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怨,低下頭去繼續收拾東西。
書桓卻仍是不死心,緊握拳頭,哀哀地看着她,“方瑜,求你,告訴我依萍在哪裏!我有好多好多話要跟她說!”
方瑜還是不理他,打包好最後一件衣服,一甩長發準備要走。
書桓緊緊地跟在她身後!
走到門口,方瑜還是停了下來,長長地嘆了聲氣,好一會兒才說,“何書桓,你回去給憶朋也收拾幾件衣服吧!”
“憶朋?他怎麽了?”書桓詫異道!
方瑜沒有回頭,依舊是嘆了一聲氣,“他跳進河裏救依萍,也受傷住院了......”
如雷轟頂一般,書桓全身的血都在往腦子裏湧!頭炸裂般的疼!
“跳河!受傷!依萍居然去跳河了!”
方瑜聞言,猛地回過頭來瞪着書桓,長長的頭發甩出一個憤怒的弧度,
“你不要瞎說,依萍怎麽可能去跳河,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第 15 章
陸宅
“你說什麽?依萍被人推進了河裏?”陸振華“霍”的一下從沙發裏站起來,一臉震驚地看着面前的李副官。
“是的,她現在在仁心醫院,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八夫人和方小姐在陪着她!”
李副官低着頭懊惱地回答,他身上的衣服濕了大半,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水。“司令大人,是正德不好,沒有保護好依萍小姐”!
陸振華猛的一敲拐杖,厲聲道:“李副官,
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副官一下子站得正正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
原來今天天剛黑時,他拉一個客人路過西渡橋,看到“杜飛”和三個小混混模樣的人在打架,依萍則是焦急地站在一旁。
他停下車甩開膀子準備跑上去幫忙,卻見其中一個突然沖到依萍身旁,用力将她推下了河。“杜飛”見狀,轉身跳進河裏去救她......
“司令大人,正德覺得那三個人肯定是有預謀要害依萍小姐的,他們看上去像是什麽幫派的人!”
“豈有此理!什麽幫派的人竟敢對我陸振華的女兒下手!”陸振華氣得在客廳來回走動,忽然揮起手裏的拐杖砸向一個花瓶,花瓶應聲碎裂。
他青黑着臉望着那堆碎片,眼裏閃着陰鹜的光,咬牙切齒,“不管是黑道還是白道的,要是被我陸振華揪出來,一定讓他們不得好死!”
正站在二樓樓梯口張望的雪琴一陣心慌,高跟鞋蹬了蹬,差點一腳踩空摔下樓去,幸好及時抓住了扶手。
陸振華聽到動靜,擡起頭來。
雪琴被他銳利的目光掃到,心虛的厲害,眼神躲閃着,左右一望,看到阿蘭正從樓下傭人房裏走出來,趕緊借題發揮,扯着嗓子嚷:“阿蘭,你是死人嗎?老爺打碎了一個花瓶,你就不知道去收拾一下嗎?”
阿蘭吓一跳,忙不疊的拿起掃帚過去清理。
陸振華陰沉地看她一眼,轉身向着李副官:“我們走,去醫院!”
“是,司令!”
看着兩個人走出那扇雕花的大鐵門,王雪琴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李副官自從被她趕出門,從來沒有再回過陸家,這次冒然來,肯定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所以她跟在陸振華後面出來看看情況。
沒想到聽到這麽一個消息!
她向四周看看,确信沒人,才走到樓梯的拐角處,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喂?”電話通了,那頭傳來懶懶的男低音。
王雪琴把嘴湊近聽筒邊,壓低了聲音道:“是你的人做的吧?我只是讓你給她點顏色,你怎麽差點給我弄出人命來?”
聽筒那邊的人滿不在乎:“死了不是更好?一了百了!”
“光雄,你太自作主張了,”王雪琴不由的提高聲音,握緊了聽筒,“你要是弄死了陸依萍,被老頭子查到,我們兩個人都會沒命的!”
電話那頭的人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一頭老豹子,也值得你這麽害怕?”
