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不是的,依萍,不是這樣的,我愛你,只愛你,熱情的你,驕傲的你,尖銳的你,沖動的你......我都愛!我不愛如萍,從前不愛,以後也沒有辦法愛上她!”

“可是,依萍,你真是看穿了我。是的,如果我提出解除婚約,我會一輩子對如萍歉疚!”

“何書桓,你真是自作自受!是你的猶豫不決,你所謂的不忍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你親手毀掉了自己的愛情!”書桓昂着頭,撕心裂肺地喊出了聲。

凄厲的聲音飄蕩在雨中。

如果一切可以從頭來過,他一定會早早和如萍劃清界限,一定不會因為一本沒看全的日記懷疑依萍,更不會混賬得跑去和如萍訂婚......可是世上哪有如果!

他終于意識到,原來,他愛依萍,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可是依萍,依萍說她不愛了!

書桓的左胸口猛烈的疼。

沒有了依萍,以後他要怎麽辦?

“人總是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的,就像我要為我寫的日記負責,書桓,你也要為你和如萍的訂婚負責。”

書桓哭着哭着又笑了:“負責,負責,我知道應該負責,可是,守着一個不愛的人負責,那是什麽樣的生活!”

心跳好像越來越慢,最後,他幾乎都感覺不到它在跳動了,那麽,他的心是死了嗎?

所以,結束了嗎?一切都結束了嗎?

仿佛整個人都被掏空了,書桓渾渾噩噩地走到了街上。

行屍走肉般,沒有方向,沒有知覺,沒有目的。

雨漸漸的小了,一茬一茬的人又冒了出來,湧向各個方向。

書桓站定了下來,遠遠的看着前面的一座橋,卻是不走過去。

西渡橋。

他愣愣地看着那座橋,直看得雨好像停了,夕陽好像又挂在了天上。

沉思往事立殘陽,當時只道是尋常。

人生本就是一盤無解的棋局,偏還被人投了幾顆亂子。

以為可以陪她到天荒地老,卻只走了一段路便把她弄丢了。

弄丢了,弄丢了,丢了......

有些人,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何書桓out啦......我都不能忍受何書桓心裏有個小角落留給如萍,驕傲如依萍,怎麽可能能忍受呢?所以必須斷得幹幹淨淨!

其實看原劇的時候就特別希望依萍去參加訂婚典禮的時候,有另一個優秀的男子陪着她,讓何書桓後悔死痛苦死,或者依萍掉到河裏去的時候有另一個男子搶先一步去救她。朋友說,《情》劇裏面最不合理的一點就是,依萍沒有備胎!憑啥如萍有個超級大備胎,依萍就沒有呢?這不科學!要是有另外的人追求依萍,有競争了,大概何書桓就會有危機感了吧……

第 18 章

午後吃過消炎的藥,憶朋趴在窗口的桌子上,望着窗外。

病房的窗戶正對着院子,一樹芭蕉,幾枝海棠,“雨打芭蕉落閑庭”,倒也頗有幾分雅致。

上午方瑜就來告訴他依萍醒了的消息,他本想立刻就去看她,奈何方瑜說陸伯伯和陸伯母有一肚子的話要和自己女兒說,還有......反正讓他晚點去。

憶朋心裏充斥着興奮,完全忽略了其它,“她醒了!只要她醒了就好,我慢慢等,等她有空了我再去看她!”

這幾日他因擔心依萍的病情,晚上總也睡不好,現在緊繃數日的弦陡然一松,聽着雨水落在寬大的芭蕉葉上的聲音,如同規律的鼓點聲一樣,聽得他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

朦朦胧胧中,憶朋聽到房間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他掀起了眼簾。

這一覺怕是睡了很久吧,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都變暗了。

他搖搖頭,趕走睡意,目光不經意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誰來了,給他披了塊薄毯子?

