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蓮花結

走出的路,在這些年的穿梭中這長長的廊道竟變得漫長而幽深。茶一往高處走去,一層又一層,似乎沒有目的的行走,卻看見他的眼眸底下,是清明的透徹,是誰也能看透的深邃的黑色。

從談話結束到現在,茶一的內心深處,在極度的悲傷中漸漸的安靜下來,似乎一直壓在身上的擔子在一夕間沒有了,他知道了所有,不管這還是不是真相,現在他最想的就是蓮,那個無辜的卻受到了迫害的少年。

蓮的笑容,清澈的如水上花開的蓮花,一朵朵盛開的紫紅,白黃,淺橙,婷婷玉玉,嬌羞如少女的粉紅。

茶一回憶起了很多,是蓮的故事,雖然不是很多,但勝在了他對他是出于真心的,沒有欺瞞,沒有背叛,沒有利用,獨獨是一顆心。他們贏不了就是贏不了蓮的真誠,有些愛,即使深,但沒有真誠,那又算得上什麽呢?

唉,如此逝去,那樣青春年少的時候,他也是個間接害死蓮的兇手,這樣的話,他又有怎樣的資格去責罵他們?

想到了很多,盲目了很久,茶一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98層樓。茶一伸手擦了擦額上滴落的汗珠,眼睛卻盯着闖入眼中的事物。很大,大到整層樓都是蓮的活動範圍,很靜,靜得沒有任何多餘的聲息。除了那扇玻璃窗被打開了一條縫所吹進來的風發出了鼓鼓的響聲,挂在牆壁上的畫張唰唰的掀翻一角,那畫裏人,任誰都看了都要表露出驚訝,因為展現在眼前的全是茶一的畫像,悲傷的,安靜的,微笑的,頹廢的,側臉正臉背影蹲身靠牆,無一不是為了一個人而落下的筆鋒。

那要多少個日夜才能将這層樓挂得滿滿的,還有些堆放在牆角邊上的畫張,只有茶一的身影,卻抹去了自己的身影,這樣的胸襟這樣情深的愛,他一個少年,能做到別人所做不到的地步,沒有要求愛的對象能回報他的感情,沒有用盡手段只為得到愛人的身體,有些話音,說到這裏,我們便無法繼續說下去,因為沉重得連呼吸都要抽疼。

茶一捂着心口,緩步走到牆壁邊上,眼睛逐一的看着畫,看着看着,眼眶就流了淚,盈滿盈滿的愛,透過泛黃的畫紙,點出了一個少年的時光。

走到牆的另一邊,茶一停了下來,他看到眼前的畫,一個少年挨靠着另一個少年的畫像,那個卷縮了身子的少年的模樣模糊不清,只有線條留下的輪廓,而另一個少年緊閉雙目,但面容布上了一層陰影,淺灰的素描,給畫裏的兩人帶上了淡淡的惆悵。茶一擡手頓在畫的左側,左側邊上寫了一行小字:

昨夜花開時正濃,舉目望月上中天。

聲色低鳴無人處,只燃燈火寂靜深。

落筆人,蓮花音。

蓮,蓮花音,這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生,是吧,你該叫蓮花音,卻只喊得蓮,蓮字。

茶一幽幽的嘆息,哀嘆的聲音在空曠的樓層中回蕩了幾聲。

蓮的逝去,真的是不讓人歡喜的結局,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這樣短暫的人生中卻能得到一個人的懷念和記挂,即使多年後,那個出世的孩子取名中有了一個蓮字,這算是最悲傷中的釋懷。

茶一收拾了98層樓裏的所有畫像,數百張的畫紙被他捧着,眼裏濕濕的,茶一安靜的攥緊手中的畫,落寞的走到樓層的出口處,在落下腳步的那刻,他回頭一望,這樓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的東西,也沒有蓮的氣息。淚流了出來,落地盛開,腳步往樓梯踏去,收回頭,茶一便遠遠的離去。

然而才走下97樓,茶一反身一轉,人直匆匆的往99層樓跑去,手裏的畫刮出嘩嘩的響聲。停在99層,四周的帷幕是玻璃,透明的,玻璃上是是油性筆的塗鴉,而在這層觀光的客人都望向茶一,随後交談聲大了起來,有一青年人輕佻的看了他一眼,茶一面色有些蒼白了避開目光,安靜的走到一角落,才蹲下身沒多久,肩膀上就有些沉,茶一擡頭一看,是剛才那青年,此時他對着茶一更是帶着搭讪的調侃,“喲,這是哪來的種子?要不要來一晚啊?哈哈……”

青年的話一出,連同那些看戲的人都大笑了起來,茶一的視線往他們身上一轉,最後望向青年的目光,寒霜如冰,就在茶一剛想甩開青年搭在肩上的手扔開的時候,有一手的出現抓住了青年的手腕,用力一折,發出了咔嚓的脆響,青年冷汗直流,在看清來人後只能隐忍的退開,而那些看戲的人都紛紛離開這裏幾尺遠,免得惹事上身。

“這麽久沒見過你,你怎麽來了。”茶一看了看遠處的那些人群,許久,他平伏神色,淡淡的看着筆直站立在身旁的天顏。

天顏居高臨下的看着茶一,而後移開視線看向他手中握緊的畫紙,幽嘆一聲後,也蹲下了身,伸手拿過數百張厚重的畫紙,緩聲說:“99層樓本來是蓮最愛去的地方,從小他就是這裏的重點培訓人物,沒有自由,沒有家人的愛,在這漆黑的世界裏,他過着寂靜涼薄的生活,直到他16歲那年第一次與你相見為止,他的生活都是很單調很零碎的,然而他真正與你相交的開始後,他才回到最初的時光,雖然不是什麽美好,但對他來說就是一生最難忘記的回憶。所有人都說蓮是清澈的,善良的,純真的,可是待你認識他已經很多年很多年的時候,你才會真正的知道,蓮清澈的背後是誰也不清楚的憂傷。”

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純真的人,即使有,我們都可以理解為這是僞裝的面具。

茶一聽着天顏的描述,有些發呆的看着他接過手的畫紙,随後,他說:“天顏是喜歡蓮的吧。”

“不是。”天顏否認的搖頭,在茶一疑惑的注視下,他将畫紙往空中一扔,白色的紛亂便簌簌落到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聲音随之壓低,卻聽在耳裏有些飄渺,“我恨他。”

我恨他,恨一個叫蓮的少年。

茶一愕然的看了天顏一眼,而後放眼望着飄落着地孤單的畫紙,恍然明了,确實如此,原來我們周身的人,都有着很多活着的理由,譬如,殺死一個讓自己恨了多年的人,譬如,蒙蔽自己其實很愛很愛那個人的心。

所以,才會那麽的倔強。

蓮,是誰給予的生命,才能在這青春的歲月裏交還給那個給予你生命的人。

這個結,又如何解開了呢?

待茶一将灑落滿地的畫收回到手中的時候,才發現天顏的身影早就離去了。他的心,難道不是痛了嗎?茶一哀嘆的擡眸望着玻璃外的霓虹燈光閃爍,扯唇,是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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