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反轉術式

家入硝子在見到那一刻的時候瞳孔緊縮。

內心深處最深的噩夢再次浮現了上來, 醫生的本能讓她壓抑住在戰場上尖叫的欲望,卻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連瞳仁都在顫抖。

她的眼眸裏, 映着曾經的同窗自殺的場景。

——自殺。

是的, 那毫無疑問是自殺。

夏油傑咒殺了他自己。

不, 他以重傷自己為代價, 将羂索留在了獄門疆的拘束範圍之內。

可是, 可是!還有什麽比自己捏碎喉管還刺穿太陽穴更加像自殺的行為?夏油這家夥……這家夥!

那個咒力集束把另一邊的太陽穴都穿透了!整個大腦全部……不, 還能有救!只要我立刻趕到他身邊!

這一刻,家入硝子遺忘了夏油傑身為死去之人、身為詛咒師的事實。那是身為醫者的本能,深埋在歲月裏卻不曾消散的身為朋友的情感, 催促着她向前去救人。

然而。

下一秒, 身邊的男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着急,還來得及。”宇智波帶土沙啞的聲線響在家入硝子的耳邊,只是一轉眼,家入硝子的眼前就一花, 已經是被五條悟伸手扶住的夏油傑,血腥味到處都是, 濃郁的彌漫在鼻端, 紫袍的男人才慢悠悠地接上了後面一句話, “雖然看起來很像活人, 但他其實早就死了。不過你能救他,咒力構建的肉體縱然虛假,也是正能量可以填補的……你要救他嗎?”

家入硝子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撲向了夏油傑。

她朦胧間聽見了五條悟呼喊她名字的聲音。

什麽要不要救。什麽已經是死人了。

既然這次我已經趕上了、我已經站在了這裏, 站在了他們面前……!

家入硝子運轉起了反轉術式。

宇智波帶土站在一邊無聊地看着他們, 這兩男一女, 曾經的同窗。

早在夏油傑倒下的時候,五條悟就反應最快。他一個箭步上前攬住了夏油傑因為劇痛和重傷踉跄起來的身體,撐住他之後,家入硝子即刻趕到。反轉術式瘋狂運轉,治愈性的咒力湧向夏油傑的傷處,傷口肉眼可見地漸漸愈合。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質疑為什麽要救治殺死百人的詛咒師。

身為最強的五條悟不說話。他攬着夏油傑的身體,靜靜地垂眸看他。霜雪般的睫羽下,冰藍色的眼瞳好似一面倒映着蒼天的鏡子,只是凝視着倒在他臂彎裏的夏油傑。

黑發男人靠在他的肩膀上與他對視,一副相當狼狽的樣子,兩邊的太陽穴被洞穿出拇指粗細的小洞,流下了鮮血,嘴邊和喉間的血沫也是,沾得他滿面,甚至流到了袈裟上,連披在肩頭的黑色長發上了沾到了血跡,卻還在笑。

在對他笑。

五條悟一陣恍惚,甚至想起了一年前那個高專小巷裏的告別。

那最後一個笑容。

還要在我面前再死一次嗎,傑?

遠處戰場邊緣的雙胞胎後知後覺地發出了“夏油大人,不要”的哭叫聲,連一直當背景板的拉魯和米格爾都忍不住想要上前看看情況。咒術師一方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動,五條悟只是回眸掃了一眼,那冷徹的目光就令任何人都停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連九十九由基和乙骨憂太都止步不前。

能夠有靠近他們的自由的,只有家入硝子。

以及幽靈般神出鬼沒的宇智波帶土。

反轉術式的運作很快,但是獄門疆更快。

夏油傑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十分有效,腦門上有着縫合線的詛咒師已經中招。

羂索沒能成功跑出獄門疆的捕捉範圍,身為本體的大腦傳來的劇烈痛楚讓他幾乎喪失了控制身體的機能,同時也在劇痛中搶走了他腦內的時間。

任何人都不确定有沒有一分鐘,包括他自己。

但是獄門疆的判定已經生效。束縛的器具從他的身體上生長出來,羂索狼狽地站在原地,喉管處血肉模糊,只能發出“嗬嗬”的風聲,兩邊的太陽穴被洞穿的孔流下了混雜着奇怪雜質的鮮紅液體。

他動不了了。

咒力完全被獄門疆壓制,體力也被吸走,術式完全無法發揮。

羂索瞪着被五條悟和家入硝子包圍的夏油傑,眼睛裏滿是失敗者的不可置信和恨意。

“這樣沒關系嗎?”

