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人在一起的,能是什麽好女孩......”
“媽,你別說了!”如萍拿手肘碰了碰雪琴,懇求地看她一眼,她注意到身邊書桓的臉色,已越來越差......
“哼,”陸振華從鼻腔裏哼了一聲,瞟她一眼,語氣不怒自威,“怎麽,那麽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嗎?”
雪琴不情不願的噤了聲,心裏到底是不甘願,只一會兒臉上又挂了笑意,看向書桓“書桓,你什麽時候見過我們如萍生氣發過脾氣?”不待書桓回答,她已自顧自得意地笑了起來:“女孩子,只有脾氣溫柔,才有人喜歡嘛!你說是不是?”
如萍簡直就要無地自容了,匆忙說了句“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我去幫阿蘭弄水果!”就逃離了餐桌。
書桓的臉越發陰沉,不知該如何接口。
“叮咚......”門鈴響了起來,
陸振華吃好正準備放下碗筷,聽到聲音往門口瞧一眼,高聲道,“阿蘭,去開門,看看是誰來了?”
“是,老爺!”阿蘭從廚房裏跑出來,拿手在圍兜上擦了擦,出去開門。
“是依萍小姐和蘇先生來了!”阿蘭開心地朝裏面喊了聲。
書桓的精神陡然一振,不由自主地朝門口的方向看去。
陸振華嚴肅的臉上忽的有了笑意,站起身來撐着拐杖到門口迎接。
“爸,你腿不好,怎麽還跑出來了!”依萍快走兩步,扶住了陸振華。
“帶兵打仗,哪有不受傷的,那點小病小痛,早就好了!現在不要說走路,跑步都沒有問題!”陸振華滿臉的不在乎,眼睛一望,看到了依萍背後的憶朋,心情不由更好,笑着問道,“憶朋,你也來了?”
“是,陸伯伯,我聽說您腿疾又犯了,特地和依萍來看望下您!”憶朋上前,禮貌謙遜地回答,遞上手中的禮品。
陸振華接過禮品,看都沒看就随手交給阿蘭,“來了就來了,帶這些東西幹什麽?”
憶朋溫和地笑,“大部分都是依萍挑的您愛吃的東西,她說吃了心情愉悅,能減緩傷痛!只一件英國進口的膏藥是我準備的。我一個醫生朋友大力推薦它,說是對外科舊傷有很好的療效!”
“好好好,難得你們這麽有孝心!”陸振華不停點頭,贊賞地看看眼前的年輕人,湊近依萍,輕聲道:“依萍,你的眼光不錯,這個年輕人,爸爸很喜歡!”
“爸......”依萍的臉騰得紅了,趕忙拉住他的胳膊,“走吧,站久了不好,我扶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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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扶住陸振華,到客廳沙發坐下,一個高大的身影,也從餐廳走了出來。
看到依萍的一瞬間,書桓眼裏心裏都又燃起了火焰。
還是一樣清麗的容顏,雙瞳剪水,語笑嫣然,只頭發長了些,柔順地披散在肩上,更憑添了些溫婉動人的氣質。
她依舊那麽美,不,是比以前更美!
書桓心間的弦被撥動了下,又砰砰的開始跳動。
那巧笑的模樣,那眉眼顧盼間的神态,都是那麽熟悉,仿佛一切都沒有變,只要一伸手,便可觸及她,只要輕輕一攬,又可将她擁入懷中。
書桓神思恍惚地笑了一笑,雙腳不受控制的徑直朝依萍走去。
如萍端着水果盤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書桓癡癡看着依萍,一步步朝她走去的情景。
心底一陣抽痛,她驚呼出聲:“書桓!”聲音不大,但語氣裏的悲怆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書桓的腳步停頓住了,
正和陸振華說話的依萍也轉過了頭,正撞上書桓癡癡然的眼神。
心頭一驚!
她沒想到今天會碰到書桓,她居然忘了這個問題!
在她還記得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曾想過,作為她的妹夫,再度見面會是什麽樣子?
結論是,一定會尴尬!
而現在這樣的情況,似乎比所有預想過的都要尴尬!
書桓炙熱的眼神讓依萍尴尬,如萍傷心,也讓另一個人心裏不舒服。
“書桓,沒想到你也在!”憶朋忍住心裏的醋意,客氣地打招呼,手極其自然地輕攬住依萍的纖腰,“好巧,我和依萍也來看望陸伯伯!”
