徒景昭沉默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他碰到了野獸,屍體被啃得……這種死法不太光彩了。如果私自跑出來的是我,可能會更糟糕吧。”
司徒澈鑽到被子裏,背對着司徒景昭。
“宵晖跟我說得沒錯,沒有力量的只能是獵物。知道你右手廢掉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作者有話要說: 【NG集】
司徒澈鑽到被子裏,背對着司徒景昭。
被窩裏悶了很久,才冒出一句:“你……不許在裏面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