家入硝子先行治好了夏油傑的聲帶,專心去治療他的頭部,忽然想起了什麽,有點擔憂地問道。

“沒事。硝子,謝謝你及時趕到。悟也是,接住了我。還有前輩,辛苦了。”夏油傑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喉管裏的血沫,說道,聲音比平常低微,但是語氣明顯比跟羂索說話的時候溫和不少,“已經沒事了。獄門疆封印了他的咒力和肉體時間,他的情報已經無法與我達成同步了。”

也就是說,在羂索被封印的情況下,治療夏油傑并不會使他被羂索操控的身體也被治愈。

家入硝子弄清了這點後,就不說話了,專心治療。

五條悟的臉冷得像雪原上掠過一場暴風雪,上面什麽表情也沒有了,幹淨得像是一尊塑像。他看着夏油傑的血在家入硝子的手下漸漸止住,臉色卻并沒有變得好看。

他就這樣凝視着夏油傑,似乎想要說什麽。

但有人比他的疑問更加迫切。

“夏油,你耍了什麽手段。”羂索的聲音嘶啞,勉強擠出了問話,大半句都是氣音,唇角都是血跡,淌滿了整個下巴。被夏油傑捏碎了聲帶後,他第一時間運轉了反轉術式治愈這副軀體,卻沒能來得及治愈到能夠出聲的地步,如今被束縛後開口,更是無力。但他還是不顧狼狽強行出聲,只為了吸引注意力,得到最後的回答,“你我之間的情報同步不可能同步到傷害都能複刻的地步……!不然,之前……”

他說到一半,忽然說不下去了。

羂索想起了什麽,在獄門疆的束縛裏擡頭看向躺在五條悟臂彎裏的夏油傑,眼神變得怔愣。

他的話因為聲帶的損傷都是氣音,幾乎不成話語,難以識別,但在場的大部分人還是聽懂了,包括五條悟。

“這個我倒是能回答,你這個喜歡偷別人屍體的惡心東西。就當讓你死個明白。”五條悟瞥了一眼還在診治中的家入硝子和夏油傑,示意他們專心,直接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羂索,冷藍色的六眼冷漠,“你以為之前我為什麽沒有對你下死手?你真的當我和傑聯手,剿滅不了你和那群烏合之衆嗎?”

“所以,夏油身上的傷是那麽來的嗎。”正在給夏油傑治療頭顱的家入硝子聞言,瞥了一眼夏油傑被袈裟遮掩的腹部,那正是五條悟之前重擊過羂索的地方,“傷害也完全同步,真虧你能裝得滴水不漏。有咒靈是幻術相關的能力?要瞞過那家夥,至少得是特級吧。”

“唔,不愧是硝子。”夏油傑咳嗽了一聲,笑了起來,“我本來就有合适的咒靈。”

“化身玉藻前吧。”五條悟罵了一聲,“你有他沒有的咒靈……傑,你真是個混賬。”

“這點我同意五條的話。那麽多年過去,人渣程度一樣變本加厲了啊,夏油。”家入硝子手下不停,專心運轉着反轉術式,卻還是出言,道出了在場基本所有人的心聲,“費那麽大的勁,為什麽不幹脆讓五條将他直接祓除了算了。更省事吧。”

“那家夥的術式太過奇詭,悟不知道的話也很容易疏漏。要徹底杜絕他逃跑的可能并不容易,如今的方案已經是最為簡單的方案了。”夏油傑解釋道,“雖然我相信悟就算一個人也能做到,但是……”

五條悟撇着頭不看他。

“但是?”