他回身望去,心頭一震,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

一個纖瘦的背影,穿着寬大不合身的病號服,正饒有興致地翻看着他攤開在床頭的攝影集。

床邊櫃上方懸着的鏡子裏,清晰地照出她略顯蒼白的臉。

憶朋心裏一陣狂喜,“依萍”兩個字就要喊出口。

突然,撲啦啦的一陣響聲,依萍一失手把攝影集碰到了地上,照片飛出來散了一地。

“呀!”依萍一陣慌亂,下意識地回頭朝憶朋看去。

憶朋趕忙趴回到桌上,緊緊閉上眼。

依萍看他仍睡着,拍拍胸口,輕舒了口氣,把臉頰前的頭發別到耳後,蹲下身去整理。

憶朋的目光透過并沒閉嚴的眼睑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悄悄地上揚。

依萍把照片整理好,松了一大口氣,站起身來,将冊子重新擺回床頭。

這一切剛做完,背後便傳來驚喜的聲音:“依萍,你怎麽來了!”

依萍回頭,“蘇?蘇先生?”

“蘇憶朋,你叫我憶朋好了!”憶朋微笑着。

“好,憶朋!”依萍大方地改口。剛才他睡着了,沒仔細看他,這會兒她才看清了,他穿着病號服,頭上還纏着繃帶,

深深的歉意立刻湧上心頭,“我......來謝謝我的救命恩人!”

眼前的依萍,及肩的發随意披散着,睜着一雙美麗的眼睛看着憶朋,雖只是一身素衣,卻不知為何愈發顯得嬌俏。

“什麽救命不救命的,你大病初愈,怎麽就出病房了呢?”在依萍轉身的瞬間,憶朋很是驚喜,但只一會兒,看到她仍有些蒼白的臉,歡喜就不由的變成了擔心。

憶朋的話讓依萍心頭暖暖的。

她走到床尾坐下,自嘲地笑道,“我哪有那麽嬌弱!醫生都說了,我早就該醒了,不過是貪睡,賴着不肯醒而已!我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再不松動松動,就要和這天氣一樣發黴了!”

她輕快的情緒讓憶朋放下些心來,他倒了一杯茶送到依萍手上,“其實,我一早就想去看你的,但怕打攪你和伯父伯母!”

也許是睡了覺腦子清楚了些,終于是想起了些什麽。

他低下頭,略微躊躇了下,“而且,我想有人比我更急着見你......”

依萍的笑意凝結在唇邊,眼神變的有些深邃。

片刻後,她眨了眨眼睛,低頭看着手裏的茶杯,似是不在意的說:“你是說書桓嗎?他走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再來找我了!”

停了停,她擡起頭,望着窗外的那幾株海棠,神色淡淡,“我想,我也徹底地放下了!”

确實該放下了。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那天落入水中,很多人和事都湧現在腦海,她想到了媽媽,想到了爸爸,還有方瑜,可雲,唯獨沒有想到的,是書桓......

原來,在生命最危急的那一刻,最讓她放不下的,是親人,是朋友,而不是那份已經虛無缥缈的愛情......

那些糾結不清的愛恨癡嗔,和生死相比,

簡直渺如塵埃,不值一提!

那一刻,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如果這次有幸可以活下去,一定要潇灑地轉身,忘了書桓,放掉這段感情,也放過自己。

雖然她表面看起來頗為平靜,但是憶朋還是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了一絲悵然。

那一絲悵然,灼痛了他的心。

受了傷,總不會那麽快好的。她需要時間來愈合傷口。

“依萍,你并沒有錯,很多事,都會過去的!”他輕言細語,希望可以撫慰到她的心。

輕柔妥帖的安慰讓依萍有了一些觸動,不知道為什麽,面前這個并不熟的男子,總是能輕易的讓她卸去防備,讓她願意對他敞開心扉。

她看似堅強的外表下,也有一顆柔軟和受傷的心啊!