依萍聞言,知道是憶朋替她解圍,淡淡地向書桓點了點頭,随後轉過身,對着憶朋莞爾一笑。
書桓眼裏閃過一絲傷痛,他的視線,慢慢地看向憶朋攬着依萍的手,又慢慢移回到他們微笑着的臉上。
視線來回間,心裏已經明了。
他僵硬地擠出一絲笑容,也點了點頭,沉默地走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随手拿起了茶幾上的一份報紙,目光,卻仍是眷戀的跟随着依萍。
憶朋......到底還是追到了她,他早該想到,早該猜到,早該死心,也早該認命了。
在報社的時候,雖然盡力避着憶朋,但是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他還是察覺到了憶朋的變化,那如沐春風的笑意,滿滿的都溢了出來,他隐約已是猜測到了一些,
只是不願去證實,害怕去證實罷了!
如今殘酷的現實逼得他不得不接受,依萍,有了另外的人守護,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幸福。
人在眼前,心在天邊;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胸口的痛又開始發作了,連帶着,腦殼也開始疼。書桓瑟縮了一下,把背靠在冰冷的牆上,讓身體的冰涼掩蓋他心裏的寒意。
“呦,真是貴客啊!依萍,你可好久沒來了吧?”雪姨從餐廳慢吞吞走出來,看看依萍,又看看她身邊的憶朋,一臉的不屑,“怎麽,還帶了一個小跟班來?”
陸振華不悅地看她一眼,“雪琴,依萍怎麽可以算是客人?憶朋是依萍的朋友,也是陸家的朋友,你說話也要客氣點!”
雪琴撇撇嘴,狠狠地瞪了依萍一眼。
餘光瞟到雪姨不善的眼神,依萍只當沒看見,見如萍正俯身放水果,便拿了一塊遞給陸振華。
陸振華接過依萍遞來的水果,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嚼着嚼着,臉上就開出了一朵花。
“依萍啊!爸爸知道你争氣,考上了大學,”陸振華自豪地拍拍依萍的肩膀,“你放心,我陸家雖然破落了,給你讀書的學費還是有的,等開學了,爸爸就給你!”
正抱臂坐在沙發上生悶氣的雪琴驚得一下坐直,尖聲道,“老爺子,我們家就快山窮水盡了,哪還有錢付什麽學費!”
陸振華皺一皺眉,聲音裏有了怒意,“你說什麽?什麽叫山窮水盡了?我的錢都到哪裏去了?”
王雪琴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心虛的想把話圓回來“我是說家裏的開銷實在太大,要再拿出錢來實在困難......你之前不是每個月都去給文佩生活費嗎?她們兩個女人家,能花多少錢?再說,依萍之前不是在大上海掙錢嗎?難道學費都沒有?”
“她們的錢花到哪去了你不知道嗎?還不是替你的寶貝兒子還債去了!”陸振華厲聲道。
雪琴張了張口想反駁,到底是理虧,說不出什麽來。
“爸,學費的問題你不用操心,我現在在做家教,待遇不錯,支付自己的學費完全沒有問題!”依萍認認真真地說。
“是啊,陸伯伯,依萍的學費問題您真的不用操心,以她的成績,上大學後再申請獎學金也不難,到時還能幫忙補貼些家用,減輕您的負擔!”憶朋自然知道依萍是怎麽想的,跟着補充道。
依萍回頭看他一眼,兩人心有靈犀,默契地相視一笑。
陸振華贊許地點點頭,雪琴卻不以為然地斜斜嘴,嗤笑一聲,“說的那麽好聽,有本事,不要拿陸家一分一毫啊!傅文佩也就這點能耐,教出個只會睜眼說大話的女兒!”
依萍心裏有了怒意,她可以忍受雪琴羞辱他,卻不能忍受媽媽被牽連。她是答應了不和雪姨起沖突,但是她并沒有答應她不做抗争,任其宰割。
她輕輕挑了挑眉,不卑不亢地開口,“我們為什麽要拒絕陸家的錢?你們是陸家的太太和兒女,難道我媽和我就不是嗎?”
說完轉過身,朝向雪琴,不急不緩地說道,“要論資排輩,雪姨,你還得排在我媽後面呢,你都可以用陸家的錢,我們為什麽要拒絕?”
