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依萍,告訴我你心裏的感覺好不好?告訴我你愛我好不好?”

依萍緩緩擡頭,失神地看着他,感覺他眼裏的深情幾乎要把她融化掉。

一股熱潮在胸中湧動着,依萍覺得自己整個人正躺在雲裏,踏在霧裏,飄飄缈缈的時候,劇烈跳動着的心裏,一些擔心和顧慮的情緒,卻悄悄滋生了出來。

慢慢的,她的眼神變得猶豫和掙紮,

她顫顫地開了口“憶朋,我......”

憶朋緊張地盯着她,看到了她迷茫的眼神,和微微皺起的眉心。

心口一窒,他的劍眉也擰到了一起。

難道,她要拒絕嗎?

憶朋突然害怕起來。

原來,對她的感情已經那麽深,深到無法接受她的拒絕。

他看着依萍微微翕動的薄唇,突然伸出食指,按在她的唇上,堵住了她未說出口的話,

“依萍,別那麽草率的說出口,請求你,好好想一想,考慮清楚!”他急急的,低聲地懇求,“三天,三天以後,你再告訴我你的答案,好不好?”

依萍沒有辦法拒絕他的請求,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晶瑩的瞳孔中,閃爍着對方的影像,像是彼此心底最深沉的蠱惑。

“好......”依萍輕啓薄唇,答應了下來。

她的聲音綿軟無力,卻像汩汩而出的清泉,流過憶朋心間,撫慰着他內心的焦灼......

依萍,我相信,你會想清楚的,對不對?

第 23 章

依萍趴在床塌上,呆呆地聽着床頭櫃上那小鬧鐘清脆的走動聲。床頭燈幽幽的光照着她柔軟黑亮的發和睜得大大的眼。

已經快十一點了,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心煩意亂地捶了一下被褥,翻了個身,長長地嘆了口氣,又翻了個身,抓過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依萍,你睡了嗎?”文佩推開房門,輕輕問。

“沒有!媽,你怎麽還沒睡?”依萍聽到微弱的聲音,忙把被子拉下來坐起了身。

文佩走到床邊坐下,伸手理了理依萍有些淩亂的頭發,慈愛地看她,“正要去睡,看你房裏的燈還亮着,過來看看你!”

“媽,那你陪陪我吧!”依萍往邊上挪了挪,給文佩空出了位置。

“睡不着嗎?”文佩往裏面坐了些,把被子掖掖好,“你這兩天總是心不在焉的,有心事嗎?”

這丫頭,昨天幫她擇菜,愣是把她已經擇好的菜又重新挑了一遍,今天下午燒水,她在邊上兀自發呆,水開了好久都沒有發現,這樣丢了魂似的,肯定是心裏有事!

依萍微紅了臉,有些慌亂,拿手絞着被子,吱唔了好一會兒,“沒,沒什麽......可能快要去上大學了,有點緊張吧!”

看着依萍臉紅又欲言又止的樣子,想到那天晚上去巷子口接她,看到憶朋拉住她的那一幕,文佩心裏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笑吟吟地看着依萍,“是嗎?”

“是的是的!”依萍臉更紅了,掩飾着把臉貼近文佩的肩膀,親昵地挽着她的手臂,“媽,你別擔心我了,和我說會兒話吧!說什麽都行!”

“好,”文佩輕輕拍下她的手背,調整下坐姿,想了一會兒,“媽媽和你聊聊我年輕時候的事吧!”

她望一眼床頭昏黃的燈光,開始娓娓道來她與她的那個青梅竹馬的故事......

依萍仰着臉,安靜地聽文佩的訴說,看着她眼裏流露出如水的溫柔,轉而又變成無比的痛惜,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如果沒有當年那個黑豹子的強搶豪奪,媽媽大約會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吧......

“依萍......”文佩的聲音就像嘆息,“媽媽的個性太過軟弱,所以一生中才會有那麽多的遺憾!”

她拉過依萍的手,用粗糙的十指撫摸着依萍的手背,“還好,你比媽媽堅強,也敢于為自己的命運做抗争!媽媽相信你,會懂得抓住自己的幸福!”