她轉頭望着他頭上層層疊疊的紗布,想到之前那裏也許還滲着絲絲縷縷的血跡,心裏不住的愧疚和難過。

她垂下眼臉,手指摩挲着茶杯,杯裏水汽上浮,很快的,便氤氲到了她眼裏。

“憶朋,其實,你真不應該靠我太近,爾豪他們總說我是有毒的,我心裏只有仇恨,沒有愛,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都會受傷,你看,你也不能幸免!”

憶朋感受到她語氣裏的哀涼,心都揪了起來,下意識地靠近她,恨不得一把抱住她,告訴她,他不怕她的毒,不怕為她受任何傷害!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吓壞她。

花了好大的氣力按耐下心頭的想法,他平穩了下自己的情緒,才盯着她,輕輕的開了口:

“依萍,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才有果!我不用聽別人怎麽評價你,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相信眼前這個堅強和善良的你!”

依萍心頭湧上一陣暖意,感激地擡頭,

對上一雙極溫柔的眼,

臉不自覺的就紅了,心也沒來由的有些慌張。

她勉勉強強地笑了下,點了個頭,然後伸手理理額前的劉海,掩飾地轉過身,視線不斷搜尋着,最後又停在了打開的攝影集上。

“對了,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嗎?太有意思了!”她贊嘆着。

憶朋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莞爾一笑。

其實剛才他看到她不自然的慌張,也跟着紅了臉。

現在看她想要轉移話題,正好也順勢借驢下坡。

“是啊,都是我拍的!”他微微一笑,走了過去!“你很感興趣嗎?”

“嗯!”依萍點了點頭。

“那,也許有個東西,你會更感興趣!”

憶朋神秘一笑。

“什麽東西?”依萍睜大美麗的雙眼。

憶朋打開櫃子,找出幾本書遞到依萍面前。

“音樂系的課本?”依萍驚喜地喊出了聲,“你怎麽會有這些書”?

“我大學選修音樂。方瑜跟我說了你的故事,也跟我說了你原本是可以去上音樂學院的......”

依萍明顯心情大好,兩眼閃着興奮的光,她低頭翻了翻書本,不經意地接口:“什麽都是方瑜說的,她還和你說什麽了?”

“他還和我說......”憶朋故意說了半句,停了下來。

“說了什麽?”依萍被他吊起了胃口,擡起頭來看他。

憶朋燦然一笑,“她還說,你會願意和我做朋友!”他微微歪了下頭,“不過我不知道她這句說的對不對!”

依萍聞言愣了一下,旋即展顏一笑:“我們當然是朋友啦,“救命恩人”!不然我又為什麽來看你,還和你說這麽多話?”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開心笑起來的樣子,有多好看?

眼裏眉梢,都是輕靈的笑意,像一朵雨後初初綻放的玫瑰,清新嬌美。

那笑靥迷炫了憶朋的眼,他不禁看得有些癡了。

依萍倒是沒注意他的異樣,只拿着書本坐到了窗前的桌子上,迫不及待地翻開一本看了起來。

“憶朋,你能幫我解釋一下嗎?”依萍的呼喚讓憶朋回過神來。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看了一眼,“這是音樂專業必讀的一些書目,像是表演藝術,歌唱藝術,鋼琴表演藝術等......”

依萍恍然大悟,繼續看下去,指着另一行,“那這個呢?”

“這個是西方美學通史......”

......

窗外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雖仍是暮霭沉沉,天,到底是開闊了些。

院裏的芭蕉清閑地低着水珠,窗裏的兩個人埋頭研究學問,不知不覺地越靠越近。

憶朋悄眼打量身邊的依萍,她正拿手撐着頭,專注地看着書。

她小巧的嘴輕抿着,時不時綻放一個孩子般滿足的笑容。

湖泊一樣的雙眸裏,似是灑落了星光般的璀璨,長長的睫毛像兩排羽扇,盛着舊時的夢。

憶朋不知道自己墨玉般的眸子裏,眼神已越來越柔軟,嘴角也凝起一絲暖暖的笑意。

風從窗外襲來,吹起幾縷美人的發絲,卻是迷了他的眼,亂了他的心。

他就這樣靜靜地凝視着依萍,眼裏是越來越濃的深情。

“依萍,我知道你需要時間去治療心裏的傷,我願意等你,等你的傷口愈合,等你給我一個機會......”