王雪琴當然害怕。她在陸振華身邊多年,深知他的厲害,當年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豹子,即便是威風不複當年,餘威還是不容小觑的。何況仍有些忠心的舊僚分散在各地,如果他真發起威來,想要找什麽人做什麽事自不在話下,到時候怕是十個魏光雄也不夠他收拾。
“光雄,我告訴你,那個小蹄子現在在醫院,情況怎麽樣還不清楚,你最好做好萬全的準備!老頭子是老豹子,但不是紙豹子!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雪琴擰着兩條秀眉。
“好了,我知道了,我自己會看着辦!真是麻煩!”對方不耐煩地應了聲,随後啪地挂斷了電話。
“光雄......你......”雪琴還想要交代些什麽,聽筒裏已經傳來了斷線的嘟嘟聲。
“這個魏光雄,真是不要命了!”
王雪琴悻悻地擱下電話,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心神不寧地走了。
她壓根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的暗影裏,如萍睜着驚恐的雙眼,雙手正死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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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單,一切都白得冰冷,讓人心生寒意。
一個美麗的年輕女孩躺在床上,緊緊閉着雙眼。
白衣白帽的小護士彎下腰,麻利地拔去床上女孩手背上的吊針,貼上止血的膠布,微一踮腳,伸手把空鹽水瓶夠了下來後,轉身朝着門口張望。
剛才醫生找這床的家屬談病情,那個伯母托她幫忙照看一會兒,到現在還沒回。
“這都好大一會兒了,怎麽還不回來?我還有好些事要幹呢!”小護士忍不住嘀咕。其實也沒多過多久,不過是小姑娘心急。
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用力敲着,急促的聲音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總算是回來了!”她小跑着過去開門,卻看見一個高個的男子站在門口。
他頭發淩亂,臉色焦慮,正大口大口的喘氣。
“你是......29床的家屬嗎?”
那男子愣愣地看她一眼,輕微地點下頭。
“那太好了,病人剛挂完水,情況還算穩定,我先走了!”小護士看有家屬來了,簡單交代下就繼續忙活去了。
年輕男子的目光在房裏搜尋一下,很快聚焦到病床上的女孩身上,眼神一下變得複雜,沉痛,深情,擔憂,愧疚......他胸膛不斷的起伏。
依萍,他的依萍,就那樣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裏,面色蒼白如雪。
他努力想走過去,腳步卻跟釘住了似的,一步也邁不動。
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挪動步子,直直的朝病床走去。
才走了兩步,一只手臂從後面伸過來,擋在了他面前。
“書桓,你怎麽在這裏!”爾豪放下手臂,直接拿身子擋住這個男子,滿臉驚訝的地看着他:“你要幹什麽?”
今天訂婚派對方瑜執意不肯參加,派對結束後他心不在焉的處理完各種瑣碎事項,天黑了才有空趕去找方瑜,卻被方瑜的家人告知她去醫院照顧依萍了。他滿腹狐疑地跑到醫院,聽護士說确實有個叫陸依萍的姑娘住了院,跑到病房一看,沒見到方瑜,卻看到了最不該也不能在這裏出現的---何書桓!
“爾豪,你讓開!”書桓面無表情,短促地說。
“讓開可以,你告訴我你來幹什麽?”爾豪挑一挑眉,絲毫不讓步。
書桓将目光投向依萍病床的方向,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來陪依萍!”
“陪依萍?”爾豪的火一下子冒了上來,“你是如萍的未婚夫?卻跑來陪依萍?”
他上前一步瞪着書桓,拿手指頭比劃着,忍耐地說,“你來看一下朋友可以,現在看完了,就馬上走!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不,我不走,我永遠都不會走了,我要一直陪着依萍!”書桓看着在他面前晃動的那根手指,根本不為所動!
“你這個混蛋!”爾豪怒不可遏,一拳把書桓打倒在地。
書桓爬起來,一聲不吭,嘴角流出了殷紅的血。
他拿手背擦了下,兩眼盯着床上的依萍,一步一步又走過去。
爾豪大跨步到書桓前面,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牙齒咬得格格響:“何書桓,你不要再走過去了!你再走一步,信不信我打死你!”
“我就是要過去!你有本事打死我好了!”書桓昂頭,大力推開爾豪。
爾豪盯着他的眼睛舉起拳頭,厲聲道“你以為我不敢嗎?”
“夠了,都給我住手!”一聲怒喝!
兩人都是一震,朝門口看去。
“爸!”“陸伯伯!”
