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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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綿綿落下,不大也不小,卻是阻了回家的路。
依萍站在一家店鋪的屋檐下,無奈地望着面前垂下的斷斷續續的雨簾。
都怪自己不好,早上出門的時候媽媽特意提醒她帶雨傘,她擡頭看看青天白日,不相信這麽好的天氣會下雨,最後還是沒有帶。
果然是天有不測風雲,現在這雨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她要趕的那班電車,肯定要錯過了!
她嘆口氣,憶朋原來說要接她的,她怕耽誤他工作,又不舍得他太累,像往常一樣再三和他強調她坐電車習慣了,可以自己回去,卻沒想到現在......
依萍遠眺下幾百米開外的電車站牌,看看路上奔跑的人群,咬咬牙,把書袋頂在了頭上,也沖進了雨幕裏。
黑色的皮鞋濺起水花,水花又在裙上綻放開來,有種狼狽的美!
依萍停下來理了下裙子,再擡頭時,發現頭頂不再有雨飄下,而是多了把傘,雨水正順着傘骨流到地上。
依萍回頭,驚訝出聲,
“陳老師!”
她的盈盈水眸裏有尊崇,有敬畏,還有一點不自在,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她似乎和其它人一樣尊敬他,客氣的尊敬,也許還帶着點懼怕!
“你沒帶傘,我......我送你一段!”陳嘉不自然地捏了捏傘柄,沒想到一向恃才傲物,口齒伶俐的他,也會有結巴的時候。
依萍有點局促,往邊上挪了挪,“不用了陳老師,我到前面等電車,很快就到了,我自己能跑過去。”
“我送你,走吧!”陳嘉不容質疑地說道,看到依萍眉頭動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強勢,特意放軟音調又添了一句,“我也往那個方向走。”
似乎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依萍只得點點頭,“謝謝陳老師!”
雨勢漸小,傘下兩個人移動的并不快。
依萍總是有意無意的往邊上站,淅瀝的雨水打濕了她的肩,
陳嘉不由地靠近一步,依萍又往邊上一退,還是與他保持了距離。
“依....陸依萍,你很怕我嗎?”
“沒有,陳老師!”依萍低了頭,尴尬地回答。
她從不怕任何人。在課堂上,他是嚴厲冰冷的老師,他提出的問題她尚能平靜以待,對答如流!只是現在不是在課堂上......和一個脾氣并不算好也不相熟的異性同在一把傘下,她多少有些抗拒,便時刻想和他保持距離。
陳嘉看着低首垂眸的依萍,心裏湧起一陣失落。陳老師這個稱呼,他從無數個學生嘴裏聽到過,都讓他感到自豪,唯獨從她嘴裏聽到,讓他覺得是說不出的疏遠。
陳嘉嘆了口氣,把傘移過去點,大半個遮在她頭上,“你不用那麽拘謹,我比你大不了幾歲,出了校門,你就叫我名字好了!”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說話的語氣很溫和,溫和到依萍有點詫異地扭頭看了他一眼。這完全不像上課時候他冰冷嚴肅的樣子。
陳嘉感覺到她的目光掃過,朝她微微揚了揚唇角。
原來他也會笑啊!
依萍心裏有些放松了,她捋了捋面頰上幾縷濕潤的發絲,抿抿唇角,“不了,還是叫陳老師比較好,”
陳嘉有些失望,“好吧,随你......”
氣氛陷入沉悶。
“對了,今天講的莫紮特的歌劇創作,你有什麽看法和感想嗎?和我說說,可以的話,再寫篇文章給我!”一向不多話的陳嘉主動找了個話題。
一提到音樂方面的東西,依萍便有了興致,微笑着開始發表自己的感想。
第一次沒有在意問題的答案,而是只在意回答問題的人。
陳嘉靜靜地看着她,眼神裏的寒冰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溫軟。
她的雙眸染了星光似的璀璨,講到動容處,更是笑意款款,像一株芙蓉輕吐花蕊。
那一刻,他體會到了怦然心動的感覺。
即便那樣的笑顏不是因為他,他也樂在其中,不自覺的跟着她一起笑了起來。
不知不覺走到了站牌下,雨也漸漸停了。
“陳老師,謝謝你送我過來!你要的文章我會盡快交給你!”依萍從傘下鑽了出去,站到站牌底下,禮貌地躬身致謝。
雖然還是很客氣,但是,至少不如之前那麽拘謹了。
如果能再聊一會兒該多好,可惜已經到了目的地,沒有理由再呆下去了。
陳嘉慢慢收了傘,點點頭,看她擠到排隊等車的人群裏,才轉身離去。
“依萍!”依萍這邊剛站穩,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喚她。
“憶朋,你什麽時候來的?”依萍驚喜。
“在你和你的朋友撐着傘到站臺來的時候。”憶朋從不遠處走過來,拉住依萍的手。
他看看陳嘉的背影,蹙起眉頭,又問道,“你的朋友......”