依萍似有所感地擡頭看文佩,看到了她一貫溫和的眉眼裏,那熱切的鼓勵。

“依萍,憶朋是個好孩子,媽看的出,他和書桓不一樣!你不要因為一段失敗的感情就拒他于千裏之外!”

她悠悠地嘆口氣,“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千萬不要讓自己抱憾終生!”

依萍吃驚地看着自己的媽媽,扯了扯嘴角,幾次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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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佩走後,依萍抱着雙膝,呆坐了很久。

慢慢閉上眼,腦子裏立刻有無數個憶朋跑出來,

微笑着的憶朋,對她輕言軟語的憶朋,擁她在懷裏的憶朋......每一個都在溫柔地對她說同一句話:“依萍,接受我,好不好?”

她感到自己的心又開始劇烈跳動,忙用雙手按住胸口,睜開了眼。

披件衣服下了床,她走到窗口的書桌前坐下,支起腦袋看着窗外。

婆娑的樹影,在夜色中搖搖晃晃。

“我的幸福......會是他嗎?”

他總會在她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總是無比深情地看着她,讓她的心不知不覺亂了節奏......

他真的是很好,很好啊,好到讓她無法抗拒......

“憶朋....”依萍輕輕地呢喃,似水的雙眸溢出清澈的光彩,好像月光傾瀉到了她的眼底。

“依萍,告訴我你心裏的感覺,告訴我你愛我,好嗎?”憶朋深情的聲音又在耳畔回蕩。

依萍怔了一怔。

該怎麽告訴他,自己的心,也已經為他而悸動,

愛嗎?也許,不是不愛......而是不敢愛,怕自己的一腔熱情最終又會化作泡影!

世間這個“情”字,如何讓人琢磨得透?她和書桓情意濃濃的時候,也曾許諾海枯石爛,地久天長,可是到最後,自己還不是背着一身情傷狼狽的離開?

是該勇敢地接受,再賭上一次真心?還是趁早躲開,逃得遠遠的?

依萍望着手邊那一摞音樂系的課本,心裏不斷在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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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兒乖巧地伏在桌子上寫功課,依萍抱着雙臂,低頭在她身後不遠處踱着步,不時停下來,朝半開的房門望望。

一籌莫展,焦躁不安!

今天是說好要給憶朋答複的日子,

可是,她心裏的兩個小人一直在打架,直到現在還沒分出個勝負,這可怎麽辦才好!

木門“吱嘎”響了一下,依萍緊張地擡頭去看,看到宋太太推門而入。

“依萍,你怎麽了?”宋太太見依萍緊鎖的眉頭只松了一下,很快又聚在一起,擔心地問了一句。

“沒,沒事!”依萍不自在的又望向宋太太身後的房門,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我以為,是憶朋來了......”

她自己也很奇怪,見不到他,心裏空落落的,可是一想到等下真要見到他,又心亂如麻。

“啊,對了!”宋太太忽然想起了什麽,輕一拍手,“你不說我都忘了,今天我去音樂學院給有為送飯,正好碰到憶朋去采訪,他讓我轉告你一聲,他今天來不了了!”

“來不了了?”依萍心一揪,睜圓了眼。

來不了是什麽意思?不想知道她的答案了嗎?還是,他根本就已經後悔和她說了那些......喜歡她的話?

宋太太定身看了依萍一會兒,方才開口,“報社好像派給他一個緊急的采訪任務,去杭州,所以他才走得這麽匆忙。”

“那......他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依萍緊追着問。

宋太太不接話,挪步到書桌前,拍拍雨兒的頭,示意她出去休息會兒,

待雨兒出了房門,她才搖搖頭,輕聲的說:“他說也許過幾天就回來......也許就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依萍陡然一震,高高揚起了眉,明麗的大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和慌亂!

不回來,那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他了?

“宋太太,他是去采訪而已,為什麽會不回來?”依萍攥着衣襟走到宋太太身邊,懇切的語氣中帶着一絲顫音。

宋太太把桌上的書本整了整,意味深長地看向依萍:“我也不清楚,只是聽和他一起的同事說,那個采訪如果順利,就可以申請常駐杭州。憶朋本是推了讓別人去的,今早去了一趟西渡橋,不知怎麽的,就又願意去了......”

依萍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口,

西渡橋?

她今天一早就去了西渡橋,站在風裏看了好一會兒日出,難道,憶朋看到她了?

