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

第九十一章·?

當着蕭敬和王六的面, 扶姣踮起腳尖,再次給了李承度一吻,不帶任何旖旎, 只是單純的祝願。火光融化在二人唇畔,青年和少女出色的面容如珠玉交相輝映, 極為般配。

蕭敬和王六适時移開目光, 彼此交流了個眼神。

王六想,主子真是不放過任何機會, 連這等時刻都不忘記向小郡主表達心意, 叫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難怪同樣是征戰, 他至今孤身一人,主子卻已經佳人在懷。

輕輕一碰,二人分離, 扶姣面上的紅暈不知是因這吻而生還是因方才的興奮所致, 燦若朝霞。

李承度的手虛虛掠過她發頂, 繃緊手臂肌肉,輕輕一撐, 直接從牆上躍下。

與此同時, 宮門大開, 兩方大軍在這天下權欲的中心正式交戰。

這次扶姣被真正掩護在了後方, 身前是幾十人圍城的人牆, 便是流矢飛竄也傷不了她。

再出衆的目力都無法看清沈峥和李承度交戰的情形,且他們轉眼間就消失在了衆人眼前,扶姣沒有執着再看, 她隐約聽見了前方援軍到來的聲浪。

勝負已定。

果然, 李承度和她就是最強的。

邁着輕快的步伐,扶姣特意走到宣國公面前轉了圈, 在他憤怒的神色下理了理鬓發,故意沖他露出燦爛一笑,随即飛向了在後方被帶來的帝後二人。

“舅母——”她撲在皇後懷中撒嬌,“我好想你啊。”

皇後拍拍她,前方還在打鬥,她到底不能像扶姣這樣篤定勝負,“那位李公子呢?”

“去揍沈峥了。”扶姣的話令皇後一驚,忍不住向外眺望。

“無事,他會贏。”扶姣享受着熟悉的氣息和懷抱,聲音也嬌嬌軟軟,全然不複方才立在牆上挑釁沈峥時的清脆有力,“他很厲害的,不用擔心。”

先前還有些緊張,一聽這話,皇帝就變成了酸溜溜。他方才被皇後捏着耳朵教訓了頓,說這位定是纨纨親自看中的夫君,讓他大氣些。

可他,高興不了啊。

當初把纨纨許給沈峥,都費了他好大的功夫來勸自己,那還是不得已為之。

正想嘀咕什麽,扶姣賴在皇後懷裏的模樣被人瞧見,不遠處又傳來一聲嗤笑,“十七的年紀還賴在長輩身上撒嬌,扶姣姣,你是光長個子不長心智罷,來日用飯是不是還得人喂?”

明眸皓齒,一身騎裝飒踏而來的,不是喬敏又是何人?

喬敏視線在扶姣身上轉了圈,見她容色未減,反而愈發得神采奕奕,就知道這兩年她是一點苦日子都沒過過,說不定比在洛陽的自己還要滋潤,枉費她時不時的那些擔憂。

一個不爽,嘲諷的話就忍不住脫口而出。

扶姣已經有了十足的進步,不會再被輕易氣得跳腳,上下打量喬敏,輕哼一聲,慢吞吞道:“就算是又怎樣,有人願意喂。”

見喬敏裝束,她就知道喬敏定是被外祖父林老将軍拉去練武了,不由幸災樂禍。

扶姣記得,喬敏很小的時候展露練武天賦,就被林老将軍拉着去練武帶兵,說要帶出一個女将軍。但喬敏本身很不情願,道讨厭渾身流汗髒兮兮的模樣,要成為大鄞最漂亮的仙女兒。

當時聽說後,扶姣就嗤一聲,道大鄞最漂亮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明月郡主,喬敏敏還是趕緊當她的女将軍去罷。

