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

第八十二章·?

夜靜人美, 晚風惬意,懷中的小郡主香軟可人,唯獨吐出的話語叫人滞了滞。

李承度的神色含着極其微妙的怔然, 還有絲絲危險,他問:“郡主是何意?”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啊。”親過人後, 扶姣就順勢抱住他, 未能目光對視,也就無從察覺他那點細微的變化, 還很是坦然道:“以前和沈峥定親時, 舅母就答應了我, 給我修建一座郡主府。日後高興就見一面,不高興就拒之門外,養十個八個男寵伶人, 不是快活得很。”

說着, 似乎意識到最後一句話過于孟浪, 不符她的身份,輕咳了聲改道:“這也是自古以來, 許多公主和郡主都做過的嘛。”

李承度問她有哪幾位, 扶姣便把史書中所見的合心意的公主郡主道了個遍。其中最叫她佩服的是稱號為骁月的一名公主, 善作文章, 性情風流, 以文會友俘獲了朝堂大半青年俊傑的心,其中喜愛者就收為入幕之賓。曾有野史猜測,骁月公主的情夫多達二十餘人, 還不算上那些未為人所知的。

她的驸馬亦為當世翹楚, 與那些情夫相處甚佳,從不争風吃醋, 可見公主馭夫亦有方。

當然,扶姣敬佩她不僅是因她情史風流,更佩服她文采斐然,心性豁達,在幼弟臨危受命登基後,她垂簾聽政十餘年,最後竟還能輕松還權,和驸馬并幾個情夫一同環游天下去了。

正史上對這位公主批判譏諷居多,所以許多事跡,是扶姣特意去尋野史得知的。

聽她得意講述骁月公主事跡,李承度不知該感嘆小郡主好學,還是感嘆她從來只挑自己喜歡的看。

她所舉的這些例子,縱觀史書,皆屬鳳毛麟角,在她口中便成了大多數。

扶姣半點不覺心虛,依舊神采飛揚,“在聽泉先生之前,她就是我景仰之人,本來是想向她學的。”

“但——”她眨眨眼,“在看過聽泉先生和她夫君的故事後,又遇見了李承度你,我覺得,只要你一人就夠啦。”

“誰叫你這麽喜歡我呢。”她笑盈盈和他對視,“如果我多看了旁人一眼,你肯定要傷心的。”

“讓下屬傷心的主公,不是好主公。”

千人千百種性情,對常人而言,一句“心悅你”“愛慕你”應是最動人的愛語,但對小郡主而言,這無疑才是最能表達她真心的話。

李承度能清晰看到她耳根處的淡粉,那努力昂着腦袋作出若無其事的坦蕩模樣,像只豎高尾巴在腿邊蹭來蹭去的貓兒,分明在表達喜愛,卻還是作出極驕傲的姿态。

隐隐盤旋胸口的不悅,竟在這三言兩語中消失了。

話語氣人是她,但觸動人心亦是她。李承度目光深處變得柔軟,放在扶姣腦袋上的手下移,随即将人抱起。

陡然升空,扶姣訝異地輕呼了下,“你幹什……唔——”

唇被炙熱的氣息堵住,李承度的吻纏綿又帶着絲絲兇狠,慢慢将她架在自己腰間,迫使扶姣不得不伸手環在他脖間,承受這急切的索吻。

洶湧的情感從他的目光和唇間深深流露,每一次呼吸都滾燙無比,燙着二人相觸的寸寸肌膚。

扶姣感覺像被烈火環繞,渾身都籠罩在了他的氣息之下,十指不自覺繃緊,扣在他肩旁,小小的反抗都被輕松化解,随之而來的是愈發熱情的交纏。

他就這樣,邊抱吻着她,邊往屋內走去。

此刻,李承度承認,論掌握人心,他不如小郡主。分明許多事盡在掌控之中,但情緒依舊會随小郡主的話語而起伏。

若說她是故意玩。弄人心,那他也甘之如饴。

既然不會說,那便用身體力行來證明。

…………

日上三竿時,扶姣方迷蒙睜眼,注意到天色後,忽然想起昨夜和奶娘的約定。

分明說了要一早就去找奶娘的,嗚——她懊惱地捂住臉,口中嘟哝了句罵李承度的話。

都怪他,昨夜如果不是他鬧得太晚,她怎麽會這麽困!

可是……那樣的他有種莫名的吸引力,思及那低沉的喘息和說着“郡主,屬下失禮了”的話,扶姣感覺臉頰燙得厲害,邊臉紅,邊忍不住偷偷回想當時情景。

其實,她倒不是很介意二人提前行大禮,只差個成親的儀式而已,在扶姣看來早晚都會有,無需把它當做阻礙。

反正李承度愛慕她,她也應了只會有他一人,那還有什麽可介懷。

偏偏李承度在這方面好似極為堅持,昨夜依舊及時止住了,并還能迅速調整好狀态,為她打水洗漱後方離去。

扶姣毫不懷疑自己的魅力,她的美絕無僅有,無論相貌身姿或內裏,皆獨一無二。所以,肯定不是她的問題,就是李承度太倔了。

隔着帷帳望了會兒朦胧天光,扶姣才發出動靜,外室立刻有人走來,口喚小娘子,含笑溫柔道:“醒了,餓了罷?婢去做了酥皮奶糕,待會兒先用兩塊墊墊肚子。”