陸振華怒氣沖沖地站在門口,身邊立着低垂着頭的文佩,文佩邊上,方瑜正挽着她的胳膊,也是一臉憤怒地看着他倆。
陸振華氣呼呼地走到兩人面前,“你們兩個在幹什麽?依萍在生病,你們居然在她病房裏打架!”
方瑜扶着文佩走到依萍床前坐下,把手裏的包裹放下來,回頭冷冷看他們一眼,“陸伯伯說的對,這裏是病房,要打你們出去打!”
爾豪收到方瑜淩厲的眼神,霎時洩了氣。
倒是書桓毫不畏懼,急切地看向文佩:“伯母,我不是來打架的,我是來看依萍的,請你讓我守在她身邊,我要等她醒來,我有好多話要跟她說!”
文佩擡起頭看着書桓,他的眼神很真摯很懇切,若是平時,善良溫柔的她一定會被這個眼神感動,可是,今天她卻不為所動,為什麽?因為就是眼前這個男孩子,把她的依萍害得差點活不下去,作為一個母親,她怎麽可能再輕易相信他的話,讓依萍醒來繼續受傷害呢?
“書桓,我聽方瑜說,你今天和如萍訂婚了是吧?”文佩深深地看他一眼。
書桓心裏一揪,目光暗了下來,“伯母......”
文佩伸手打斷他,搖搖頭看着地面,“書桓,你不用再跟我說什麽,我不想聽你說,我想,依萍也不會願意聽的。你走吧!”
書桓痛苦地搖着頭,不顧衆人的阻攔,轉身快步走到床邊半跪下,望着床上他心愛的女子,“不,我不走,我要陪着她,我一定要陪着她!”說完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方瑜看書桓這個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何書桓,你這是幹什麽!你是如萍的未婚夫,守在這裏算怎麽回事?”回頭掃一眼也是一臉忿然的爾豪,“難道你們給依萍安了個搶如萍男朋友的罪名還不夠,現在還要給他按個搶未婚夫的罪名嗎?”
書桓渾身一顫。
如萍的未婚夫!?
他心裏刀絞一樣的痛,眉頭緊緊的擰了起來。
伯母和方瑜說的都沒錯,現在的他,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守着依萍!甚至還害她背上莫須有的罪名。
搶男朋友?搶未婚夫?她什麽時候搶過?
從來都是他主動,他在追求她啊!
書桓突然一個激靈,原來......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居然犯了這麽嚴重的錯誤而不自知。如果依萍從來沒有主動過,她日記裏的搶又從何說起呢!
他頓時痛得傾腸倒腹,汗水涔涔,眼淚止不住的噴湧出來。
“陸伯伯,陸伯母,我知道現在出現在這裏不太适合,但是,我真的很擔心依萍,我想看着她醒來。我......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我确實虧欠了她好多!”
書桓看着面前的依萍,幾乎是痛哭流涕。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來,低着頭,任由眼淚不斷地流淌,
“我實在是對不起她,不放心她,我要向她忏悔,伯父伯母,請求你們,給我這個機會!我不會刺激她,我就在門口等,等她醒來!”
他朝文佩和陸振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朝門口走去。
病房裏突然安靜下來。
陸振華和文佩對看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算了,現在什麽都不要多追究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等依萍醒來!”
......
書桓一直靠在門外的牆壁上,眼神茫然。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你是不是看了依萍的日記?”方瑜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響起。
書桓轉頭,對上她探究的眼神。
“是,我看了!”書桓低下頭,手無意識地摳住牆邊的柱子,手上和心口同時傳來劇烈的疼痛。
方瑜把目光投向走廊的盡頭,清幽的開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書桓痛苦地閉上眼。
如梗在喉,百口莫辨。
何書桓,你怎麽會讓自己陷入這樣一個境地!
現在是四面楚歌,畫地為牢,而這些,都是你自找的......
第 16 章
夜晚。
三天,已經三天了,她還是沒有醒。
憶朋穿着藍條紋的病號服,頭上纏着紗布,站在依萍床頭,疼惜的看着她。
陸伯母那天轉述病情的樣子又浮上眼前......
