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依萍再去陸家,
所以依萍知道書桓和如萍解除婚約,還是今天陸振華來看望他們母女時。
對于這個消息,依萍并沒有特別的感覺,
書桓和如萍的事,她早就置身事外,他們解除婚約也好,立刻結婚也罷,都不會讓她的心再起一絲波瀾,
倒是陸振華飯後的一句話讓她激動了起來,
“文佩,我準備在外面重新買個房子,然後,把你們母女倆接過去住!你說好不好?”
雖然是詢問,語氣卻像是毋庸置疑的決定。
那時,依萍正俯身收拾桌子,一擡頭,就看到了文佩眼中的淚光。
多少年了,媽媽從來都是傷心的哭泣,從來就沒有笑着流淚過。
依萍攥着手中的杯子,不自禁的也紅了眼眶,直到憶朋走上前輕輕将她摟住......
......
“依萍,你還在想陸伯伯剛才說的話嗎?他要回到你們身邊了,我也很感動很高興。”
見依萍望着陸振華和傅文佩相攜去散步的背影發呆,憶朋就猜到了依萍在想什麽。
所謂的心靈相通,大概就是這樣吧。
依萍被猜中心思,怔了一下,
她回頭,看着微微而笑的憶朋,紅着臉點了點頭。
為什麽會面色羞紅?其實是因為,她心裏還存了另外一層心思......
“傻姑娘,在我面前,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笑着把她圈在懷裏,附在她耳邊,用很溫柔很溫柔的聲音說道,
“等我們老了,我也這樣天天和你攜手去散步!”
依萍哪裏料到,連這樣的小心思都被他看出來了。
她的一張俏臉更紅了,索性把頭埋進了憶朋的臂彎裏。
“你胡說什麽呢!”含含糊糊的在他懷裏說出這句話,沒一會兒,她便後悔了,
陸依萍,你真矯情,碰到這麽知心體意的人,明明應該在心裏偷着樂才對!
于是便更深的往他懷裏鑽。
憶朋只是笑,并不多說話,就任由她撒嬌似的嗔怪他,然後一動不動地埋在他懷裏,小鳥依人一樣!
這種感覺,很溫馨很甜蜜,不該被破壞,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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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大開着,院子裏就剩了他們兩個,院子外,卻有一道暗影在慢慢靠過來。
月亮圓圓滿滿地挂上了天,想要照得地上的人成雙又成對。
許久之後,依萍終于從憶朋懷裏擡起了頭,
稍稍轉個角度,那輪圓月便躍入了她的視野。
“真好,月圓人也圓,爸爸和媽媽團團圓圓的,杜飛在安徽和他心上人也和和美美,還有......
“還有我們,也一樣團圓美滿!”憶朋自然地接口,含笑看她,
“有緣的人能相聚,有情的人能相守,真是可喜可賀的事!”
憶朋的話正中依萍心意,
可喜可賀,是啊,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呢!
“憶朋,你看,今晚月色那麽好,我們學古人在院子裏舉樽對月,把酒言歡好不好?”依萍突然來了興致,輕靈靈的從憶朋懷裏掙了出來。
她清清嗓子,微晃着腦袋踱起了圈,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我去泡一壺茶,我們以茶代酒,賞月賞花好不好?”
沒有等到憶朋回答她的兩個好不好,人還在踱着圈,纖細的手就被捉住了。
“這麽搖頭晃腦又轉圈的,不會發暈嗎?”關切的聲音。
腳下一個不穩,依萍險些又要跌進憶朋懷裏。
她驀地擡頭,正觸碰上憶朋含笑的眉眼,嘴角的笑還未收住就滞在了那裏。
原來,憶朋是對的,她确實會發暈!
但不是暈在晃圈上,而是暈在他的注視中。
他就那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的溫柔鋪天蓋地。
他真有一雙動人的眼眸啊,依萍不由得想,
能看得人心跳加速,能看得人目眩神迷,
也能看得人生出恍如隔世,沉醉不知來處的錯覺。
輕輕一拉,憶朋将她帶到近前,低了頭,凝望着那雙仿若含着星辰的眼眸,
胸膛迸發出的深情,像是從遠古穿越而來。
他輕輕地問,
“你,到底是誰?又是什麽時候住進了我的心裏?”