憶朋簡直就要站起來為依萍鼓掌了,她的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恰到好處,犀利卻又義正辭嚴,教人無從反駁!
他不着痕跡地看一眼依萍,眼底全是贊賞之色。
書桓也猛一擡頭,雙眼放出了光芒!那種久違的酣暢淋漓之感,讓他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那麽睿智,那麽勇敢,那麽冰雪聰慧的依萍,怎能教人不愛!
可是胸口好像被什麽撞了一下!電閃雷鳴間,他突然想通了一個道理:
他要找的伴侶,就是這樣一個有思想,有主見,能吸引他,與他的靈魂發生碰撞的靈動女子,而不是唯唯諾諾,唯他是從的附屬品!
茫茫人海,好不容易找到了依萍,他卻錯過了,今後這剩下的人生裏,他還能那麽好運,再找到另外一個如此理想的伴侶嗎?
怕是不能了!
而如萍,如果和如萍結合,将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想通了這些,再看着依萍和憶朋旁若無人的甜蜜,他的心,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噬着,其中還夾雜了痛徹心扉的悔恨,他握着報紙的手輕微地開始顫動。
“書桓,你怎麽了?”如萍發現了書桓的異樣,握住他發抖的手。
“我沒事!”書桓抽出自己的手,別過頭去不看如萍。
如萍剛要追問些什麽,就聽到雪琴氣急敗壞的聲音:
“老爺子,你聽聽,這說的是什麽話!”
陸振華看看面色發白滿臉怒意的王雪琴,再望望一臉平靜的依萍,不置可否,過一會兒,忽然哈哈笑了起來,“依萍,你果然是頭小豹子啊,伶牙俐齒,像極了年輕時的我!”
“老爺子,你......”雪琴瞪着眼不服氣的上前,如萍見勢不好,一把拉住她“媽,你不是約好了人去打麻将嗎?怎麽還不走,快遲到了!”
雪琴氣哼哼地看陸振華一眼,見他并不準備搭理自己,只不徐不疾的又拿塊水果放進嘴裏,心裏大為光火,卻又不敢發作,
只好一把扯過身邊正啃着西瓜的爾傑,“吃什麽吃!趕緊跟着我走!這一大屋子的人,都看我們不順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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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琴一走,客廳裏似乎安靜了不少。
如萍已在書桓身邊靜靜站立很久,他卻目不斜視,只直直地盯着依萍,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如萍痛苦地咬着唇,努力忍住眼眶裏的淚,她不能再輕易掉眼淚了,她不想看到書桓厭煩的眼神。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點,她身邊的這個男人,眼裏心裏又都只有依萍!
不,是從來都只有依萍!
如萍絞着衣角,順着書桓的視線看過去......
依萍坐在憶朋身側,認真地聽他和陸振華交談,看向憶朋的目光裏,是深深的崇拜和毫不掩飾的愛意,而憶朋,也時不時地轉頭看她,四目相交,交換飽含柔情的眼神。
他們的手,握在一起沒有分開過,他們的笑容一直那麽甜蜜,他們真的很相愛!他們真的很幸福!
幸福的那麽坦然,那麽......刺眼。
如萍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她沒有擡手去擦,反正,書桓也不會注意她,他正拿手緊緊掐着凳子,沉浸在自己的傷痛裏,無法自拔。
“書桓,你很痛苦嗎?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痛苦!為什麽我們不能像他們那麽幸福,甚至比他們更幸福?”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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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好,枝頭挂着一絲清朗的風,
一對相依相偎的戀人,牽着手在月光下走。
“憶朋,剛才我去廚房的時候,聽到爸爸大聲的笑,還說什麽“好好好!”你說了什麽逗得他那麽開心啊?”
憶朋低頭一笑,故弄玄虛地拉長聲調,“我是在說......”
“說什麽?”依萍撲閃着大眼睛等他回答!
“哎呀!我忘了!”
“你太壞了!”依萍看他努力忍住笑意的樣子,薄怒輕嗔,推開他作勢要走!
“哎!”憶朋一把把她拉了回來,在她耳邊柔聲道,“別生氣,我逗你的!”
依萍俏臉一紅,溫順地倚在了他懷裏,“好,你說了我就不生氣!”
“陸伯伯是在問我,當時怎麽會義無反顧地跳下河去救你!”