家入硝子平靜無波地問道。

“就當是我的私心吧。”夏油傑泰然自若地回答道,仿佛他們現在談論的對象并沒有就半跪在他們身邊,“殺死我的事情,不想再交給悟第二次了。”

完全被忽略的羂索:“……”

“人渣。”家入硝子再次罵了一句,聲音還是很平板,“事出有因,你這次過分了。”

“抱歉。”

夏油傑歉意地笑笑,笑臉裏卻沒有多少後悔之情,那一絲絲的歉意也不知道是向着誰去。

夏油傑是用手段隐瞞自己之前的傷勢,可是瞞得住羂索,可瞞不住有六眼的五條悟。

……明知真相還要給予傷害,絕非輕松之事。

家入硝子很清楚這一點。

五條悟每攻擊羂索操縱的軀體一次,夏油傑身上都會受到相應的傷害。

就算他現在的體質已經不屬于人類,更接近于咒靈和天元此刻的存在方式,但是那依舊是傷害。

五條悟看見了,但是他不會說。在這種傷害同步的情況下,夏油還對羂索毫不留情地下死手,時而放水迷惑他,顯然已經做好了稍有不慎就喪命的決定,五條悟也會尊重他的計劃。

不過,這或許也是羂索所操縱的肉體始終沒有受到過于重的致命傷的原因。

當面再殺一次還是和自己久違地并肩作戰的摯友,就算是身為最強的五條悟,也——

“好了,去吧。”家入硝子停下了反轉術式的運作,從蹲着的姿勢站起來,拍了拍沾了灰塵的白大褂,退到了五條悟身邊,“你還有話要對那個家夥講吧,夏油?”

“辛苦了,硝子。”

夏油傑信手拂了拂袈裟,也站了起來。

他現在看起來除了身上沾染的血跡一如往常,沒有絲毫異狀,傷口也在反轉術式的效果下愈合。就是沾在臉龐上的鮮血斑斑,讓他的臉看起來猶如修羅般可怖,僧衣的領口上也盡是血腥味。

五條悟皺起眉頭,要抓他的胳膊,被夏油傑搖了搖頭,避了開來。

白發青年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夏油傑頭也沒回,越走越遠。

他深色的僧衣上沾着血,走到了被獄門疆束縛得根本無法動彈的羂索面前。

黑發的男人低垂着細長的眼眸,臉上都是血,沒有什麽表情,垂目的神态卻無端透出幾分不存在的、神佛般的悲憫: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羂索?這是最後了。”

居高臨下的勝利者遞來一絲微弱的憐憫的姿态,讓自負至極的羂索幾乎發狂。

他“嗬嗬”地用殘破的聲帶冷笑了數聲,心裏卻很清楚自己已經窮途末路了。

裏梅和漏瑚為首的盟友已經不可能在五條悟等一大群咒術師的面前解救他。被獄門疆束縛住、處于半封印狀态的一瞬間,他的咒力消失,術式無法使用,自然對于獄門疆的權限已經失效,就算能夠念出指令也沒有用了。

“既然可以傷害同步,你怎麽不直接掐死我算了,一開始。”羂索嘶啞地問着,笑了兩聲,“怎麽,你那只右手做不到?”

“……”

夏油傑沉默了一下。

“怎麽,答不出來?”

“時機不對。”夏油傑說,“那個時候最重要的是解救悟,拿到獄門疆。況且就算你寄生的軀體死了,你也有手段逃跑的吧,羂索?”

這家夥很可能還會反轉術式,治療自己不是問題。當年被乙骨弄斷的手臂,就被羂索治好了。

“我倒是覺得,你在說謊。”羂索盯着他,好似盯着獵物的毒蛇,恨恨地笑了兩聲,“就算聽起來很有道理……你說的也只是你之後的考量吧,夏油傑。當時這具軀體的右手在你出現之前就出現了異動,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死前你對這具身體做了什麽手腳!”

察覺到了嗎?

……不愧是這家夥。

“順勢而為罷了。”夏油傑淡淡地看着他,然後擡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要說做了什麽手腳,那也并沒有。”

羂索冷笑了一聲,明顯是不信。

“回答你一下也無妨。”夏油傑微微側過頭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含着些許溫柔,顯然不是給羂索的,相似的眼神落點也不在羂索身上,而是在他背後的某個人,“只是身體的本能而已。就算我不在這裏,我的身體也會回應悟的呼喚,這是完全可以确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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