世事皆無常,應做如是觀。

也許有一天他們會知道,月老不過是不小心系錯了紅線。

但他們兜兜轉轉,最後還是找到了彼此。

有些錯誤,如果來得及改正,便也可以被原諒了吧......

第 19 章

西郊馬場寬闊的跑道上,兩匹高大的駿馬在疾馳。

駕馭棕紅色馬匹的女子,穿着紅色的騎馬裝,英姿飒爽,後面白色的馬上,另一年輕女子長發飄飄。

塵土飛揚,棕紅的那匹馬率先過了終點。

“籲......”依萍一拉缰繩,馬放慢了速度,馬蹄聲漸止。她翻身下來,牽着馬往樹蔭走去。

方瑜也收了缰繩,輕夾馬肚,緩慢跟上。

“方瑜,你的騎馬技術退步了啊,以前都追得上我的,今天怎麽落在我後面?”依萍把馬牽到一棵樹下休息,回頭朝方瑜看。

她身上穿的騎馬裝鮮紅鮮紅,映襯得她臉色粉嫩,一雙眼睛也頗為清亮。

要是往常,方瑜肯定會甩一甩長長的頭發,不服氣的和她辯駁幾句,今天,卻只是極為敷衍地笑了笑。

依萍疑惑地看着方瑜,拿手梳理着馬兒長長的鬃毛,“看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是有什麽事嗎?”

方瑜也翻身下馬,牽着白色的馬慢慢走,

“我申請了去英國做交換生,為期一年!”

依萍瞪圓了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去英國一年?那爾豪知道嗎?”

方瑜撫摸着她那匹馬油亮的皮毛:“我還沒告訴他.”

接着嘆了口氣,“我是想利用這段時間好好冷靜一下,考慮考慮我和他的關系。”

依萍不語,良久,才撫着馬脖子開了口:“方瑜,我不做任何表态了,經過一段失敗的感情,我總算明白,感情的事,除了當事人,任何人都沒有發言權。”

她看着身邊的馬兒,它正張着嘴,悠哉悠哉地吃草,尾巴甩得極為潇灑。

“以前,我總對爾豪有偏見,但是現在,我不得不承認,他對你确實是真心的,你們之間最大的問題,還是可雲吧。”

方瑜擡頭望望天,那天灰蒙蒙的,就像她的心情一樣。

她撇撇嘴:“依萍,你連書桓心裏有個角落都受不了,你覺得我會受得了可雲和爾豪的過去嗎?他們之間有那麽多回憶:狗尾巴草,螢火蟲,甚至還有個共同的孩子。你知道嗎?每次想到這些,我都感覺我要瘋了!”

依萍走上前,伸出手心疼地抱住了方瑜。

她的問題,并不比自己簡單啊!現在可雲還病着,那等她好了怎麽辦?她要是還愛着爾豪怎麽辦?

方瑜把頭靠在依萍的肩頭,眼淚在眼眶裏轉了會兒圈圈,流了出來。

依萍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苦笑,“方瑜,沒想到當初的哼哈二将,都會被愛情折磨得精疲力盡啊!”

方瑜在她肩頭啜泣了一會兒,擡起了頭。“我想,我需要多一點空間去想清楚,也許等我回來,情況就會豁然開朗了!”