空氣中突然有了兩三秒的寂靜。
院門口的那個人影默默地轉過身,靠在了門邊的圍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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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牆,書桓眸光晦暗。
身後的院子裏,沉寂幾秒後,又忽的響起了輕笑,然後是夢裏無數遍聽到的聲音,
帶着三分柔,七分羞。
“這是什麽傻問題!憶朋,我是依萍......你的依萍啊!”
清清楚楚,愉愉悅悅,纏纏綿綿。
但,并不是對他說的。
是啊,何書桓!依萍,早就不是你的依萍了!
心底狠狠的一陣抽痛!
院子裏重又恢複了安靜,
書桓回望下,看那月光下的兩道影子慢慢偎依成一道,沉痛地閉上眼,轉開了頭。
依萍,你不幸福我會難過,若你幸福,我卻會傷心。
我果真是這麽自私和卑劣,所以,做不到真心的祝福嗎?
又或許,有些道理,懂得了,也不代表可以做得到!
擡起沉重的步子,書桓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身後的景物,漸漸遠了。
那個小小的院落,是他想進又踏不進的地方,裏面的人,更是他想見又不敢見的人。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慢慢離去,終将消失不見。
但,有些人有些感情,真的能從生命中徹底抽離嗎?
書桓握了握拳,心猛地下沉,
何書桓,不要自欺欺人了,
你明知道,以後沒有依萍的日子裏,鑽心透骨的疼,會像風濕舊傷,定期發作,
讓你悔恨,讓你煎熬,讓你痛苦......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如果能在心上留下些印記,哪怕是痛,哪怕是苦,我也願意。
依萍,我并不想忘了你!
不知不覺的,書桓走出了狹長的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初夏的夜,暖風融融,花香馥郁。
他眼中,卻只剩了些殘垣斷壁,滿目瘡痍。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誰人說?
書桓轉身,月光拉長他孤獨的身影,照着他望向深巷的面容。
那盡頭處的一點柔光,已是他無法奢望的溫暖。
“依萍,我愛你,依萍,再見。”
最後,他輕輕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放何書桓一馬......
第 50 章
從聖約翰大學出來,如萍獨自走在路上,悶悶不樂,形容槁木死灰。
和書桓解除婚約後,她的日子很不好過。
雖然盡可能的低調,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那意外刺進書桓身體的半截瓶子,徹底扭轉了所有人對她的看法!明明是書桓的問題,卻被曲解成了她的過錯!
“那個陸如萍哦,和未婚夫吵吵架就要自殺!我是最看不得這種矯情的人的!”
“對呀對呀,自殺不成就反過來去傷害人家!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女人的啦?怪不得男方要悔婚咯!”
失去了愛情,她痛得撕心裂肺,卻得不到任何的安慰!只有鄙視、不屑和嘲弄!
白天,要面對各種流言蜚語。明裏暗裏,總有人在嘲笑她!她捂住耳朵不去聽,故意走開當看不見,卻不能擺脫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被人戳脊梁骨嘲笑的滋味,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能真切體會。
到了獨自舔舐傷口夜晚,又總是做夢。夢裏,有人責怪她,有人瞧不起她,唯獨沒有人關心她,對她噓寒問暖。
夢醒時分,她常常穿着睡衣,在樓道裏走來走去。
有次王雪琴半夜打牌回來,迎頭撞見她,吓得直呼“見鬼”了,然後,又是劈頭蓋臉好一頓罵。
如萍冷冷地聽着,等王雪琴回房後又走下了樓。
月光冰涼,照在素衣披發的人身上,她就像一個幽靈、一個游魂,在空蕩的大廳裏飄飄蕩蕩。
她想不通,很想不通,為什麽自己如此悲痛的遭遇,卻換不來一句真心的理解和安慰?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她茫然無助,她苦不堪言!人心,當真都如此涼薄嗎!
誰能來幫助她?誰又能來開導她?
杜飛有他的幸福了,劉蓉蓉轉學了,所有的一切,她只能一個人默默地承受。
長此以往,周而複始,如萍迅速地憔悴下去。
她覺得自己已經有一點精神失常了,失常到有時會想把自己了結了!
“人活着,怎麽那麽難啊!”在路上走着,她無限凄苦地感嘆了一句,眼淚不由自主流淌下來。
聲音有點大,把路人吓了一跳!
“有毛病吧?”