“他不是我的朋友,是我老師!快,車來了,我們趕緊上去。”依萍打斷了憶朋的話,拉着他上了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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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電車,走到巷子裏,依萍還在頗有興致的和憶朋聊學校裏的事,憶朋卻低着頭,完全沒有聽進去。
他還在想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有其他男人給依萍撐傘已經讓他很不舒服了,而那個老師看依萍的眼神,更讓他難受。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也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贊許的目光,也不是欣賞的目光,那樣特別的眼神,絕對絕對是有問題的。
要不是依萍早一步跳出了他的傘,他已經忍不住準備追上去一問究竟了。
“依萍,那個老師看上去好像怪怪的,你最好離他遠一點。”這句話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你說陳老師嗎?他是有點怪,不過人還挺好的,剛才還給我打傘!”依萍認真地解釋,眼神一派清明。
看着她那樣純淨的眼神,如果再說什麽,好像就顯得他小雞肚腸了。
只是,她不提打傘還好,一提起打傘,憶朋心裏又泛起了酸意。
他停下了腳步,看着走在前面的依萍,“依萍,以後不要讓他替你撐傘了!除了我,不要讓任何異性再替你撐傘!”
他知道自己這樣講很沒有風度,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想要這麽要求。
依萍,誰都不能靠你那麽近!
依萍一時沒有理解他的意思,回過頭看着他,眨巴着無辜的大眼睛,“哦,我以後一定記得帶傘!”
憶朋吐出口氣,幽怨的看着她,這樣子的女朋友真讓他沒有辦法,她究竟懂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憶朋,你怎麽了?”依萍看他臉色很古怪,走上前去。
憶朋卻突然把她抵到身後的牆上,熱熱的氣息噴在了她臉上。
“以後我每天都去接你,刮風下雨都不會間斷!再也不用別人替你打傘!”聲音悶悶的。
“可是我......”還沒把話說完整,她的唇猝然的被吻住了。
這個吻不似以往的溫暖細膩,帶着些霸道和......賭氣的意味。
賭氣?和誰賭氣?
像是要懲罰依萍的不專心,憶朋雙手捧住她的頭,更輾轉的深吻下去,急促霸道的吻也逐漸變的纏綿溫柔。
依萍的呼吸漸緊,耳根發燙。
管他和誰賭氣呢?反正總不會是她吧!
模糊的想着,她阖上了眼,雙臂纏上了憶朋的脖子......
作者有話要說:
依萍那麽優秀的女孩子,追求的人必須很多,怎麽可以只有一個何書桓?那不科學!
第 31 章
音樂學院門口,三三兩兩的學生背着書袋走進校門。
“好了,我到了,你趕緊回去吧!”依萍在學校不遠處停下,想把被憶朋握住的手抽出來。
她和憶朋兩個人,一個帥氣,一個靓麗,往那兒一站,很快便引了不少人側目。
憶朋朝她身後望望,手剛松開些,突然又攥緊了,“依萍,我有點不放心!”
依萍一頭霧水,不解地看向他“不放心?不放心什麽?”
憶朋臉色漸沉,仍是朝她身後看,沒有回答。
依萍便也回頭看了看,發現有不少人在朝他們這邊張望。
她一下紅了臉,用力把手掙了出來,推搡着憶朋,“那麽多人看着我們,你趕緊回去吧!”
“哪裏是看着我們,那些男生明明都在看你!”憶朋被依萍推着後退了幾步,酸酸地說。
“哪裏有?”依萍鼓了腮幫子,不服氣的反駁,“分明是在看我們兩個!”