西渡橋!對了,他一定是誤會了她還放不下書桓,誤以為今天她會拒絕他,才要逃避她,離她遠遠的.....

但是,她真的會拒絕他嗎?

一個答案在心裏不知不覺成型,越來越清晰......

宋太太仔細看着依萍心焦的表情,待到她眼底的猶豫褪去些,才又添了一把火,

“依萍,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她輕輕扳過她的肩膀,讓她面對北窗,

“如果哪天這一大片白玫瑰都盛開了,只有你一個人欣賞,你會不會覺得孤單?”

依萍望着窗外那一片在秋風中仍婷婷而立的玫瑰,抿緊了唇,

宋太太擡腕看下手表,“聽說是傍晚五點的船,從吳淞客運碼頭出發!現在已經四點了,也不知道人走了沒有......”

感覺到依萍的後背僵了一下,她微微一笑,轉過了身去繼續整理桌面。

聽到身後一陣遠去的腳步聲,宋太太回頭,依萍已沒了人影,門大開着,門檐上的銅鈴被震得叮當響......

她唇角微揚,眼裏也含了笑意,“憶朋,我說了個善意的謊言,你不會怪我吧?”

第 24 章

“來,讓一下,趕緊讓一下,小心被撞到!”

聽到喊聲的路人回頭,急急避讓着身邊的黃包車,空出了條通道。

“哪能個嘎樣子?侬趕去投胎啊?”

“真是作孽,跑那麽快?以為自己是在開汽車嗎?”

黃包車夫充耳不聞身後的抱怨聲,弓着身子鉚足力氣繼續拉着車跑。

“師傅,您能再快一點嗎?”坐在車上的年輕女子往前探出半個身子,焦急地問。

“姑娘,我這還不算快嗎?我敢保證,全上海灘都沒有比我跑得更快的車夫了!”黃包車夫拿挂在脖子裏的汗巾抹了把臉上的汗,頭也沒回。

他口中的姑娘,就是依萍。

此時的依萍正如坐針氈,望望天色,又看看腕上的手表,急得直冒汗。要不是不熟悉路,又穿着邁不開步子的旗袍,她真想直接跳下車狂奔!

行人和建築不斷從身邊掠過,可見速度确實不慢,但依萍依然揪着心。

“快一點,再快一點,不然就追不上那艘船了!”

時間,如此的難捱,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憶朋,請你等我,一定一定要等我,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心意呢......”

不知道穿過了多少街道,拐過了多少彎,終于,汽笛聲越來越近了,越過茫茫人群,可以看到黃埔江上的輪船了!

依萍心急,車還沒停穩,就匆忙的跳了下來,把錢塞給車夫,直奔碼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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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山人海的碼頭,要找一個人,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形形色色的臉從依萍面前晃過,都不是她要找的那個。

看看時間,快到五點了,依萍撥開人群,朝駁岸奔去。

石砌的駁岸邊,停靠着好幾艘客輪,乘客踩着艞板魚貫而入。

因為沒有船票,依萍只能焦急地走在岸邊,一艘一艘朝船上看,眉頭越擰越緊!

“憶朋,你在哪裏?到底在哪裏?求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嗚......嗚......”輪船的汽笛聲震得依萍耳膜疼,她胡亂地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秀發,下意識地朝鳴笛的輪船看去,這一看不要緊,她直接興奮的踮起腳喊出了聲!

“憶朋!憶朋!”

她要找的那個人側身靠在船弦上,目視着前方,并沒有看到她。轟鳴的汽笛聲掩蓋了周圍的嘈雜,也淹沒了她的喊聲。

而船,已經慢慢調轉頭,離了岸邊。

依萍心一沉,慌忙跟着船跑了起來,她揮舞着手臂,繼續不停地喊着憶朋的名字。

她這裏萬分着急,毫不知情的憶朋,正站在甲板上望着水面出神......

自從那天情難自禁向依萍表明了心跡,三天來,他都寝食難安,夜不能寐....

好不容易挨到約定的日子,還沒等到下午去宋園,清早路過西渡橋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憑欄而立的依萍。

她盯着冉冉升起的太陽,一眼不眨,連有人站在她身後都沒有發現。

憶朋正按耐不住準備上前的時候,聽到了她長長的一聲嘆息。

左腿剛邁出半步,便停在了那裏。

一絲疑慮漫上他的心頭,“依萍,你為什麽嘆氣?難道,是我的表白給你造成了困擾,還是......你還放不下你和書桓的過去?”