“那你怎麽回答的?”依萍對這個問題也很感興趣,擡起頭問。
憶朋把依萍的身子扶正,把大手擠進她的指間,與她十指交纏,又溫溫柔柔地凝視住她如水的雙眸,方才一字一句的說:
“我非常認真地回答他,那,應該是一種本能......”
作者有話要說:
瓊瑤阿姨努力想把如萍塑造成新時代女性,可是我怎麽看怎麽覺得她就是個綠茶婊......
這篇文,虐何書桓和虐如萍是一大重點......
第 26 章
除夕将近,大街小巷都充滿了喜氣洋洋的過節氣氛。
一幫孩童在九曲十八彎的弄堂裏游戲,不時有哄笑聲和零星的炮竹聲傳出。
正在書桌前看文件的憶朋走到窗邊,伸手關上了窗戶,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他背靠了窗,環顧一下四周。
纖塵不染的地面,幹淨的沙發套,嶄新的桌布,茶幾上的小花瓶裏插了一支白色的玫瑰。
而廚房的鍋子裏正煲着湯,香味溢滿了整個房間。
果然,再簡陋的屋子,哪怕只是有了臨時的“女主人”,也可以稱做為家了!
憶朋淺然一笑,心裏暗暗盤算,等公司業務步入正軌了,一定要盡快讓她成為真正的“女主人!”
胃部忽然又傳來隐約的不适,他捂住小腹,走到沙發坐下。
“哎,這急性胃炎,還是沒有好徹底啊!”他無奈地搖頭。
待疼痛緩和一些,憶朋松了口氣,調整姿勢躺下,阖了眼閉目養神!
不知是過了多久,感覺有人給他身上蓋了條毯子,又撫上了他的額頭,憶朋勾一勾唇,探手握住那只柔若無骨的小手,慢慢睜開了眼,一張美麗卻滿是關切的臉入了眼簾。
“是胃又不舒服了嗎?”依萍靠在他身旁,不放心地問。
“剛才有一點,歇了會兒,現在已經好多了。”
依萍的神色放松了些。“湯好了,我去幫你盛!”說完,起身去廚房盛了碗湯。
剛把碗放到茶幾上坐了下來,她就感到腰間一緊,憶朋從背後抱住了她,熟悉的氣息随後萦繞過來。
“會唱歌,會彈琴,會做家務,還燒得一手好菜......”憶朋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問,“依萍,告訴我,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他熱熱的氣息吹得她耳根癢癢的,嘴唇也似有似無地蹭到了她的臉頰。
臉上不知不覺染了紅暈,依萍低下頭,面帶羞赧,“我哪有你說的那麽好!”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憶朋心頭一蕩,情不自禁的在她粉嫩的臉頰上印下一吻。
依萍垂眸而笑,甜蜜又羞澀。
片刻,她掙脫了憶朋的懷抱,小心的端起了面前的碗,“這紫蘇生姜紅棗湯最是消食養胃,你趁熱多喝點吧!”
憶朋莞爾,坐正了準備去接,卻見依萍已将一勺湯吹涼,送到了他唇邊。
原來當病人還有這麽好的待遇啊!憶朋眉眼含笑,微啓薄唇,喝下了勺裏的湯。
濃郁香甜的湯滑入咽喉,那滋味,說不出的幸福和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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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來寒露晚來風。天色漸暗,孩童都已散去,只剩冷風在窗外呼嘯。
而屋裏生着碳爐,又亮了燈,一室橘黃的暖意!
依萍又舀了一勺湯,細細地吹着。
“依萍,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個樣子,真像個可愛的小媳婦!”憶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撅起的小嘴,忍不住說。
“什麽小媳婦?!”依萍沒有反應過來。
憶朋把身板挺直,一本正經的解釋道:“我的小媳婦啊!”
“憶朋!你......你胡說什麽呀!”依萍會過意來,又羞又急,放下碗勺,随手撈起身後的毯子做勢要朝他擲去。
憶朋眼疾手快,一下就擒住了她的手。
“依萍,我是病人,你不能對病人動手啊!”他眼巴巴地望着她,臉上寫滿委屈。
“什麽病人!?油嘴滑舌,我看你好得很呢!”依萍本就是虛張聲勢,哪裏會真動手,只嘴上毫不示弱。
她那含羞帶嗔的模樣真是教人心動啊!