雖然明明是在說瞎話!可是聽那酸溜溜的話語,看着他孩子氣的朝她瞪着眼睛,依萍心裏竟也惱不起來,
那些準備用來反駁的諸如無理取鬧,胡攪蠻纏之類的詞,幾次三番到了嘴邊,還是沒有吐出口,想了半天,終于吐出一句:“明明剛才也有女孩子在看你!”
“我才不管誰在看我,我只在乎誰看你,”憶朋霸道得毫不講理。
正說話間,一個男生從依萍身邊經過,一回頭,再回頭,目光裏滿是驚豔!
憶朋心裏更是說不出的難受。
他将依萍拉到一處沒人的拐角,支起手臂撐住牆,把她圈在了臂彎裏,
“依萍,你之前總是不願我來接送你,到底是什麽原因?”他沉聲問道,語帶埋怨,目光澀澀。
依萍突然的被“禁锢”起來,本就莫名其妙,聽到這怪異的提問,更是哭笑不得。
“能有什麽原因?一是怕你辛苦,再者,剛上大學就談戀愛,還是不要太張揚的好!”
“是嗎?難道就沒有其它原因?”
想到依萍天天被那些男生的目光包圍着,憶朋整個人就像浸在醋缸裏一樣,從裏到外都酸了個遍!
他的依萍那麽好那麽美,他卻只想自私的一個人擁有。
依萍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憶朋,你不要這麽強辭奪理好不好?”
她長長的睫毛撲扇兩下,又抿着嘴笑道,“你這樣子,難道是在吃醋嗎?”
憶朋曲起手臂,貼近她的紅唇白面,嘴角一勾,大方的承認,“對啊!我就是吃醋了!你說怎麽辦?”
“你!”依萍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一時語塞,秀目圓睜。
看着他越來越靠近的臉,想到昨天那個霸道的吻,她心跳加快,面色緋紅,
這可是在大街上,萬一被人看到,不是羞死了?
她不由得貼緊牆壁,撇撇嘴,放低了姿态妥協到,“我一定和那些男生保持距離!”
憶朋英俊的臉停在依萍嫣紅的臉頰前,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唇邊挂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手卻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這樣還不夠嗎?”依萍不滿地嘟起了嘴。
憶朋輕笑一下,稍稍偏了頭,拿棱角分明的側臉對着她。
依萍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羞又氣,
哪有這麽耍無賴的啊!
可現在也不是和他計較的時候!
眼角瞟到不遠處有人影晃過,她心一慌,扶着憶朋的胳膊,踮起腳尖,一個輕吻便落在了憶朋的臉頰。
她趁着他放松的當兒,從他手肘下鑽了出來,快步朝學校跑去。
憶朋看着依萍“倉惶”的背影,心滿意足地笑了!
“依萍!我晚上來接你!”他大喊了一聲。
依萍回頭,紅着臉瞪了他一眼,腳下生風,更快的朝前走去。
別人發脾氣的樣子都很醜,怎麽她發脾氣的樣子還是那麽可愛呢?
憶朋臉上的笑意更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才慢慢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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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坐在辦公室裏,低頭認真地備課。
“陳老師!”清脆悅耳的女聲。
陳嘉心頭一震,擡起了頭,看清了面前的人之後,沉靜的雙眸裏劃過一絲喜悅。
“陸依萍?”光是念出這三個字,他就忍不住嘴角揚起了弧度。
他這是怎麽了?人都說他冷面淡心,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可是現在只要看到她,他就完全抛卻了冰冷,不自覺的就想對她微笑,
他見她的這短短的幾面,開口笑的次數,怕是已經趕得上之前一年的次數了吧。
“陳老師?”依萍看他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說話,又試探地叫了一聲。
“哦!”陳嘉察覺到自己的失态,忙斂了心神,收回了視線,“你來了,有什麽事嗎?”
“我來交作業,您昨天說的,讓我寫一篇感想給您!”依萍恭恭敬敬地走上前些,遞上作業本。
陳嘉緩緩地伸手接過,眉眼一擡,剛好望見她的一絲秀發飄蕩到他眼前。
幾乎是下意識的就伸了手去觸摸,然而還沒觸及,發絲的主人已抽身退了回去。
像被小貓的爪子細細的撓着,心頭泛起一絲難耐的癢意。
而當他想伸手去抓住那只小貓時,小貓卻跳跳的跑開了。
“陳老師,要上課了,我先走了!”依萍禮貌地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看着依萍離去的背影,陳嘉嘆了口氣,翻開了作業本。
本子上的字跡娟秀,文章感情真摯,文采飛揚。
陸依萍,你到底還會給我多少驚喜?