“依萍,你不會攔着我吧,我好不容易才下了這個決心的”。她吸吸鼻子,攬住依萍的肩,帶點懇求地看着她。

“當然不會!”依萍寬慰地笑,捋了捋方瑜肩頭的長發,“你好好和爾豪說,我想,他也會理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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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重新上了馬,得得的馬蹄聲又響了起來。

“依萍,我沒想到你和書桓會是這個結果,你居然勸他回到如萍身邊去!他剛和你分手就和別人訂婚,你不記恨他嗎?”方瑜轉頭看向依萍。

依萍一勒缰繩,□□的馬原地踏幾步,停了下來。

恨嗎?一開始可能是有些的,恨他的絕情,恨他的左搖右擺。

但後來分開的日子裏,她慢慢想通了。

他畢竟是第一個給她溫暖的男子,教會了她怎樣去愛,怎樣去忘掉仇恨,何況那篇日記,她也确實有責任。

于是,就不恨了吧。

這樣想着,依萍搖了搖頭:“一段感情的失敗,兩個人都有責任。不愛了,也就不恨了!”

随後,她打起了精神,轉頭看一眼方瑜,挑了挑眉,“方瑜,剛才的比賽太不過瘾,我們再比一場怎樣?”

方瑜趕緊拒絕,“不行,你病剛好,繞着跑道走走就好,不要再跑了!身體受不了的!”

“沒事,是馬跑,又不是我跑!”依萍潇灑地笑了笑,一甩馬鞭,身下的紅棕馬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向前奔去。

方瑜望着前面紅色的背影,眼裏有欣慰,也有羨慕,

依萍,你是走出漩渦了,可是我呢?如果有那麽一天,我能像你一樣灑脫嗎?

依萍回過頭來,揚着手裏的馬鞭大聲喊:“方瑜,你快點啊!”

方瑜回過神來,“哦”了一聲,策馬追上。

一時間,諾大的馬場裏,只看到兩匹駿馬一前一後的肆意奔馳。

大風起兮雲飛揚,白馬奔兮塵草蕩。

人生若總是能這樣,潇潇灑灑,策馬奔騰,該是怎樣的暢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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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路是去方瑜家必經的路,路兩邊種滿法國梧桐,斑駁的洋房掩藏在茂盛的枝葉裏,綠樹蔭濃,夏日悠長。

依萍走在樹蔭下。葉間的蟬長一聲,短一聲地叫,仿佛就在她耳邊。

這一周的下午,方瑜都是沒有課的,她就每天這個點兒去她家,幫她一起收拾東西,聊聊天,珍惜離別前的這段時光。

細細碎碎的光透過樹葉漏下來,灑在她身上,跟随着她走路的節奏,輕輕地晃動。

快走近那堵白色的圍牆時,依萍習慣性地瞥了一眼,臉上,是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慢慢的近了,先是看到修長的雙腿,再走幾步,撥開樹上垂下的枝葉,整個人都看得到了。

他側身靠在圍牆上,身上的襯衫和背後的牆壁一樣白,颀長的背影被陽光照出光暈,投在了地上。

他垂眸望着地面的神态,和唇角淡淡的笑意,讓他看起來很儒雅。

目光鎖定的一瞬,笑意盛開在眼底。

憶朋,他果然在!

果然每次都那麽“湊巧”的在。

前幾日,第一次在這裏碰到他,他說和她順路。

“你不是和書桓一起住的嗎?怎麽會和我順路?”她疑惑。

“我......自己搬出來住了!因為一些原因!”憶朋言辭閃爍。

總不能告訴她,為了她,自己和書桓鬧翻了吧。

第二次碰到,她又有些奇怪,“你怎麽好像知道我這個時間都要經過這條路?”

憶朋扶着額,支支吾吾,“因為......我每天的這個時間,也要走這條路去做訪問......”

他從來就不是擅長說謊的人,可是,總不能告訴她,為了知道她的固定作息,他已經“跟蹤”了她好幾天吧。

第三次,依萍還準備再問些什麽,他忙用很受傷的眼光制止她:“依萍,你就這麽讨厭看到我嗎?這些問題的答案真那麽重要嗎?”

不知怎的,他可憐兮兮的表情和語氣讓她心裏猛的一酥,腦子裏像打翻了漿糊,便諾諾道“好像,也沒那麽重要!”