兩人的梁子就此結下,凡出現在同一場合,必能看到她們針鋒相對的畫面。

思及方才遠遠瞧見的場景,喬敏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要掉下。扶姣當真是什麽都愛出風頭,談情說愛都要在衆目睽睽之下,也不害臊。

不過,她大抵是不知害臊為何物的。

二人對視片刻,扶姣又道:“許久不見呀喬将軍,今日真是威風極了。”

這得意的小模樣,欠揍極了。

喬敏氣噎,對自身裝束也是嫌棄得很,恨不得立刻去換上漂亮的衣裙和扶姣一較高下。但沒辦法,這是她應下外祖父的事。

為了勸外祖父不要再和宣國公為伍,兩年來,喬敏用盡渾身解數,還險些被外祖父嫁給沈峥,如今好不容易才勸得他離開宣國公的賊船。

說來,外祖父答應宣國公造反,其中還有李蒙大将軍的原因。

外祖父極為欣賞敬佩李将軍,縱然二人不同輩,也視其為生死兄弟,所以李家一家被抄家流放後,外祖父才會對聖上那般失望,應了宣國公所求。

喬敏好不容易搜集大堆證據,證明李家冤案的主謀正是宣國公,又得知李蒙大将軍之子橫空出世,立刻迫不及待地告訴了自家外祖父。勸了許久,費盡心思,才終于讓他和李承度搭上聯系。

然後便有了今夜的裏應外合。

不善看向扶姣,喬敏道:“有本事來打一場。”

“不要。”扶姣拒絕,躲在皇後懷中,“術業有專攻,我才不和你打架,有失風度,也不雅觀。”

她很有自知之明,論武力,是不可能比過喬敏的。

反正不管喬敏怎麽激,都不動如山。

喬敏此人,于皇後而言并不陌生,外甥女和她相争多年,時不時就要到她身邊埋怨一番,又是林老将軍最疼愛的外孫女,不至于不認識。

“喬二娘子?”她遲疑道。

喬敏應一聲,“臣女奉外祖父之令前來護駕,娘娘放心,今夜,此戰必勝。”

似為驗證她的話語,不遠處傳來震天的呼聲,場中人心中都明白,援兵已至。

收回目光,喬敏瞥了眼暗暗對她做鬼臉的扶姣,臭着臉道:“這兒還要段時辰,我們先到別處去等。”

一直待在這兒确實不妥,交戰中還要人分出心思照看,扶姣亦無意見,随喬敏往正陽宮方向去。

三兩侍衛舉火把開路,慢慢行去,都是扶姣熟悉的景色。年幼時,她幾乎用腳丈量過宮內的每寸土地,如今重回故土,卻沒有太多感懷,反而一個勁向皇後撒嬌抱怨,本肅然的氛圍,也在她左一言右一語下變得松快起來。

關于離開洛陽後的生活,每一日在扶姣口中都飽經煎熬與折磨,被扶侯抛棄,思念帝後,整日在山林游蕩,遇到大雪攔路只能去雪地拉着馬兒前行。這只是行,還有吃和住方面,本來她極愛的野果和蜂蜜烤魚變成了只能在山林中撿果子飽腹,吃半生不熟的魚。自己鬧着要看雪景而不去村莊睡也變成了居無定所,只能在馬車上靠火堆取暖。

饒是皇後深知她添油加醋的功力,聽了會兒,也不由深深心疼,撫她面頰道:“纨纨真是辛苦了。”

扶姣連連點腦袋,擠出幾滴淚水,“如果不是惦記着你們,告訴自己一定要把你們救出來,我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皇帝涕淚不止,幾人中就他哭聲最大,“都怪舅舅沒用,害纨纨要為我吃苦,嗚嗚嗚……”

若非宮殿未至,三人幾乎要抱成一團。

喬敏從旁豎起耳朵聽,本來覺得定都是扶姣誇大其詞,畢竟看她模樣就知道過得很好,但聽着聽着,也不由半信半疑,“什麽是凍瘡?”