陳嘉的嘴角又不知不覺勾起淡淡的笑意。
“哈,這個陸依萍,還真是個可愛的姑娘啊!”坐在隔壁辦公桌的同事贊嘆不已!
“可不是!我要是年輕個二十歲,喏,要是像陳嘉這麽年輕,我肯定大膽的去追求了!”身邊一個年長的同事開着玩笑,順手拍了一下陳嘉的肩膀。
陳嘉感受到肩上的力量,心也驀的動了下,一個聲音冒了出來,
“追求,可以嗎?”
另一個聲音肯定的回答,
“當然可以!喜歡她,就要大膽的去追!”
陳嘉把目光再一次投向了手上的本子,那些秀麗的字體飄飄渺渺,漸漸幻化成一雙波光潋滟的眼睛,一張生動明媚的笑臉。
陳嘉望着本子出了神,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時興起,陸依萍,你是我這麽多年來唯一動心的女孩子,我想要認認真真的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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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人間四月天,一樹一樹花開,燕在梁間呢喃。
依萍伏在房間的書桌上寫功課,輕風拂過她嬌嫩的臉頰,她鬓邊的發,也随之淺淺盈動。
正午的陽光透過薄紗的窗簾照進房間,斜斜地鋪在她身後,一室暖融。
如此良辰美景,唯願歲月靜好,不訴離殇。
憶朋倚在門上欣賞了一會兒,又在心裏默默感嘆了一句,才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一道白光閃過,依萍雙眼微眯,側過了頭。
“憶朋,你怎麽不聲不響地偷偷拍照?”她嬌嗔地問一句,微笑如畫。
憶朋走到桌邊,嘴角也噙了笑意,“伯母給我開的門,我可是光明正大的進來,又光明正大的拍照,哪有偷偷的?”
看依萍不服氣的撅了嘴,他把相機放在桌上,繞到依萍身旁,負手昂頭,“我做人一向磊落光明,接送女朋友也是一樣,可是有人偏不領情......”
“哎呀,你又扯到哪裏去了!”依萍截住了他的話頭,握住他的手撒嬌似的求饒。
憶朋向來對依萍的撒嬌沒有任何抵抗力,望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他軟軟的笑了下,回握住她的手,在她身邊坐下,
“好,不說就不說吧!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
“給可雲治療的心理醫生告訴我,她最近的情況越來越好了!”
“真的嗎?”依萍激動得站了起來,眸心都染了笑,“憶朋!太好了!可雲總算有好轉了!謝謝你憶朋!謝謝你為可雲找了那麽好的醫生!”
“你我之間,還用得着說謝嗎?”憶朋凝視着她流光溢彩的雙眸,移不開視線。
想到她之前為可雲做的種種,他不禁感嘆,他的依萍是多麽可貴!
天下還能找到幾個像她一樣善良到極致的女孩,在自己的生活舉步維艱時,還用盡一切方法幫助她的朋友。
蘇憶朋,你德何能,可以得到她的芳心?
“依萍!”憶朋輕喚她一聲,把她擁入了懷中,發自肺腑的贊嘆“你是我見過最善良,最美好的女孩!”
聽到這樣的贊美,依萍羞澀而笑,把頭往憶朋懷裏靠了靠。
憶朋把下颌抵在依萍的額頭上,一下一下的梳理她柔滑的發絲,柔聲道,“依萍,我真的很想早點把你娶回家!不要等到大學畢業,等我的公司發展穩定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依萍聞言愣了一下,半晌後,垂眸含羞,撥弄着憶朋的衣角,喃喃道,“我什麽時候說要嫁給你了?”
“當然說過!你可不能耍賴!”憶朋低頭看向懷裏的人,義正詞嚴地提醒她,“那天在杏花樹下,是誰說的,“妾拟将身嫁與一生休......”