......

有人從憶朋身邊經過,冒失地撞到了他。

憶朋回了回神,換了個方向,遠遠的對着依萍,仍是低着頭沉思。

不知道宋太太有沒有把消息帶給依萍,告訴她他要出差兩天,等一回來就去找她?

“依萍,不要怪我不守信用,我是多麽希望能從你嘴裏聽到我想要的那個答案!可你似乎還在猶豫....那麽,就再多考慮些時間吧!就算幾天後你的結果還是否定的,我也不會氣餒,我會繼續等!不管多久都等!絕對不會放棄!”

在心裏堅定了心意,憶朋舒展雙眉,擡起了頭。

那個嬌小的,向他急切揮手的人兒總算落入了他的視野!

憶朋頓時兩眼發亮,精神一振!

“依萍!你怎麽來了!”他俯身向前,靠在船弦上大聲喊着。

聲音出了口,很快便消散在風中!

滾滾的浪濤隔開了兩個人,憶朋這才發現,他所在的船已經離岸越來越遠!

而依萍,仍不知疲倦地揮着手,向他喊着什麽,可他,一個字都聽不到!

“依萍,你要和我說什麽?”他緊張地望着依萍,看她雙手攏在唇邊,徒勞的發着聲。

不管如何努力,他都聽不到依萍的聲音,聽不到那句“早點回來,我等你!”

看到船漸漸駛遠,依萍急得直跺腳,眼淚不聽使喚地往外噴湧!

“為什麽老天爺要開這種玩笑,我終于有勇氣面對自己的真心,你卻要離開了!

憶朋,怎麽樣才能讓你聽到我的心聲?怎麽樣才可以?”

依萍六神無主,眼睜睜看着憶朋離自己越來越遠,

想到他這次離開了也許就不再回來,她心裏就像裂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恐懼和憂傷一個勁地往裏倒灌......

從未有過的害怕,害怕他就這樣走出自己的生命!

“原來,你早已住進了我心裏,

原來,我早已愛上了你!”

“憶朋,我不要你走,我不想錯過你!”

依萍痛苦而無助地扶着額頭,情急之下,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她猛然挺了挺脊背,雙眸也明亮起來!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但是,你一定能懂!”

她對着遠去的憶朋,勇敢而又果決的舉起手,比劃起手語。

憶朋睜大眼,仔仔細細地看着依萍的動作,

待到看清楚之後,他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因為那個手語的意思是

“我,愛,你!”

憶朋的心,柔軟得就要化成了水!

他克制住內心的激動,舉起微顫的雙手,也用手語回應着,一遍又一遍,

“依萍,等我,等我回來!”

“等我......”

“等我......”

依萍看着他不厭其煩地重複着這個手語,重重的點了頭,

淚水流到腮下,滴落到奔騰的江水裏,

而她唇邊的笑容,卻綻放得如花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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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露出了魚肚白,總算熬過一個寂寥的夜。

清澈無波的湖面,倒映着天上的浮雲,也倒映出湖邊少女悠悠的心事。

依萍坐在大石頭上,神情頗有些憔悴。

昨天在碼頭見過憶朋,她整個人便像七魂少了六魄,僅剩下的一魄也是飄飄蕩蕩,幾欲随風而去。

幾乎又是一夜未眠,天還沒亮,她就出了家門,走到湖邊,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憶朋說,要我等他回來!”依萍喃喃自語,心裏,不知是喜多一點,還是憂多一些。

等待,最是難熬,相思,更是無解!

憶朋,你要多久才回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嘆了出來,

俯身從腳邊撿了一顆小石子,擲進湖裏。

湖心微瀾,漾起一圈一圈漣漪,

而她的心,也如被乍起的風吹皺了,無法恢複平靜。

太陽不知什麽時候探出了一點頭,照得湖面半明半暗。

依萍擡眼望了下,心底一嘆,又随手往湖裏扔了顆石子。

“憶朋,你怎麽那麽傻?我去看日出,怎麽可能是因為書桓,那是因為你啊!”

