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抓捕“梧子倒是長大了,會操心事了
“誰不見了?”
蕭嶺從方才的驚喜中回過神,死死盯着來報信的侍從,沉聲又問了一遍:“你說誰不見了?”
侍從身子發抖,戰戰兢兢回道:“太子、太子不見了。”
蕭嶺面目冷沉,随手抄起案幾上的茶盞往下扔去:“廢物!”
茶盞砸在侍從的肩頭,随後滑落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裏頭盛着的熱茶濺了一地。
侍從駭得連連叩首,口中道着請世子息怒,面上浮現惶恐之色,佝偻的身子不斷打着顫。
蕭嶺暗恨光顧着關注紫宸殿的情況,倒是将東宮那位給忘了,他氣得又要再動手時,一人從殿外闊步走了進來。
點點晨曦映在那人身上,将一身銀色甲胄照得閃閃發光,手中所提長劍仍在往下淌着血,一步一滴,染紅了櫻草色的地衣。
“怎麽回事?”齊邯掃了眼跪在地上的侍從,近前恭聲道,“世子何故動此大怒。”
蕭嶺有些不耐煩,正待回答時,忽的想起了面前這人同太子的關系。他斂了情緒,神色淡淡地回道:“太子失蹤了。”
齊邯皺起眉頭,面色逐漸凝重。
沉思半晌後,他問道:“是今早才發現失蹤的麽?還是說……早就已經失蹤,東宮衆人怕擔責任隐瞞不報,拖到今日瞞不過世子,方才露了餡。”
蕭嶺一直在旁觀察着他的神情,見齊邯擰着眉頭,似乎真不知此事的樣子,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先去将看管東宮的人都叫過來。”蕭嶺勉強沉住氣吩咐道,轉而又對齊邯說,“伯父失蹤,或許是被奸人擄走利用,你盡快率人前往搜尋。”
齊邯點了點頭,拱手應道:“是,但請世子放心,邯這便下去全力追捕太子。”
殿中衆人都領了命下去了,霎時只剩下蕭嶺一人,他跌坐在圈椅上,心跳仍在狂跳不止。
昨晚一切太過兇險,他到現在也沒回過神來。
當時舉刀砍向老二,他是仗着齊邯領着人在附近才敢動手,卻也沒有萬全的把握,不叫父親盛怒之下直接殺了自己。
所幸一切都過去了,他到現在還覺得,這恍若一場夢似的。一夜之間,就叫他坐在這太極宮中,指點着天下。
歇了片刻後,他叫人将吳王的部下喚了過來。
這些部下跟着吳王謀反,自知幹的是将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彼時憑借着一股勇勁起事,現在城陽王被殺,吳王被囚後,方才後知後覺的怕了起來。
經歷過生死的人大多惜命,衆人知道朝野上下現在都容不得他們,唯有轉投吳王世子,方才能有一線生機,因此也不敢拿喬。
聽說蕭嶺叫齊邯去搜尋太子後,衆人對視一眼,紛紛勸誡道:“世子,這齊邯和太子是翁婿,昨晚那般混亂,說不定就是他将太子給……”
“他昨晚一直跟着本世子,哪來的工夫去東宮帶走太子?”蕭嶺面色不善地看着下首衆人,唇角凝着一絲冷笑。
其中一人回道:“他大可不必親自去,東宮近來防守薄弱,随便派幾個人,恐怕就能将太子帶出來了。”
方才他自個還在懷疑齊邯,這會兒聽這幾個父親的舊部在這激烈反對,對齊邯的疑心倒是散去不少,開始懷疑是這些人嫌齊邯擋了他們的路。
畢竟齊邯才是一開始就跟着他的人,而這些個……視線在吳王幾個親信的臉上微頓片刻,蕭嶺眼中浮上一層陰翳。
這幾人既然是父親親信,他便不信他們不知道父親屬意老二,心中生出一陣殺意,想起現在的處境不好叫吳王舊部兔死狐悲,勉強壓下去後,蕭嶺溫聲問道:“那依諸位所見,應當派誰去最為合适?”