本來就不重要,她知道,憶朋不過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大概是目睹了她被推下水的情景,吓壞了吧。

想着想着,憶朋已經走到了面前。

“在想什麽呢?”他注視着她清靈的眸子,嘴角微出好看的弧度。

眼前的這塊地方正好沒有任何遮擋,太陽很亮,亮得人睜不開眼,亮的讓她無法直視他的雙眼。

雖然她知道,那雙眼明亮見底,且一定倒映着耀眼的陽光。

“沒,沒想什麽!”感覺到臉被太陽曬的有些發燙,她不由的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

過了前方那個拐角,就是方瑜的家了,時間越來越近,想到再過幾天她就要遠渡重洋,依萍心裏萬般不舍。

“憶朋,你說是不是我害了方瑜,如果當初不是我戳穿了可雲的秘密,也許她就不會這麽痛苦,也不會需要去逃避了!”依萍停下腳步,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聽到她嘆氣,憶朋心頭一動。

猛然間有了那樣的念頭,想把她按入懷中,然後輕吻去她眼裏的憂傷。

這麽想着,手就伸了出去,卻在快要到達她的肩膀時停住了,頓了兩秒後,轉向她的頭頂,拈起落在她頭上的那片葉子。

一聲輕輕的嘆息從後面傳來。

依萍不解地轉身,“你為什麽也嘆氣?”

憶朋碰到她的目光,突然有些心虛。

“我......我也在為方瑜嘆息啊!”

他低下頭,拿兩個手指夾着那片樹葉,掩飾着翻來覆去地看。

過一會兒,才恢複了冷靜和睿智。

“不過,真相永遠是隐藏不住的,欲蓋彌彰,只會讓結果更糟糕。早點面對,就能早點解決,不然,問題只會越積越多,傷害也會越來越大。”

“如果你不告訴她,以後她就不是這樣痛苦,而是比這更痛苦!”

依萍怔了怔。

憶朋把手背在身後,輕輕轉動着葉片。

“而且,你一定要把它想成是一種逃避嗎?英國是世界藝術的發源地,方瑜是去學習的!外面的世界很大,多出去走走,看的東西多了,眼界不一樣了,看待問題的眼光和角度也會不一樣,也許等她回來,就是完全不同的方瑜了。”

依萍若有所思地聽着,秀眉輕擰,“雖然我知道她去英國主要還是因為爾豪......”頓一下,看一眼憶朋,“但是,你講得确實很有道理......”

“是嗎?”捕捉到依萍眼神裏的一絲贊許,憶朋臉上綻放出好看的笑容。

他的笑容很暖,暖得足以消融冰雪。

依萍看着這樣的笑容,有一些晃神,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去英國看看,”

“好啊,我以後陪你去!”憶朋脫口而出。

“你陪我去?”依萍揚了揚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忍不住又朝憶朋看去。

憶朋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凝視着她,微笑得點點頭。

他的目光讓依萍微紅了臉,他唇角的笑意又讓她的心不規則地跳動了一下,她眨眨眼,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這讨厭的蟬鳴聲,怎麽越來越呱噪了呢?吵得人心都煩了......”

依萍小聲嘀咕了一句,快步地往前走。

憶朋看着她纖瘦的背影,嘴角上揚,她這樣的态度,是願意他陪嗎?雖然知道這只是自我安慰,他的心仍然陶陶然愉悅起來,

“依萍,你等等我!”

前面的人沒有搭理他,腳步卻放慢了下來。

陽光依然在身後炙熱着,風一絲一絲的吹,沒有花香,樹葉夾着青草的氣息,也能讓人熏然欲醉。

樹間的蟬仍在不厭其煩的叫着;“知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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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了揮手,看憶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後,依萍轉回頭,擡起手準備敲門。

手還沒碰到大門,門倒是已經開了。

一張愠怒和受傷的臉出現在依萍眼前。

“爾豪?”

爾豪擡眼看清來人是誰,愠怒的眼神立刻變成了憤怒!