扶姣一怔,順勢在她臂彎間蹭了蹭,撒嬌喚奶娘,問道:“奶娘很早就來了嗎?病了怎不多睡會。”

“睡足了時辰醒的,無事。”奶娘深知自家小娘子賴床的習慣,見她依舊是這嬌嬌性子,且仆婢對她晚起的習性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就知道她離開洛陽後是當真過得不錯,愈發欣慰,心中感激李承度。

與她說了幾句話,扶姣起榻穿衣。比起兩年前,她身子明顯抽條了,随李承度四處奔波未見憔悴,反而長高不少,容光極豔,娉婷少女,顏如舜華,光是這樣靜看着,奶娘都覺得喜愛不已。

昨夜李承度那般失控的情況下,也未再在扶姣身上留下痕跡,因此奶娘沒看出蹊跷,幫着理衣衫,還誇贊道:“李将軍真是當世不可多得的好男兒,待郡主又這般好,婢算是放心了。”

“他不是李将軍。”扶姣微微偏首道,“他爹爹才是呢,奶娘就和其他人一樣喚郎主罷。”

奶娘一怔,論身份她只是郡主的下人,若如此稱呼,郡主的意思是……細思明白過來,她含笑,從善如流地應是。

更衣梳妝畢,扶姣款款步出內室,拈起酥皮奶糕,邊用邊慢聲和奶娘交談。

有奶娘在,扶姣基本就不用其他婢女伺候,只讓她們做些收整物件、打掃庭院的活兒,其餘時候,不是一人靜看書,就是帶着奶娘四處轉悠找人玩兒。

其實這和她以往在洛陽的作風有所不同。

洛陽權貴皆知,凡明月郡主出行,随行侍衛、仆婦、侍女必有數十人之衆,前呼後擁,香車環繞,必須擺足氣派。

但如今許是和李承度出行多了,她時常覺得有他一人就足夠了,如今人太多,反嫌聒噪。

作為時隔兩年再相聚之人,奶娘将小郡主的每種變化看在眼中,默然含笑,愈發期待亂世平定後,這二人真正在一起的模樣。

此次回駐地,李承度在武陵郡停留了兩個月,既為暫緩進攻的步伐,也是為陪扶姣過生辰。

她降于冰天雪地之中,卻生就熱情肆意的性情,灼如豔陽,有時卻也靜美若明月。

這次生辰身邊有李承度、太子、奶娘,同慶的亦有王六、劉管事、少東家和哼二叔,比去年熱鬧得多。扶姣瞟了眼李承度,想起去歲的生辰已經把想要的都說了,并且這一年來也是李承度一直在幫她達成所願,沉思了會兒,閉目默默許願。

衆人齊聚一堂,酒足飯飽後,扶姣步至廊下欣賞紅梅,邊問李承度,“知道我許什麽願嗎?”

李承度好整以暇,擺出側耳傾聽的姿勢,“願聞其詳。”

扶姣小驕傲般的輕哼一聲,她這兒從沒有什麽生辰願不能說出口的想法,也不覺得做了事不能邀功,“你的生辰還未到,我便先幫你許了,讓你所願皆成。”

李承度微頓,“郡主知道,我所願為何?”

“自然曉得。”扶姣一臉我又不是傻子的神情,慢悠悠道,“醒掌天下權,醉卧美人膝,應當是你們這類人的共願了。”

雖說她一直對李承度自稱主公,但扶姣清楚,若他自己沒有野心,怎麽可能擴張得如此之快。以李承度的才能、見識,她覺得他想統一亂世,為皇稱帝,一點也不稀奇。

她欣賞有野心且自信的人,如果李承度當真只是甘于做她身邊的小侍衛,她才不會那麽喜歡他。

李承度僅沉默了一瞬,就道:“确實如此。”

如沈峥,如徐淮安,如他。

“他人如何我不管。”扶姣道,“但你可是得了我的生辰願,有上天庇護,只要稍微争氣些,就絕不會失敗。”

小郡主直白的目光讓李承度低低笑出了聲,擡手撥去她發絲間的飄雪,握起她的手,俯首輕輕碰了下那冰冷的指尖,“多謝郡主,憫之必不負所望。”

***

扶姣生辰後的一早,李承度就領兵出發了,這次不僅是他,連王六也随行。

他們的計劃扶姣未問,依舊是酣然睡到天光大亮,睜眼後得知他們啓程的消息,也只是簡單嗯了聲。

顯然,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短暫的離別,榻旁長頸瓶中插的梅花冷香猶存,說明他應是淩晨和夢中的她告過別。

忽的想起曾看過的一句詩:相逢難衮衮,告別莫匆匆。

但于李承度和她而言,離別僅為此時必須,來日相逢方有長久。

扶姣起榻,一如既往地懶懶梳妝,對鏡中嬌顏昳麗的少女欣賞了會兒,忽而彎眸一笑。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