還有半句沒來得及說出口,唇瓣便被一只纖細潔白的手給捂住了。
“你不要再說了!”依萍背過了身,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我.......我只是随意念了首關于杏花的詩,并沒有什麽其它意思!”
真是該死,當時怎麽就挑了那麽一首詩念呢!
憶朋笑笑地看着她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的耳垂,心裏說不出的甜蜜。
他輕輕扳轉她的身子,點一點她小巧的鼻頭,笑得志得意滿,“我不管!你呀,反正注定是跑不掉了!誰要敢和我搶你,我一定和他拼命!”
依萍的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她那含羞帶笑的模樣,煞是惹人憐愛。
憶朋迷醉地看着她明如秋水的美目,豔如桃李的紅唇,
忍不住雙手捧起她的臉,輕啄了下她的唇瓣,才再度把她擁入了懷裏。
依萍抿唇而笑,把頭深深埋進他的臂彎。
兩廂無言,情意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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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靜靜地相擁着,大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憶朋看了依萍一眼,心下很是奇怪,
伯母剛才給他開門時說她要出去一段時間,應該不會這麽快回來!會是誰在敲門?
“依萍,我去看看!”他站起身來,出了房門,三步并作兩步穿過院子,打開了大門。
“祥叔?怎麽是你?”
站在門口的人叫祥叔,是申報信件分發處的管理員。
他看着憶朋,呵呵笑了兩聲,“憶朋,我們可是好久不見啊!”
然後把手上的一封信遞了過去,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這是安徽來的信,大概是你家裏的吧,寄到了我們申報,我不知道你現在的地址,申報其它人好像也不清楚。我想起你好像和我提過有個朋友在南市四牌樓路,就想着送過來,讓他們轉交給你!沒想到正好能碰到你!”
“祥叔,真是太感謝你了!”憶朋道了謝接過信。
祥叔不在意地擺擺手,說了聲我有事先走了,就騎上腳踏車離開了。
“憶朋,是誰啊?”依萍走到了門口。
“一個朋友,幫我把寄到申報的信送過來,”憶朋笑了笑,打開信封抽出信紙看了起來。
“奇怪了,給你的信,怎麽能送到我家來呢?”依萍奇怪地念叨了句,轉臉去看憶朋,卻見他的臉色越來越嚴肅。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憶朋嘆一口氣,眉頭依然緊緊地皺着,“我爸在蘇州的一單生意出了問題,那個客戶以前和我交情很好,所以他讓我收到信,盡快趕去蘇州幫他處理一下......”
第 32 章
放學的鐘聲敲響了,學生們紛紛湧出教室。
依萍和同學道別後,一個人慢慢的朝校門口走去。
夕陽西下,寬闊的道路兩邊栽滿楊柳,依萍行于萬千綠絲之中,漫天的飛絮很快迷住了她的眼。
她提了提肩上的書袋,拂去了臉上的飄絮,表情悵然若失。
明明前兩天還在輕快地吟着“小桃灼灼柳鬖鬖,春色滿江南”,沉醉在春日美景之中,
今天,卻只想念一句怆然的“欲知悵別心易苦,向暮春風楊柳絲。”
果然,景語皆情語,一切情境,不過是由心而生。
她望天嘆氣:憶朋走了不過兩天而已,為什麽就那麽想念他?
他臨走時承諾會盡快回來,最遲不超過七天。
七天?那哪裏是稀松平常的七天,照現在的情形,簡直是漫長的七年啊!
想起憶朋臨別細心的叮囑,眷戀不舍的目光,依萍的眼睛有些酸澀,心裏空蕩蕩的。
“依萍!”突然有人在後面叫她。
依萍轉過身去,看到宋有為和陳嘉并肩朝她走來。
“宋教授!陳老師!”
“依萍,今天晚上要去我家上課吧?”
看依萍點了頭,宋有為推推鼻梁上的眼鏡,又拍了拍身邊陳嘉的肩膀,樂呵呵地說道: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還有貴客上門!晚上我讓文慈多燒幾個菜!你就去我家一起吃飯吧!”
“不了,宋教授,我媽一個人在家等我!晚上我會早點過去!”