“陸依萍!你來幹什麽?”他幾乎是咆哮着。

這一聲咆哮,震得樹上的葉子都掉下來幾片,震得憶朋停住了腳步,猛然轉身往回跑。

依萍被他吓一大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爾豪出了門,毫不留情的把大門用力關上。

“怎麽,又要來撺掇方瑜和我分手嗎?”爾豪看着依萍,眼睛裏仿佛要冒出火來。

“你在胡說什麽?”依萍心裏也有了火,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哼,胡說?一定是你在方瑜面前說了我什麽壞話,她才會想要去什麽英國!這一切,肯定都是你的主意!”

“我沒有!”依萍理直氣壯地反駁!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爾豪狠狠地盯着依萍,一步一步走近她,逼得依萍節節後退。

“你知道方瑜和我說什麽嗎?她說她看着現在的你,想到了很多,她說她很累,想一個人好好安靜安靜整理下思緒!這些話什麽意思?你告訴我啊!難道不是你和她說了什麽,讓她離開我嗎?”

“爾豪,你怎麽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怪我?方瑜的那些困擾,難道都是我造成的?可雲的問題,也是我造成的嗎?”

依萍被逼到了牆角,她拿手抵住牆,忍着怒氣。她不想吵架,所以試圖和爾豪講道理。

但她忽略了,可雲正是爾豪心裏的痛處,在他暴怒的時候提可雲,無疑是火上澆油,會讓他爆炸!

“不要和我提可雲!”爾豪失控到口不擇言,“要不是你,可雲就不會出現,不會成為我和方瑜之間的問題!”

這麽多天來的壓抑沖破了胸膛!他承認,他對可雲非常愧疚,但這種長時間的愧疚,慢慢變成了心裏沉重的負擔,剛才方瑜和他吵架也提到了可雲,更讓他沮喪到極點!

可雲,可雲,難道他年少無知犯下了錯,就需要接受一輩子的懲罰,甚至,搭上他的愛情嗎?

“爾豪,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依萍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瘋了,是瘋了,要是失去了方瑜,他相信自己肯定是會瘋的!

“是啊,我是瘋了!被你逼瘋了!”方瑜的即将離開,可雲造成的心理負擔,顯然已經讓爾豪失去了理智。

他睜大血紅的雙眼瞪着依萍,突然冷笑一聲,“你得不到書桓,就要來破壞我和方瑜嗎?你就那麽歹毒,看不得我們陸家人好嗎?”

“爾豪......你!”依萍氣得說不出話來,臉色由白轉紅,由紅又轉成白!

“哈哈,沒話說了吧!書桓當然不會看上你這種惡毒的女人,他只是一時被你迷了心智,還好及時醒悟做了正确的選擇!”

依萍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怎麽可以這樣,拿鋒利的刀子,輕易地挑開她已經結了痂的傷口,往上撒鹽巴!

依萍氣得頭一陣眩暈,胸口發悶,喉嚨湧上一陣甜腥,軟軟的沒有了力氣,

快要倒下的時候,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擡頭看清來人的瞬間,依萍的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是憶朋!他怎麽每次都那麽及時,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

憶朋看着臉色蒼白的依萍,心痛懊悔得無以複加。

怎麽還是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受到了這樣的羞辱!

他用力推開了爾豪,将依萍緊緊摟在了懷裏。

“依萍,你怎麽樣?”

“我......沒事,只是有點冷......”依萍無力的回了一句。

六月的天,她居然覺得冷,徹骨的冷,

一個和她有血緣關系的人,如此刻薄的指責和羞辱她,怎能不讓她心寒?

而現在的懷抱卻好溫暖,溫暖得讓她忍不住輕輕顫抖。

感覺到懷裏人在顫抖,憶朋急得亂了章法,只得更緊地摟住了她。

爾豪看着憶朋突然的沖過來,看着他緊緊抱住依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只生硬的對憶朋說:“憶朋,你走開,我和依萍的恩怨,今天要好好了結下,你不要插手!”