“你那麽快就忘了?剛才胃才好了些,你要是再用力,我就又要痛了!”憶朋一臉無辜。
“這......”依萍心裏一個咯噔。
憶朋趁她猶豫的當兒,輕輕一拉,順勢把她帶進了懷裏。
“我們講和了好不好?”他收緊手臂。
“不好!”她掙紮一下。
“那要怎麽樣才好?”他摟得更緊些。
“怎樣都不好!誰讓你欺負我!”
“那我讓你欺負回來怎麽樣?”
“你......”
......
屋裏燈影晃動,一番拉拉扯扯後,窗邊的白牆上,兩個人影又慢慢偎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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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的白牆上,兩個影子靠在一塊兒,看起來是耳鬓厮磨的恩愛模樣。
其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稍動了動,那影子立刻相互錯開,又似了兩個毫不相幹的人。
如萍望着牆面上纖長的影子,心裏哀傷不已,雖知道那個纏綿的影象只是角度問題,卻也心盼着能如此多溫存一會兒,只是,書桓,你連這份虛假的幻覺都不願意給我嗎?
她把視線從牆上移開,又投到身邊正奮筆疾書的人身上。
“書桓,都快放假了,你們報社怎麽還有這麽多工作?有些不重要的小新聞,明明可以過年後再登啊!”如萍忍不住說道。
“民生無小事,你看那條複興路,坑坑窪窪的,要是一直修不好,過年期間出出入入都是問題,”書桓頭也不擡地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又頓筆補充了一句,“對了,快過年了,你說南街孤兒院的報道,要不要再跟進一篇,讓社會上的愛心人士多關注一下?”
等了許久不見有回應,他才擡起了頭。
看到如萍茫然和略顯尴尬的臉,書桓愣了一下,方才意識到,剛才說着說着,就把坐在邊上的人,當作了依萍。
一時間默默無言,只有手邊泡好的茶孤單地冒着熱氣。
“對了書桓,茶快涼了,你趁熱喝吧!”如萍看到桌上的熱茶,趁機轉移話題。
望了望茶杯,書桓苦澀地扯了扯唇角。她不是他的依萍,他怎麽可以指望她理解他的工作,甚至于和他一起投入其中?
依萍在的時候總是會泡兩杯茶陪着他一起喝,待他寫累了休息的時候,興致盎然地看看他的文章,然後發表自己的感想......
他端起茶杯,悶悶地喝了一大口。
現在,依萍會是在哪裏?是不是正在憶朋身旁,紅袖添香,把盞對飲?
她的善解人意,本應該是對着自己的,她的溫柔體貼,本來也是對着自己的!
心裏湧起無法言喻的酸楚和失落,他重重地放下茶杯,重新拿起了筆,卻一個字都寫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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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桓,寫得累了,就別寫了!不如和我說會兒話吧!”如萍把椅子朝他那邊挪了挪。
“如萍,你希望我說些什麽呢?我想,工作上的事,你是不會喜歡聽的!”
如萍微笑着的臉有些僵硬了。
“如萍,我很熱愛我的工作,可是你不感興趣也不能理解,而你的生活,我又完全沒法融入......”
他低了頭望向地面,良久之後才嘆了口氣,“如萍......這樣和我在一起,你累不累?”
“書桓,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如萍心頭一緊,她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書桓舔了下幹澀的唇,艱難地開了口,“如萍,錯誤的愛情,困住的是兩個人,我們......可以停止這樣的彼此折磨嗎?”
如萍一下站立起來,聲音裏透着絕望,“書桓,你是什麽意思?你是要悔婚嗎?”
“如萍,這些日子,我反複思索着,我現在的狀态,實在給不了你什麽,”
書桓緊張得身上已出了層薄汗。自那天在陸家再見到依萍,他就徹底醒悟了,他和如萍不合适,如果勉強在一起,最終只會釀成苦果,他,根本給不了如萍幸福!有些話說出來雖然殘忍,但,不說,結果會更殘忍。
他已經負了依萍,不能再誤了如萍了。
“如萍,你是那麽善良......甚至只是要求在我心裏為你留一個角落......”書桓不敢擡頭看她,聲音裏充滿了自責,“而我,卻混賬到連這點都做不到,只能制造你的悲劇!”
“是的,我是說過那些話,但那只是想要留住你,我怎麽可能不在意你愛的是誰!留個角落?愛一個人,不就是要擁有他的整顆心嗎?”如萍失控地喊了出來。
她實在忍不了了!