“醫生說肺部嗆到了水,感染了吸入性肺炎,現在高燒不退,人也醒不過來。”文佩越說越輕,講到最後,用手捂着嘴,幾乎發不出聲來。
憶朋的心突然痛得厲害。
他捂住左胸口,倚着牆坐了下來。
都是他不好,到底沒有保護好她。那幾個混混挑釁他們的時候,他就應該拉着她趕緊跑,不該逞一時之氣和他們打起來。
天知道,當他看到她落入水中那一刻,心情是怎樣的絕望!她不能有事,她絕不能有事,不然,自己以後要怎麽辦!
為什麽會如此慌亂,如此恐懼?
他的頭疼得厲害,被一層層纏上紗布,心,卻慢慢清明起來。
那一種絕望的心情是因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愛。
當他再一次站在她面前,看見她閉着眼躺在那裏,心裏的感覺讓他确定了:
他愛上了她,蘇憶朋,愛上了陸依萍......
憶朋吸一口氣,低下頭,依萍就躺在他身旁,安靜而均勻地呼吸,那樣子,不像是昏迷不醒,倒像只是睡着了。
看着她清麗的容顏,想起他們為數不多,卻讓他印象深刻的見面,憶朋心頭一蕩,嘴角浮上一個甜蜜的微笑。
他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下她光潔的臉,
指尖傳來的觸電般的感覺讓他的心都連帶着顫動起來!
他凝視着她,凝視着她羽扇般的睫毛,小巧的鼻頭,和略顯蒼白的唇色。
眼裏浸滿了濃濃的愛意,心裏怦然動了下!
他想要低下頭去,親吻她的臉,她的眼,還有她......蒼白的唇。
憶朋被自己內心裏的想法吓到了,天哪!他怎麽會有這麽孟浪的念頭。
他趕緊站起身來,不敢再看依萍。
視線在房內游離,心還在快速地跳動。
原來,這就是心動的感覺啊!讓他失去了往日的鎮定,溫和,變得沒有章法,不知所措!讓他時時刻刻想看到她,想抱着她,甚至......親吻她。想到這,憶朋的臉刷的紅了。
這是他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動心,竟如波濤洶湧,一發不可收拾。
澎湃而濃烈的愛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動的心,也許,從他見到她的第一面起,他就愛上了她。他之前從不相信什麽一見鐘情,什麽緣分天定,見到她之後,才深刻地了解到,人世間真的有姻緣這種東西,僅僅是驚鴻一瞥,就讓他再難忘懷!
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女孩,美麗,清純,勇敢,堅強......所有美好的詞彙用在她身上都不為過!
是的,那麽美好的女孩,他确信,他愛她!
憶朋的眼神如火般明亮,熱烈的燃燒着,卻在目光不經意落到門口時,突然一點點暗淡下來!眉心聚攏了起來,疑慮和失落爬上了他俊朗的臉龐。
“可是......她會接受我嗎?”
書桓,這幾天書桓一直守在門口,今天被陸伯伯陸伯母硬逼着,才去休息了一會兒。
方瑜說他看了依萍的日記,一定要呆在這裏。
看了日記?憶朋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他是後悔了吧,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就迫不及待的又想要回到依萍身邊。
他突然有些看不起書桓,這麽反反複複,毫無責任感!
但是,依萍會不會不是這麽想?他們有過這麽深刻的愛戀,也許,她會選擇不顧一切的原諒他!
憶朋轉臉看向病床上的依萍,心裏湧起一陣陣醋意,或許,還夾雜着些嫉妒。從來沒有一刻,讓他像現在這樣後悔,後悔當初沒有留下來競争申報的工作,因為,那樣他就能和何書桓差不多時間遇上她,就可以和他公平競争,今天,也就不會是這個局面......
“依萍,你會給我一次機會嗎?”憶朋嘆了口氣,望着依萍,眼神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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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朋走出依萍的房間,和方瑜交代了下,看她進去了,才沉默的向自己的病房走去。
門邊的角落裏,書桓悄然走出。
他不應該是去休息了嗎?
文佩和陸振華硬逼着他去休息,他是走開了一會兒,可是,哪裏真能安心歇下來。滿心都是依萍,想着她醒了嗎?病情反複了沒有?一刻也呆不住,他就又回來“站崗”了!