“那......好吧!”宋有為也不強求。
“很難得有機會能聚一聚,”一直默默注視着依萍的陳嘉開了口,臉上冰雪初融,雙目也染了些夕陽的柔和,“我......我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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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到宋園的時候,宋有為和陳嘉剛用好晚餐,坐在沙發上閑聊,
“依萍,你來啦?”宋太太正在沏茶,看到依萍,臉上滿是笑意,“來得正好,趕緊的,這兩個大音樂家聊的太投入,我都插不上話呢!”
“是啊依萍,之前陳嘉總是寡言少語,甚少和我交談,今天我才知道他學識原來如此淵博!自從去你們班代課,他這冷淡的性子倒是變了很多啊!”
陳嘉看一眼依萍,眸裏波光微浮。
依萍接過宋太太遞來的茶,道了謝,在沙發上坐下,巧然而笑,“剛開始上課的時候,我們也很怕陳老師,現在也是覺得比以前好多了,只是比其他老師嚴厲一點,同學們背地裏都說他是面冷心熱呢!”
她的一雙眸子,氤氲了茶氣的濕潤,溫婉清透。
陳嘉不由心頭一動:
依萍,我生性淡薄寒涼,這些改變,你可知道是為了誰?
“好好,難得大家都是興趣相投的朋友,古人把酒話桑麻,我們就飲茶談音樂吧!”宋有為哈哈笑道,“我這正好有個課題,我們好好讨論讨論!依萍,你也暢所欲言啊!”說完翻開了随身攜帶的筆記本,推推眼鏡:
“關于古典音樂的特色,你們有什麽了解?”
“古琴曲熱情濃郁,雄健大氣......”陳嘉沉沉道來。
“琵琶曲婉轉凝耶,悅耳動聽......”依萍細細思索。
......
燈暖茶香,相談甚歡,
陳嘉一直不動聲色地關注依萍,見她心不二用,專注地傾聽或讨論,心裏便不似之前那麽忐忑,
現在她總算可以很放松地面對他,不像一個學生對老師,而是像對着一個朋友......
像朋友......那,她至少是不讨厭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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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夜色靜谧。
“茶話會”早已結束,依萍在隔壁房間查看小雨的作業。
宋有為知道陳嘉喜愛書法,特地拿來筆墨紙硯,玩笑地說道讓他留下些墨寶,在邊上看他研好磨,鋪好宣紙,想起還有些資料沒查,便走到書架邊翻閱資料。
陳嘉蘸墨落筆,撇如尖刀豎似柱,雙橫猶如天邊雲,一個端正大氣的“仁”字躍于紙上。
他正擱下筆細細端詳,窗外飄來一陣清揚婉轉的鋼琴聲。
陳嘉擡頭,聲音裏有明顯的驚喜,“是依萍在彈琴嗎?”
剛才讨論課題的時候,他悄悄改了稱呼,見依萍沒有異樣,心裏暗暗歡喜,現在再喚她依萍,已是非常自然。
“是,”宋有為從書籍裏擡起頭,笑道,“這姑娘一向勤奮,又有天賦,是個可造之材!”
陳嘉唇角有了笑意,複又提起筆。
筆尖落在雪白的宣紙上,墨色暈開,仿佛心中漲滿的柔情,一撇,三點...
宋太太推門進入,給他們添些茶水,凝神聽了一會兒琴聲,微微搖了搖頭,手中的壺裏水流如線,
“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依萍這是彈她自己的情緒吧?”
陳嘉聞言怔了怔,手中的筆一沉,一大團墨滴打在紙上,
“紅豆?相思?”
強烈的不安從身體裏升騰起來!
難道,依萍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他愣愣地看向桌面,宣紙上未完成的“愛”字中間,一大片墨漬正暈染開來,蓋住了那個“心”,他的心頭,也像被這團黑色的陰影蓋住,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愛”裏見不到“心”,便不能稱之為“愛”了!
陳嘉怆然而傷,
依萍,難道,我還是晚了一步嗎?
第 33 章
陸家在福熙路的兩層小樓造得很洋氣,遠遠看去,光是兩扇雕花的大鐵門,就讓人感到通身的氣派。
但這只是外人眼中的陸宅,在書桓看來,這不過是一間豪華的大牢房,外表華麗,內裏冰冷,遠及不上南市那間破舊但溫馨的小房子。
想到那間房子,書桓原本就緩慢的步子停了下來,他擡眼望了望不遠處的陸宅,無力卻深長地嘆聲氣,靠在身後的牆壁上。
他是多麽不願意再踏進那個精致卻冷冰的家庭。
那裏只有把他禁锢得透不過氣的責任和道德,只有不願意放掉他的未婚妻......