“冬日若不好好保暖,無暖衣暖食,手和臉就會變紅變腫,奇癢無比,嚴重些還有可能化膿,留下疤痕。”

詳盡的解釋令喬敏輕嘶一聲,如果沒有經歷過,扶姣想必不會這麽清楚。那,她當真吃了這些苦?

思及此,喬敏目中帶了些愧疚,覺得自己方才見面就奚落的行為不大好,若非扶姣姣人傻心大,尋常人恐怕就要哭了。

說話間,正陽宮終于到了,喬敏回頭對侍衛吩咐一聲,令他們去把禦膳房的廚子們穩住。

觸及扶姣被風吹紅的面頰,她移開目光,道:“凍頂茶行不行,還要什麽點心吃食?”

凍頂茶,扶姣曾在她面前誇過的一種茶。

單看喬敏別別扭扭的模樣,皇後就知道,這位喬娘子性子和自家小祖宗得有七成像。

她主動示好,扶姣卻不領情,完全沒察覺到喬敏這硬邦邦話語下隐藏的關心,道:“不吃,我要等人喂。”

喬敏:“……”絕對是為了回敬她那句譏諷罷。

“愛吃不吃,餓死你算了。”她惡狠狠道,起身往外走,不想再看見扶姣這讨人嫌的模樣。

跨出門檻離開裏面人的視線後,步伐卻不由自主慢下,對宮人說了幾道記憶中扶姣愛吃的點心,又回看一眼,這才找自家外祖父去。

這方天地徹底留給三人,扶姣更加無所顧忌,說得極歡。除去訴苦外,和自己有關的威風時刻也是要講講的。譬如在雍州大鬧氣得扶侯跳腳還耍弄他一番的事跡,譬如她一箭鎮住所有山匪解救村民,又譬如她在被沈峥挾持後故意和他們周旋讓太子逃跑。

說起自己的英勇,本三分的口才也發揮到了十二分。帝後二人的情緒就随着她抑揚頓挫的講訴起起伏伏,一會兒驚嘆,一會兒鎖眉。

李承度推門而入時,扶姣正講到她為尋李承度從武陵郡偷偷潛至洛陽,遇到敵兵時一箭一個的神勇,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若非記着時刻保持形象,怕是腳都踏桌子上去了。

“舅母你不知,李承度奄奄一息之時,正是我從天而降,如神兵突現,救他于——”

“咳咳咳”王六激烈咳嗽。

得意忘形的扶姣這才發現來人,有一瞬間心虛,下一刻就坦然了,無辜眨眼。

扶姣想,她說的和事實出入也不大,不過是去掉了些不重要的細節,再着重講了些自己的厲害嘛。

李承度靜立在門側,渾身浴血亦無損風姿,他颔首道:“無事,郡主請繼續。”

謙虛有禮的模樣瞬間獲得了皇後好感,不由擡手推了推扶姣。

“不說了。”扶姣小跑過去,“怎樣,贏了嗎?沈峥抓住了嗎?不會又讓他逃了罷?”

“幸不辱命。”李承度回得很平靜,唯有唇畔的笑意顯露此刻心情,他将頭盔取下,頗有些惡趣味地壓在扶姣頭頂,“如今人就在外面。”

扶姣哇得一聲,頭盔重重壓在腦袋上,她都沒想起計較這“大逆不道”之舉,艱難撥開它,激動地幾乎一蹦三尺高,抱住人,重重在李承度臉上親了口,“李承度,你真的太厲害了!”

吧唧一口的聲音極為響亮,屋內衆人幾乎都呆了瞬。

皇後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感慨這些小輩兒女的熱情,順帶拉住了急得要跳過去的皇帝。

王六則是見怪不怪,自從主子和小郡主确定心意後,時不時就親親抱抱的,方才大戰時都不忘呢。

“他在外面是嗎,我現在就去罵他——”松開手,扶姣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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