誰知,卻從門上的小窗口望到了憶朋,看到他站在依萍身邊,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憶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注意到門口角落裏的書桓,不知道他的神态變化,都絲毫不差的落在書桓眼裏。
那樣眷戀的眼神,深情的目光,還帶些陶醉,帶些甜蜜。多麽熟悉的神态,書桓知道,和依萍戀愛時候的自己,就是這樣的表情!
不對了,肯定有什麽事情不對了!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了上來!心裏止不住的酸澀。
難道,憶朋喜歡上了依萍?
不可以,她是他的依萍,他不容許別人觊觎!
書桓握緊的拳頭微微發抖。臉上的肌肉都繃緊了。
其實,他早就發現了憶朋有些不對勁,這兩天,憶朋來看依萍,眼神總是無比的溫柔,有時候還會看着她發呆,這樣的神情讓書桓沒來由的心發慌。
方瑜看看他心慌的樣子,又看看裏面的憶朋,毫不客氣地說,“我們依萍出現的地方,男生的目光從來都是圍着她一個人轉的,只有你,何書桓,得到了還不知道珍惜!”
書桓愕然地看着她,方瑜迎着他的目光,嘆了口氣,有些嘲弄地說“你這樣就難過了嗎?人家只是多看依萍幾眼,又沒有摟摟抱抱!”
書桓本就滿是刀痕的心又被補了一刀,是啊,憶朋只是多看了依萍幾眼,他就受不了了,當初,他在陽臺抱着如萍的時候,依萍心裏該是怎樣的痛苦啊!
......
的确是他不懂珍惜!
他現在感同身受了,了解了當初自己有多混賬!那怎麽辦?就只是等待,等待事情向其它方向發展嗎?
書桓仰頭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行,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去找憶朋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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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朋剛準備打開房門,書桓的聲音就從背後傳來,
“憶朋,我們談一下好嗎?”
憶朋手上開門的動作停頓了一秒,回頭對他笑一下,
“好!”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書桓随後跟入。
憶朋生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來看他,他心心念念,離不開的都是依萍,幾乎都要把他忘了。
“憶朋,謝謝你救了依萍!”他有些抱歉,他早就該來感謝一下憶朋,畢竟,他是依萍的救命恩人。
“沒什麽好謝的!”憶朋淡淡一笑,提起茶幾上的茶壺倒水。
修長的手指拈着茶杯送到書桓面前,茶杯裏的水氤氲的冒着熱氣。
書桓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眼角瞟到床上的一方手帕。
他愣了一下,放下茶杯,不由自主的走過去,拿了起來。
“這......是依萍的手帕嗎?”書桓抿了下唇,捧着帕子的手有些發抖。
憶朋聞言回轉身來,看到書桓捧着依萍的手帕,眼神裏有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恢複了平和。
“是的,”他把茶壺放好,簡單明了的回了一句,執起茶杯,送到唇邊。
“為什麽依萍的手帕會在你這裏?你......喜歡她是嗎?”書桓的聲音緊張得有些顫抖。
他多想聽到憶朋爽朗一笑,告訴他是他多想了,手帕是撿到的,自己和依萍并不熟......
“手帕是我撿到的!”
書桓繃緊的心剛要放松下來,憶朋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入冰窖。
“但是,我确實喜歡依萍!”
書桓猛得擡起頭看向憶朋,瞪大了眼珠,又問了一遍“你喜歡她?”
“是,我喜歡她!”憶朋毫不掩飾,直視着書桓,坦坦蕩蕩地說。“從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她了!”
書桓胸口一痛,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行!你不可以喜歡她!”
憶朋一挑眉,轉動着手中的茶杯,好笑地看向書桓,“不可以?我為什麽不可以喜歡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自認為也還算是個君子啊。怎麽,我喜歡誰需要你批準嗎?”
書桓的面色登時變得難看起來,胸口翻滾着濃烈的醋意!他竭力克制着自己,低沉着嗓音說道:“你喜歡誰,我管不着,但是牽涉到依萍的事,我就要管!”
憶朋把目光投向窗外,扯了扯嘴角,“像依萍那樣的女孩子,就算沒有我,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更多的人排隊去追求她,你管得過來嗎?而且你憑什麽管?”
“依萍是.....”書桓突得站立起來,“我女朋友”這幾個字就要脫口而出,看到憶朋凜然坦蕩的眼神,忽然就卡在了喉嚨口,沒法說出來了。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不管你怎麽想,我就是不允許你喜歡他!”