書桓皺一皺眉頭,他很想走到如萍面前,大聲的問她一句:如萍!這種相互囚禁、相互折磨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然而他沒有這麽做,他知道做了也并沒用,如萍只會微笑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溫柔的重複:書桓,你不會趕我走的對不對,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先生,你走不走,別杵在這裏擋路啊!”一個路人推着小貨車在他面前停下,不滿地沖他喊。
書桓忙倒了歉,身不由己的繼續往前走去,給他空出一條路。
身不由己,對的,他現在的情況,就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
今天是周末,如萍約他一起吃午飯,他以報社有加班任務推脫掉了,卻沒想到在外出采訪時碰到了準備去看望李副官的陸振華。
“書桓,你可好久沒來我家吃晚飯了!”陸振華有些不滿。
“陸伯伯,最近工作很忙,我......”
陸振華揮手打斷了他“再忙也得要吃飯啊!”
“今天晚上到我家來吃晚飯,我可能會晚些回去,你和如萍到了就先等等我!”陸振華的口氣不容拒絕。
書桓不好推辭,只得硬着頭皮答應,“好,如萍大概約了同學見面,回去可能也會晚些,傍晚我自己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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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桓站在烏黑锃亮的鐵門面前,慢慢擡手按響了門鈴。
不一會兒,阿蘭就急匆匆地跑來開了門。
“何先生,你來啦!”打了招呼,她惦記着廚房裏炖着的湯,又急忙的往回跑。
“阿蘭,是誰回來了?”客廳裏一個人問道。
“依萍小姐,是何先生來了!”
何先生?書桓!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人愣了一下,站起身來,明眸皓齒,亭亭玉立,正是依萍。
怎麽那麽巧?她趁着休息來看望爸爸,沒想到撲了個空,阿蘭說他們全都出門了,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原想着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如等一下,誰想到,等來的居然是書桓!
身後皮鞋撞擊地面的聲音嘎然而止。
依萍在心裏嘆聲氣,算了,還是走吧。她拿起茶幾上的手包,緩緩回頭,正撞進書桓驚喜交加的眸子裏。
她不由的暗暗吃驚!
一段時間不見,眼前的書桓,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憔悴,消瘦,周身都散發着沉悶的氣息,只有看着她的那雙眼睛裏還透着一點點亮光,
這還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陽光溫暖的青年嗎?
對面的書桓一動也不動,只是看着她,目光複雜而深刻。
他知道自己該放手,在心裏這樣告訴了自己一萬次,卻不能真正做到一次。
哪怕她已經不愛他了,他還是......忘不了她。
他還是會回憶,回憶他們的相遇,回憶他們的甜蜜。
他也只剩這些,除此之外,便是一本沒有生命的日記本,和午夜夢回時,無邊的悔恨。
而那些往事和她的名字,像長在他心原上的草一樣,即便一把火燒幹淨了,不消幾刻,又會迎風長得更旺。
愛之,愧之,悔之......所有的情緒仍是圍繞着她!
“依萍!”聲音從書桓喉間艱澀地溢出,錐心的疼痛很快便在他心間彌漫開來,“你......好嗎?”
依萍輕微地點一下頭,“我很好,我來找爸爸,他不在,那我先走了!”
她捏了捏手中的包,垂下眼眸,往大門口走去,
她從書桓的眼神裏看到一些曾經很熟悉,現在卻不該有的東西,她不想再有不必要的糾葛。
然而,在即将走過書桓身邊時,胳膊被他拉住了。
“依萍,不要走,我們......我們還是朋友對嗎?那你不要看見我就走......”書桓的聲音低低的,還透着一絲無奈的懇求。
依萍嘆一口氣,把胳膊從他手掌中抽了出來,與他拉開點距離,“書桓,我是真的要走了,不是想逃開誰!”
這樣的辨解在書桓看來,那麽的蒼白無力,就連依萍自己都覺得很牽強,可是顧不得這些了,現在,她只想快些走。
剛轉身擡腳,一團白色的東西突然朝着她竄了過來,吓得她往後一跳,
“依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