什麽溫柔,什麽隐忍,如果留不住這份愛情,還要這些東西有什麽用?
書桓猛地擡頭,眼裏劃過一縷不可思議!
“書桓,是因為依萍吧!”如萍盯住書桓,單刀直入地問。“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知道這樣是制造悲劇,為什麽就不能努力讓它變成喜劇?”
這一連串的問題抛到書桓面前,讓他無從逃避!
“我試過,可是不行!不管我怎麽努力,我都做不到!”書桓痛苦地抱住頭。
“做不到什麽?做不到忘了依萍,還是做不到愛我?”如萍哀哀地看向他。
書桓艱澀地動了動喉結,側過頭去,誠實地回答:“我......兩個都做不到!”
像被人猛敲了一記頭,如萍腦子裏“轟”的一響!她踉跄地後退幾步,整個人搖搖晃晃。
“你是準備再去找依萍嗎?”她努力讓自己支撐住,哽咽着問。
“我......我不會!”書桓眼神閃爍着。如果能早些解除婚約,也許,他還能趕在憶朋之前挽回依萍的心,可是現在,他已經完完全全失去機會了。
“你心裏很明白,她已經有了憶朋,就算你和我解除婚約了,她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了是不是?”如萍開始激動起來,“你甚至清楚,以她的脾氣,哪怕現在她和憶朋分開了,她也絕不可能選擇你了,是不是?”
“......是!”書桓心痛得無法呼吸。
“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如萍靠近他,滿目凄涼。
“因為......就算沒有依萍,我們也還是個錯誤!而我想盡力挽回,不想一錯再錯......”書桓退後一步,像個犯了大錯的孩子,等待最後的審判。
“我們本身就是個錯誤!”
錯誤,錯誤!
“哈,哈哈......”如萍突然凄慘地笑了,眼裏滑出的淚随着臉上肌肉的顫動漸漸扭曲。
“那麽多的付出,那麽長的等待,到頭來,你告訴我這是一場錯誤?!”
如萍定定地看着書桓,淚珠滾滾而下。那凄楚而絕望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心生不忍!
“書桓,你知道你說的這些話,對我是多大的打擊嗎?”
何止是打擊,簡直就是鞭笞着她的每一寸肌膚。
“我......我知道這對你打擊很大!我也知道,我确實欠了你太多!”書桓躲閃着如萍的目光,他不停地告誡自己,何書桓,你不能心軟,不能功虧一篑,否則,一切又将重蹈覆轍!
這樣想着,他咽了咽口水,低頭揉搓着已是汗涔涔的雙手,“如果你願意解除婚約,我會用盡一切辦法補償你!”
“如果我說我不願意呢!”如萍緩緩地說,語氣哀怨冰冷,卻又透着不容質疑的堅定。
書桓慢慢站起來,注視着如萍,那目光,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如萍,你一直都很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書桓,我是不會和你解除婚約的,”如萍打斷了他,“當初是你同意訂婚的,沒有人逼着你,也沒有人強迫你。”
她揩去腮邊的淚,背過身去。
“你欠我的,我只要你用你的愛來補償,而不要其他所謂的一切!除了你的愛,我不需要任何東西!”
如萍的眼裏,又控制不住地淌出淚,心裏,卻是不間斷地流着血......
書桓驚得目瞪口呆,這是如萍嗎?是那個柔柔弱弱,體貼溫婉的如萍嗎?
如萍深深吸了口氣,
“書桓,剛才那些話,我就當作你沒有說過,希望你以後也不要再提!”她的聲音恢複了平和,聽起來卻是毫無溫度。
“如萍......你......”書桓心下大亂,不甘的想再勸說幾句。
“不用再說了!”如萍回過了身。
她又恢複了往日的溫順和乖巧,慢慢走近書桓,握住了他的手,含笑而語,“書桓,我知道你不會勉強我做什麽決定的!我想一直陪着你,永遠陪在你身邊......”
書桓望着她溫柔的眸子,那眼神,那神态,分明是那麽天真無邪,楚楚動人,為什麽卻讓他有透不過氣的感覺?