“因為你說的,夕陽不是世上唯一的美景......所以,我想去體驗另一種美!”

依萍自言自語,愣愣地看着湖面歸于平靜,破碎的波紋又拼出一個完整的自己,

不對,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依萍詫異地閉了眼又睜開,站起身湊近了湖面,

難道是自己沒睡好精神恍惚了?不然湖面怎麽會倒映出她心裏的那個人?

“依萍!”渾厚的嗓音,低沉而又深情。

依萍心一緊,這聲音是?

她猛然回頭,還未來得及看清來人的面貌,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拽進了溫暖的懷裏。

有一瞬間的慌亂,但也只是一瞬。

待到聞到那熟悉的氣息,依萍的無措便轉成了心口的狂跳。

她不可置信的從那人懷裏擡起了頭!

“憶朋!真的是你!”

“你不是應該在杭州嗎?不是應該在采訪嗎?”

憶朋漆黑的雙眸有如秋潭般幽深,胸口起伏不定。

“你認為我昨天在碼頭見到你,還有心思工作嗎?”嘶啞着嗓音,他拉過依萍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目光炙烈,

“我連夜趕回來,只想聽你親口告訴我,昨天......你說你愛我,是不是真的?我有沒有誤會你的意思?依萍?你告訴我,我有沒有看錯?”

依萍直視着憶朋的雙眸,那裏氤氲着的萬縷情絲,牢牢繞住了她的心。

玉魇一紅,她咬咬牙,把另一只手也輕覆上憶朋的,望着他們交疊的雙手,羞澀卻肯定的回答:

“是,你沒有看錯,”

再次輕擡起眼,秀目中便像盛了酒似的流出醉意,聲音更是如夢似幻,

“我說我愛你,我願意接受你!”

憶朋顫栗着,全部身心都因為這句話而顫抖,而狂歡。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附在她耳邊,他低低地輕語,“謝謝你,依萍,謝謝你愛上了我!”

說完,不等依萍做出任何反應,迅速低頭吻住了她。

依萍猝不及防被吻住,本能地僵了一下。

憶朋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間,然後收緊她的腰肢,讓她更貼近自己。

依萍被緊緊箍住,感受着憶朋滾燙的嘴唇從她的唇上游移到臉頰,耳垂......她恍恍惚惚地阖上了雙眼。

“依萍......依萍......”他呓語般地叫着她的名字,纏綿而沉醉,一聲一聲,直叫得她心底酥麻。

“唔,”她含糊地應着,身體逐漸放松下來,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了憶朋的脖頸。

依萍的動作讓憶朋更為情動,他托住她的頭,重新尋到了她的唇瓣,深深吻了下去。

不同于之前的蜻蜓點水,他這次的吻是那樣熱烈,那樣狂猛,那樣沉迷,那樣輾轉吸吮,

依萍被吻得全身發軟,情不自禁地回吻他,更情不自禁的用力抱住他。

她和他同樣的熱烈,同樣的沉迷,

同樣帶着被愛的渴求,也釋放着愛的深情。

世上最美好的事,莫過于你愛我,而我正好也愛着你!

湖邊這一對璧人相偎相依,難舍難分,

水裏的魚兒也不禁害羞起來,悄悄窺探着愛情的模樣,不一會兒又輕輕游走。

天,藍得透亮,空氣中流轉着淡淡的甜蜜!

白雲之下,綠水之旁,是誰在重複那遙遠的誓言:

“人世間的事,有因才有果,有你才有我!”

“今生今世,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 [ ]

第 25 章

申報報社

對南方城市來說,每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總是特別讓人期待。

而今年的雪,來的比往年要早些。

昨天下了整整一晚,今天一早便出了太陽。雖然薄雪鋪滿了房頂,光禿禿的銀杏樹上挂了冰條,但地上,只濕漉漉一片,并沒有多少積雪。

書桓還記得,去年冬天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小雪後,依萍無比遺憾地跟他說,“上海很少下鵝毛大雪,就算下了也極少能積起來!真的好想看看大雪紛飛,萬物銀裝素裹的樣子啊!”