“這畢竟不是小事,世子最好是出動禁軍搜尋。”吳王府長史出列道。
蕭嶺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朝令夕改,豈是為君之道。”
長史硬着頭皮答道:“世子可給齊邯一些補償作為安撫。”
盯着吳王手下一衆部屬下去的背影,蕭嶺眸色陰沉的想着,他遲早得将這群牆頭草都殺光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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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亂了一整夜,外面的喊殺聲不可避免的傳入了平涼侯府中。
即便月華院在府中腹心,蕭神愛也有所耳聞。
她擔驚受怕了一整晚,眼下隐隐泛青,早起用朝食時甚至累得起不來床。
正恹恹的靠着憑幾,小口小口喝煮牢丸的雞湯,绮雲進來回禀道:“郡主,軍師回來了。”
“郎君呢?”蕭神愛撐起身子,怔怔地看着绮雲。
绮雲道:“軍師說侯爺還在宮裏,郡主……”
蕭神愛自個撐着憑幾站了起來,蹙着眉頭說:“那我去前院見一見軍師。”
齊邯不在府中,她獨自去前院見外男,到底是不妥的。幾個婢女勸了幾句,然蕭神愛旨意要往前院去,知道攔不住,只得随着她去了。
前院此時一片寂靜,恰好是個陰天,天色暗沉沉的,烏雲顯出将要傾倒之勢。
狂風卷過樹梢,拂落一片翠綠,蕭神愛踩過這一地脆嫩的葉子,第一次踏入蕭衡在平涼侯府的居所。
“你們在外面等我吧。”蕭神愛在門口站定,轉身看向一旁的侍從,“不用跟進來了。”
饒是清檀也變了臉色:“郡主,這……”
她這會兒擔心的已經不是郡主的名聲,而是怕她有個什麽閃失,如今外面正亂着,她肚子裏又還有個孩子,真要出了事,連叫醫士都不方便。
蕭神愛微微笑了笑,柔聲道:“放心吧,沒事的。”
這間位于府中東北角的小院落很是清幽,蒼勁的古樹微斜,将伸出的飛檐恰到好處遮住。
粉牆黛瓦,琉璃磚在陰天失了光彩,顯得格外的暗沉。
蕭神愛仰頭看了一會,正要走進去時,卻聽一人問道:“梧子如今一個人在府中麽?”
熟悉的聲音叫她臉色驟變,驀地停住腳步,神色亦從錯愕轉為了震驚。顧不得腹中的孩子,她闊步上前,推門闖了進去。
門扉被推開後,屋內倆人齊刷刷的轉頭看她,蕭衡手中的刀甚至都出了鞘,指向她的面門。
再瞧清來人後方才收刀歸鞘,凝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蕭神愛沒搭理他,愣愣的走了過去,鼻尖一酸,淚水猛地流了下來,哽咽着喚道:“阿耶……”
蕭晗的本意是等齊邯回來,确認安全以後再告訴蕭神愛,卻不想無意中被她給撞破了。
而蕭神愛以為他是跟蕭衡當初一樣的想法,忍不住發起脾氣,邊哭邊質問道:“你怎麽……你都從東宮出來了,怎麽還瞞着我,不叫我知曉啊?”
“梧子。”蕭晗嘆了口氣,輕聲回道,“沒有想瞞着你,只是我也才出來不到一個時辰,沒來得及告訴你。”
蕭神愛不接受這個解釋,惱道:“當初蕭衡也是這麽騙我的,你壓根就沒想着告訴我,嗚嗚……”
她沒帶帕子,哭到甚至要用衣袖去擦眼淚,一張臉雖未塗抹脂粉,仍舊是哭花了,淚水沾染得到處都是。
蕭衡怕她哭傷了身子,讪讪道:“神愛,不是……”
“你不要跟我說話,吵死了。”蕭神愛一面抽噎着,一面抽空瞪了眼蕭衡,自以為惡狠狠的兇了他一句。
她兀自沉浸在自個的思緒中,只覺得他們都太壞了,心想着以後都不要搭理他們,卻又忍不住擡起眼去打量蕭晗。
兩年未見,阿耶面容未改,依舊是豐神俊朗,一身紫袍穿在他身上,恍若谪仙臨世。
歲月似乎厚待了他,除卻眼尾生出些許細紋外,再無多的痕跡。
倆人都是過來人,很清楚蕭神愛的苦功,等了許久,見她哭聲逐漸減弱後,蕭晗方才低聲哄道:“好了,不哭了。”
蕭神愛最是哄不得的,聽見這一聲後眼眶一酸,愈發的想哭。
等了好一會兒,将淚意勉強壓制下去後,她問道:“阿耶,你是怎麽出來的呀?六叔呢?”
“他被蕭嶺囚禁起來了。”蕭晗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溫聲道,“宮變時圍住東宮的侍衛被調走大半,你阿兄帶着我,趁那時出來的。”
蕭神愛懵懵懂懂的看着父親,有些想問問這兩年有沒有人欺負他,卻又不好意思問,只壓低聲音說:“既然長安亂了,那阿耶何不趁現在……”
“不着急。”蕭晗摸了摸她的頭,眼中浮現一抹笑意,“梧子倒是長大了,會操心事了。”
蕭神愛面色一紅,卻又覺得他這話不對勁,自個坐在那生了會悶氣。
等了好半晌都沒人來哄,她忍不住說:“我生氣了。”
“別氣了。”蕭晗看着氣鼓鼓的小女兒,無可奈何道,“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總是生氣。”
蕭神愛不理他,繼續在那兒嘟嘟囔囔:“我哪兒大了,每回不想理我就說我還小,想罵我的時候又說我大了,我到底是大還是小。”
等她嘀咕完了,蕭晗輕聲道:“你六叔提前起兵,北庭的人馬還在回來的路上,現在不是個好時機。”
“可要是再等一段時間,他坐穩了位置怎麽辦?”蕭神愛咬着唇問,心中忐忑不已。
“不會。”蕭晗眼底劃過一抹欣慰,臉上沒有半分擔憂之色,“他昨晚算是撿了個便宜,收攏你六叔舊部都要他費一番功夫,何況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