這種窒息的感覺,教他逃不掉,又掙不脫,像在漆黑的巷子裏行走的人,心生惶恐,卻難以找到光明的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從來不覺得如萍有多善良,也從來不覺得她如果順利和書桓訂婚,就能得到她想要的幸福!所以我會很不厚道的讓他們彼此折磨……
第 27 章
最後一場冬雨結束的時候,依萍如願進入了大學的校門。她在音樂的聖殿裏徜徉着,如海綿吸水一般貪婪地汲取養分,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去......
時間飛一般過,轉眼,
草長莺飛,已是人間四月天......
這一日,依萍如往常一樣整理着課本,等待上課的鈴聲。
“哎,我可最讨厭上“音樂歷史”這門課程了,聽個糟老頭子講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不要太無趣哦!”
“就是就是,一看趙老頭那張臉,我就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依萍聽着他們的談話,心裏暗暗吃驚,難道只有她一個人覺得這門課很生動有趣嗎?
鈴聲響起,有個矯健的身影邁入門口,教室裏頓時鴉雀無聲了。
“同學們,趙教授身體抱恙,請假數周,最近這段時間的課,都由我來上,我叫陳嘉,你們可以叫我陳老師。”
不同以往的滄桑幹澀,這個聲音年輕洪亮。
不同以往的蒼老憔悴,這張面孔幹淨斯文。
“好,現在開始上課!”簡短的開場白結束後,陳嘉從中山裝胸前的口袋裏取出一副眼鏡戴上,走上講臺,轉身開始在黑板上寫板書。
對着他高大的背影,下面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哇,好帥啊!”“真年輕!”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校長的公子哎!”
依萍把書本翻到今天要講的課時,嘴角輕撇,深不以為然,這個什麽公子、老師,長得是還不錯,但是,遠不及某人。
周圍議論的聲音越來越響。
“都給我安靜些!”蚊蠅般嗡嗡的噪音讓人不勝其煩,陳嘉忍無可忍,轉過身呵斥道!
早聽說這個班上課紀律散漫,卻沒想到猖狂到這個地步!趙教授好說話,他可不會那麽縱容他們!
講臺下一雙雙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大氣都不敢出。
有幾個愛八卦的學生更是全身發毛,這個陳老師在學校一向出名,不僅僅因為他是校長的兒子,更因為他古怪的性格。聽說他頗有才氣,人也正直,只是過于孤高冷傲,對于看不慣的人事,從來都是冷酷強硬,不留情面!惹怒了他,後果可是很可怕的!
果不其然,陳嘉雙手撐在講臺上,冷冷環視教室一周後,開始發話,
“上我的課,只有兩個選擇,一,好好坐着聽課,二,一上課就到走廊外面給我站着!”
課堂上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陳嘉看着他們一個個畏畏懼懼,戰戰兢兢的樣,收了怒氣,板着臉,拿起教鞭開始講課。
“這堂課我們講肖邦的生平,現在,誰能告訴我,你們都了解他的哪些事跡呢?”
底下沒有一點回應,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到。
陳嘉冷峻的目光透過鏡片掃向底下,那些學生大多數都面面相觑,目光躲閃。他正欲開口,聽到一個聲音響起,
“陳老師,我可以說一下嗎?”
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瞟了一眼。
一個女學生,站在靠窗邊的位置。
“好!你講講看!”他收回視線看着前方,點了點頭,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肖邦和他的摯愛喬治桑,曾在法國諾昂的莊園,度過了他一生中最幸福安定的時光......”
女生不緊不慢緩緩道來,聲音如黃莺出谷,清亮婉轉。
陳嘉一擡眉骨,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側過頭重新打量起那個女學生。
那是一個青春洋溢,美麗自信的女孩。
鵝蛋的臉,白裏透紅的膚色,唇似紅櫻,眉如柳葉,一對清瑩秀澈的大眼睛,仿佛一泓清泉盈盈流動。
她的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只随意挑了幾縷用緞帶松松綁住,身上是簡單的藍褂黑裙。即便是如此樸素的學生裝束,也沒能掩蓋她出衆的氣質,“清麗脫俗”,用來形容她,非常貼切。
陳嘉目光稍滞一下,冰冷的臉色緩和了些,換了個姿勢倚靠在講臺上,看着她講。
“喬治桑給予肖邦的愛以及細心的照料,使肖邦的作曲生涯達到了他個人生命的最高點,許多優秀作品都是在當時寫成的,他的卓越才華達到了最高的藝術境界......”
講完最後一句,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便征詢地望向他。
接觸到她的目光,陳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