“那還不簡單,南京經常會下大雪,等今年過年帶你回南京,說不定就能趕上!”他笑着看她。

她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活潑水靈的大眼睛裏滿是憧憬和喜悅。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他到現在還記得當時自己篤定的語氣。

然而......後來他一個人回了南京,再後來,熬不住思念之情提早回來了,再度擁她入懷的時候,他喃喃在她耳邊道:“依萍,明年冬天我一定帶你回南京看雪景。”

可惜......再沒有明年,再沒有以後了。

書桓立在窗邊,擦拭窗玻璃的手頹然垂下,凜冽的寒風就這樣毫無防備地透過窗縫吹進了他心裏。

冬天,本就該這麽寒冷的,不是嗎?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了主任辦公室的門,從書桓身後掠過,徑直走到了外廳的另一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憶朋,你确定要走嗎?主任同意了沒有?”隔壁辦公桌的小王待到白影坐下,就側過身來問。

憶朋随手把窗簾拉開些,好讓陽光灑滿整個桌子。

“同意了,最近新進了些人員,人手夠了,主任也就沒多說什麽!”

小王轉着手中的鋼筆,誇張地嘆着氣,“哎,看來還是咱們這廟小,容不了你這個大菩薩啊!”

憶朋輕笑一聲,搖搖頭,“申報都算小廟,那上海真是沒有大廟了!”

“哦?那麽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你願意離開這座大廟呢?”

“一些私人原因!”憶朋抿嘴笑道,而後從抽屜裏拿出洗好的照片,開始整理起來。

來上海工作,本就是幫杜飛解燃眉之急,當時的打算是,等報社在半年之內找到合适的攝影師,他就回安徽繼續經營自己的貿易公司。

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他有了依萍,自然是要留在上海了!也正是因為有了依萍,他才準備把公司的業務轉到上海來,好好經營,為他們的将來做打算!

“私人原因?讓我來猜一猜!”小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湊上前去,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盯住了他的毛衣,“呀!憶朋,你這件毛衣很靈的啊!針腳細密,款式大方,”他轉了轉眼珠子,笑嘻嘻地擠擠眼“告訴我,是在哪個百貨公司買的?我也要去買一件!”

辦公室裏暖和,憶朋脫掉了外套,他身上那件湖藍色的毛衣便格外惹眼。

他低頭一笑,面上的甜蜜藏都藏不住。“這可是溫暖牌的!只此一件,獨一無二!”

毛衣是依萍織的,穿在身上,暖在心裏!

想到那個明媚動人的女子,專注為他織毛衣的樣子,憶朋心頭湧過一陣暖流,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

依萍,他的依萍,不僅給了他溫暖,還讓他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樂和甜蜜!

戀愛,原來是件那麽美妙的事!和她相戀的每一天,心情都像在雲端之上,連帶着身邊所有的事物都變得美好起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風可以那樣柔,雨可以那樣飄渺!而冬天,也可以暖意融融!

“依萍,依萍!”他在心裏輕輕地念着這個名字,堅強的依萍,善解人意的依萍,熱情的依萍,溫柔的依萍......她是豐富的,是多變的,但每一面的她,都讓自己愛到心坎裏!

冬日亦有暖陽,窗外微熹的日光照到他眼底,化成無比溫柔的沉醉。

小王看着憶朋的模樣,心下已經了然,竊笑一會兒,忍不住準備多探聽些東西。

“憶朋!有你的電話!”叫喊聲打斷了倆人的聊天。

憶朋站起,疾步走到辦公室裏間的電話機旁,拿起了聽筒,

“喂?你好!”

“憶朋!”安靜一秒後,聽筒裏傳來依萍的聲音“今天下班了來接我好嗎?晚上我要去一趟福熙路,我媽不放心我一個人去,一定要你陪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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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

文佩接過菜販找的零錢,出了菜場,慢慢朝家裏走去。

“阿蘭今天怎麽沒有來呢?不知道振華的腳痛好些沒......”

文佩心不在焉地挎着菜籃子,連菜掉出來都沒發現,走到家門口,低頭準備開門,才發現籃子裏的菜只剩了一半。

她“哎呀”一聲,趕緊回頭去找。

“媽!要是每天都能碰到像您這樣掉菜的人,我們家就不用買菜啦!”依萍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文佩身旁,臉上笑盈盈的,手裏拿着文佩掉落的菜。

文佩無奈地搖了頭,接過依萍手中的菜放進籃子裏,“媽真是老了,腦子也糊塗了!”