“你憑什麽不允許”憶朋盯住他,涼涼地開口。
“你拿什麽身份不允許?”他把手中的杯子猛得往茶幾上一放,茶杯裏的水濺得老高!
“是以前男友的身份不允許?還是以依萍妹夫的身份不允許!”聲音透着憤怒。
書桓不可思議地看着他,看着他原本溫潤的表情變得冷峻和愠怒!
“原來,你都知道!你......”
“我當然知道!”憶朋打斷他的話,“而且,旁觀者清,我比你更看得清事情的真相!”
書桓一時愣在了那兒,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好,好......”他喃喃地念叨,手指撫着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事情你都知道,那就不必遮遮掩掩繞圈子了。”
他上前幾步逼近憶朋,盯着他的眼睛,“我告訴你,我愛依萍,我絕對不會放棄她!等她醒來,我就會向她忏悔,求得她原諒!”
憶朋也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競争嗎?可是,你有什麽資格和我競争?不要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如同一記響雷擊中了書桓的軟肋,幾乎就要把他擊垮!他渾身一震,不由後退了兩步。
未婚妻,未婚妻,這個詞就像個魔咒一樣,把他的生活變得暗無天日!
他胸口重重的疼,轉身扶住茶幾,過了老半天,才從齒間迸出一句話:“我會和如萍解除婚約的!”
“那就等你解除婚約了再來和我談競争!”憶朋看着他,目光炯炯。
書桓看着他坦然自信的神情,心裏百感交集!
他曾經以為,依萍是愛她的,而且只愛他一個人,所以,難免沾沾自喜,且有恃無恐。
但是他忘了,他的依萍,原就是那麽優秀出色的女孩,之所以堅決地無視那許多傾慕她的目光,不是因為他何書桓有多優秀,只是因為她愛他,愛的一心一意,愛的心無旁骛。
一旦,她對他的愛消失殆盡,那些愛慕的,欣賞的目光必然重會聚到她身上,而他,将沒有任何立場和身份再去阻止。
多麽可笑,多麽悲哀!
可笑和悲哀的并不是眼下窘迫的局面,而是,這種局面,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
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書桓冷冷地嘲笑着,嘲笑着自己,轉身一步一步往門外走去。
“書桓!”憶朋在背後叫住他。
書桓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如果依萍選擇原諒你,我不會妨礙你們,我會把這份愛埋藏在心底!”
憶朋轉過身來看着書桓的背影,
“但是如果依萍決定徹底忘記你,也請你離她遠遠的,永遠不要再去打擾她!”
書桓臉上現出痛苦的表情,他沒有回答,只是拖着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繼續往不知名的方向挪去......
房間內外的兩個男人,為了同一個女孩忍受着內心的煎熬,等待着她的蘇醒。
另一間病房裏,躺在床上的依萍仿佛聽到了他們的召喚,終于,慢慢睜開了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有人在看嗎?你們覺得依萍會原諒書桓嗎?
第 17 章
六月的天,
梅雨恹恹,在窗前。
“若問閑情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滴滴答答的雨從檐角上落下來,窗玻璃上蒙起了水霧,氣壓低的很,讓人心裏不舒服。
“依萍!”書桓輕輕喚了一聲。
依萍收回望着窗外的視線,回過頭來。
也許是剛剛轉醒,思維還有些混亂,即便是書桓坐在她床邊,握住她的手,發自肺腑的和她忏悔了很多,又信誓旦旦地許諾了一番,依萍仍然沒有多麽激動,甚至,剛才還一不小心走了神。
那不冷不熱的表情,讓書桓期期艾艾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就那樣看着他,眼裏有深不見底的思緒。嘴角漸漸扯起一抹笑意,卻是疏遠的很。
這樣的依萍,于書桓來說,是陌生的。
他寧可她打他,罵他,甚至撕咬他,也不要她如此鎮定,他寧願她大哭一場,也不要笑得那麽平靜。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簡直就是,害怕。
“依萍......”書桓有點不安,輕捏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問道,“現在,你原諒我了嗎?”