“如果我非要插手呢?”憶朋的聲音冷的像冰。他看看懷裏的依萍,右手慢慢握成了拳。

爾豪皺一皺眉,剛要發作......

“陸爾豪!”是方瑜氣急敗壞的聲音。

爾豪下意識的轉頭,

“啪!”重重的一個巴掌落在他臉上。

爾豪愣在了那裏。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他被打了,被他心愛的方瑜打了。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半天說不出話來。

“方瑜......?”他捂住發燙的臉頰,手微微的發抖。

他面前的方瑜,一臉震怒,因為動手幅度過大,幾根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

她美麗的眼裏,是悲傷,悲傷中透着憤怒,憤怒中還透着絕望。

“爾豪,依萍根本就沒有勸我和你分手......還有,你怎麽能對自己的妹妹說出這麽惡毒的話,你又怎麽可以把可雲當成你的包袱?你......太讓我失望了!”

爾豪直立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方瑜沉痛地閉上了眼。

她清楚的知道,

爾豪和自己,最終還是走不下去了。

太多的失望,太多的分歧,太多的問題。

好累好累啊!如果愛情帶給人的痛苦遠遠超過了快樂,那這樣的愛情,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睜開眼的一瞬,她做出了決定。

讓一切結束吧,再也不要痛苦地糾纏下去了!

“爾豪,我們分手吧。”方瑜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冷靜地說。

“方瑜,你說什麽?”爾豪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們分手吧!”方瑜一字一句地重複。

爾豪瞬間呆若木雞,半晌都沒法思考,只愣愣地看着她。

她的背挺得筆直,美麗的秀發随風飄舞!

她還是和他初見她時一樣的美,一樣的潑辣,一樣的......倔強......

“倔強.....”爾豪似乎恢複了些意識,喃喃地自語,“方瑜說過,倔強的人,做出的決定都不會再改變!”

所以,她剛才說的是:分......手......

意識開始一點一點回到了爾豪的身體裏,

正因如此,他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

他的世界,正一點點瓦解,

最後,

轟然倒塌......

作者有話要說:

不喜歡爾豪!我覺得我們可愛的方瑜值得更好的男人愛!

第 20 章

炙熱的夏天,總算是過去了。

驕陽還帶着些餘威,慢慢把樹葉烤成了金黃色,不知不覺,秋意漸濃。

宋園裏幾株紅楓卻驕傲的豔紅着,映着秋日的暖陽,洋洋灑灑,仿佛要把整片天都染紅了。

一片紅葉被秋風吹起,飄飄地離了枝桠,如輕盈翩遷的蝴蝶,飛入了窗內,落在正在彈奏的鋼琴上。

黑色的烤漆琴身光亮如湖鏡,小巧玲珑的葉片如一葉淺舟,靜谧地躺在湖面上。

悠揚的琴聲慢慢停止,那湖面倒映出一雙美麗的眼睛,雖微有些失神,卻仍如湖心的雙月,皎皎閃着清輝。

“呃......呃呃.....”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睜着圓圓的眼睛,嘴裏含糊地吱唔着,拿手輕輕推搡這雙眼睛的主人,看她轉過身來,臉上現出疑惑的表情,便用嫩嫩的小手比劃着手語:

“依萍姐姐,你今天不開心嗎?”

依萍一愣,唇邊随即綻放個大大的笑容,彎下腰,輕點了下女孩小小的鼻尖,

“哪裏有,姐姐很開心啊!每天都很開心!”

這段時間,大概是她從陸家搬出來後,最開心的幾個月了。

方瑜去了英國,來信開心地訴說各種見聞,看樣子,和爾豪分手讓她輕松了很多,爸爸最近經常來看她和媽媽,給媽媽留下足夠的家用,還攬下了李副官家的擔子,讓她安心在家複習,重新考音樂學院。

依萍一直很想繼續求學,之前是環境所迫沒有辦法,現在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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