“哪裏是老了,你根本就是心裏有事!”依萍挽住文佩的胳膊往家裏走,“小心點,地上有冰......”

進了屋子,依萍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文佩暖身,嗔怪道,

“買菜這些事,交給我就好了,天氣這麽冷,你的關節炎犯了可怎麽辦!”

文佩接過熱茶,嘆了口氣,“關節炎倒是不打緊,我是擔心你爸的腿,他年輕時受過傷,一到冬天就會腿疼!”

“前幾天在菜場碰到阿蘭,聽她說他今年發作得更厲害了,前些天還住了院,哎,我真是有些不放心......”文佩鎖起了眉頭,一聲接一聲的嘆息......

依萍捧着茶杯,低頭想了好一會兒,“媽,你別擔心了,我晚上去“那邊”看看爸爸,然後回來告訴你情況。”

文佩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卻又黯淡下去,“算了,你每次去那邊都會弄得一身傷,還是不要去的好,我......我哪天再碰到阿蘭,向她打聽一下就行!”想到雪琴刻薄的嘴臉,文佩還是否決了這個建議。

她攏一攏耳後的發髻,起身準備去忙活。

“媽,你就讓我去吧!”依萍拉住了文佩的手,“我是爸爸的女兒,我也擔心他!女兒去看望生病的父親,雪姨也沒有理由拒絕的!”

看文佩的神色有些松動,她更加的懇切,“那邊不是龍潭虎穴,我也不是第一次去,媽,你放心,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性沖動的陸依萍了,我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跟雪姨發生沖突!”

文佩看着依萍的臉,心裏細細琢磨:

最近發生了不少事,依萍确實改變了很多,不再那麽敏感,時時披着堅硬的外殼,而是多了些女兒家的嬌羞和溫柔,這些改變,應該都是因為一個男孩子......

那真是個不錯的男孩子呢!和書桓比起來,更加溫和細致,說話做事,都穩當妥帖。他應該會好好的對待她的依萍,不讓她受一點委屈的!

想到這,她心裏有了主意,微微一笑,朝向依萍,“你說的對,做女兒的,去看生病的父親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你不能一個人去,讓憶朋陪着你一起去吧!”文佩輕拍着她的手背。“有他陪着,我才放心!”

“他陪我去?不合适吧?”依萍臉一紅,“爸爸還不知道我們的事情!”

“我和你爸爸提過,他沒有反對,還表示一直很喜歡憶朋,想好好和他見一面!”文佩認真地看着依萍,“既然這樣,作為你的男朋友,去看看生病的未來岳父,是不是也很應該?”

聽到未來岳父幾個字,依萍更是羞得厲害,但卻沒有開口反駁,默默地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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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熙路,陸宅

吊燈華麗的光圈照着大理石桌面,桌上的菜肴豐富,色香誘人,圍坐在桌邊吃飯的人卻大都興味索然,提不起興致。

爾傑邊吃飯邊玩着他的玩具□□,陸振華還是一貫的不茍言笑,如萍悶不吭聲地扒着碗裏的飯,邊上的書桓更是默不作聲,不出一點聲響。

雪琴冷眼看着他們,心裏不由有點窩火,她夾了一個大雞腿,放到爾傑碗裏,沒好氣地說,“爾傑,你不是最喜歡吃雞腿嗎?今天沒人搶,你還不多吃點!”

“哦!夢萍姐姐和爾豪哥哥不在真是太好了!都沒有人跟我搶雞腿了!”爾傑高興地抓着雞腿手舞足蹈。

周圍的人都是一怔,然後更為沉默。

夢萍自從上次那件事情之後,一直郁郁寡歡,外國的醫生診斷說得了嚴重的抑郁症,收進了醫院治療。

而爾豪,自和方瑜分手後,便自請當外派記者,輾轉于各個城市,以逃避情傷。

雪琴恨恨地拿筷子戳了戳桌面,聲音尖厲“那個方瑜有什麽好,要家世沒家世,要教養沒教養,除了長一張漂亮臉蛋,她還有什麽?爾豪居然為了她連家都不要了!”

頓了一頓,覺得不解恨,又掉轉了矛頭“和依萍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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