他看她的目光,比從前更深情更炙熱,依萍心裏卻毫無起伏。
“之前我在日記裏的話,也确實很傷人,那麽你也原諒我吧......”依萍擡了擡眼,淡淡地說。
“不不,不要請求我的原諒,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書桓又悲又喜,一把拉過依萍,将她摟進了懷裏。
依萍局促地縮了縮身子,輕輕推開了他。
她理了理額前的劉海,側過頭,避開書桓疑惑的目光。
“書桓,你說你要和如萍解除婚約?”
“是......”書桓頓了頓,低下了頭,“我會和如萍好好商量,請求她解除婚約!”
依萍轉過臉來,看着他的發頂,“書桓,你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好,你問。”書桓應着,身體微微向前傾,重又抓住了她的手。
“如萍是個好女孩嗎?”
書桓心一沉:“......是......”
“假如你和她解除婚約,你知道她會面臨什麽樣的處境嗎?”
書桓神色一僵,眉心開始聚攏,“依萍......”
依萍慢慢地說:“她會因為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你而痛不欲生,她會因為你解除婚約的行為顏面掃地,在同學朋友面前擡不起頭來......”
“依萍,求你別說了!”書桓猛地擡頭,眼裏滿是自責和痛苦。
自從看了依萍的日記,又碰上依萍墜河住院,他已經完完全全知道了自己的心,她愛的是依萍,離不開的也是依萍。對于如萍,他只有很多很多的抱歉,很多很多的對不起......
依萍看下他的神色,繼續不依不饒,“那麽,傷害那麽好的她,你會不會對她愧疚,覺得虧欠她太多,多得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書桓握着依萍的手不受控制的發起抖來,嘴唇翕動着,久久的發不出聲。
依萍看着他又低下去的頭,輕輕的把手抽了出來。
“書桓,我來告訴你,你會!”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就好像在談論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她輕輕嘆了聲氣,把背靠在床頭上,望着天花板,“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你心裏永遠都會有個如萍。
而我這個人,是很自私的,并且很驕傲。
我要的愛情,是純粹不含雜質的,我要我愛的人心裏只有我一個,半點也不能有別人,哪怕是因為內疚,因為抱歉,為她留一個小小的角落,我都不容許。”
她把臉轉向書桓,看着他滿臉的驚慌和失措,緩慢卻清晰地說:“所以,書桓,我要的愛情,你給不了我了!”
“不,依萍!不是這樣的!我只愛你......”書桓心如刀割,拉過依萍的手放進掌心攥着,不停搖着頭,豆大的淚水從眼眶中滑出,“你也是愛我的,我知道......”
依萍靜默着不說話,眼眶漸漸潮濕。用力掙了掙,她抽出手來,轉身從床邊櫃上拿起個杯子。
她低頭看了看杯子裏的半杯水,
“這杯裏的水,就像是我對你的愛,”
她伸長手臂,猛的把杯子裏的水往地上一潑,看着水慢慢淌開再滲入地下,緩緩開口:
“書桓,你告訴我,已經潑出去消失不見的水,怎麽樣才能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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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桓站在煙雨中,垂身而立,披着一身薄霧,頭發濕漉漉的,一滴一滴往臉上淌着水。
前方,是隐在霧氣裏的仁心醫院,身後,是漫天的雨幕。
他的心慢慢涼了下去,轉身走進了雨裏。
綿綿的雨絲落他在身上,竟像銀針紮在肉裏一樣的疼。
那種疼痛滲入體膚,浸透骨髓。
依萍的聲音穿過雨簾,又在耳邊響起......
“書桓,別說你解除婚約後,就能狠心當它從來沒存在過。你做不到的,你的完美主義,你的道德感,都不會允許你這麽做,因為它畢竟傷害了無辜的如萍,不管怎樣,如萍以後都會永遠橫在我們之間,所以,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書桓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摔了一跤。
“也許,你遇到我是一個錯誤,你應該找的,是如萍那樣的女孩,溫柔,善解人意,而不是像我這樣尖銳而沖動.....”
“書桓,回去好好愛如萍吧,我記得你說過,如果沒有遇上我,你會愛上她,那麽,你就當從來沒認識過我吧,好好的去愛如萍,全心全意地愛她,不要再有一絲一毫的分神。”
倒抽了一口冷氣,書桓腿一發軟,幾乎就要跌倒,他扶住路邊的一棵樹,重重地倚靠上去。
他心痛得受不了,狠狠地揉着自己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