“長得蠻漂亮的,怎麽腦子倒是有問題的啦?”
在路人怪異的目光中,她擦去眼淚,重又沉默下來,拐個彎,朝家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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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在鐵門旁焦急地探頭,看到拐角處那個低頭邁步的人影後,慌慌張張地迎上去。
“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阿蘭的語氣聲音,乃至整個人都在抖。
“阿蘭?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如萍一驚,按住她的手,卻按不住她的驚慌失措。
“老爺....老爺他,還有夫人......你快去看看......”越是急,越是怕,話就越是講不清楚!
爸爸怎麽了?媽媽怎麽了?
如萍松了阿蘭的手加快腳步,不由得也是又急又怕,
會是什麽事?
......
那一天,如萍放學進家,看到王雪琴在陸振華面前凄凄慘慘地哭,“老爺子,你不要我們了嗎?”
陸振華冷冷看王雪琴一眼,不說一句話就走了!
“媽!你在說什麽?”如萍上前。
王雪琴抓着她的手臂,“我說,你爸爸不要我們了!他要在外面買房子和依萍母女住,他要像當初抛棄她們母女一樣把我們給抛棄了。”
...
當時她并不十分信!可是今天......難道,難道媽媽真被抛棄了?爸爸真的要走了?
如萍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爸爸真的不要我們了?
這個家早就支離破碎,再也經不起任何風雨!
爾豪和夢萍都不在,要是連爸爸都走了,這個房子,還能稱之為家嗎?
“不行,我一定要和媽好好商量,想辦法把爸爸勸回來!”
如萍努力定了定神,跨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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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客廳,眼前的景象卻讓如萍呆住了。
一片狼籍!
亂,真不是一般的亂。
廳裏貴重的不貴重的,能砸的不能砸的,統統被砸了個遍。連平時被陸振華視若珍寶的黃龍勳章都被摔了個粉碎。
而陸振華,正坐在粉碎了的珍寶碎片裏,目眦盡裂,青筋暴跳。
氣氛安靜得駭人!
如萍一步一步走過去,心裏開始擂鼓!
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陸振華!
就算是之前對王雪琴發脾氣,就算是拿鞭子狠狠地抽依萍,他也沒有這樣的......面容可怖,就像一頭嗜血的黑豹子!
如萍心裏升騰起強烈的不安和恐懼,她在陸振華面前蹲下來,顫抖着問,“爸,發生什麽事了?媽....媽媽去哪了?”
“她不是你媽!”陸振華雷霆般發聲,吓得如萍跌在了地上。
恰巧這時,凄厲的聲音從倆人身後緊閉的房門裏傳了出來,“振華,振華,你開門!你也是人,怎麽沒有人心啊!你開門,振華!”
“爸!到底......到底出了什麽事?”王雪琴高一聲低一聲的哀嚎揪住了如萍的心!她爬起來,直接跪在了地上,“爸!你怎麽把媽關起來了?”
“出了什麽事?”陸振華重重地哼了一聲!眼睛裏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賤人、□□!她活該被關起來等死!”
如萍驚得幾乎跪不住!
她聽到過王雪琴和魏光雄打電話,不止一次!所以,她知道陸振華是什麽意思!
于是腦袋裏“轟”的一響!
天哪!東窗事發了!爸爸,爸爸什麽都知道了嗎?
房間裏的王雪琴顯然沒有聽到陸振華在說什麽,居然不知死活地嚷了起來,“陸振華,你捉奸要捉雙呀!你有種捉一對呀!我偷人是誰看到的?陸振華,你沒種…”
如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爬去門口,“媽,求你別說了!別再惹爸爸生氣了!”
夢萍爾豪都不在,她一個人勢單力薄,媽千萬不能再惹怒爸爸,不然她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爸!這一定是誤會!你把媽放出來好不好?”
可是,有誰會聽她的話呢?
陸振華在罵聲中越來越沉默,雙眸沉得辨不出顏色!
他突然站起身來,甩響腳邊沾了血跡的馬鞭,一步步朝房門走去。
看着越走越近的陸振華,如萍驚恐萬分,緊緊護住身後的門,居然忘了叫喊!
死一般寂靜的空氣裏,馬鞭鞭笞地板的聲音不斷淩遲着她的耳朵!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痛,
爸爸,爸爸剛才也是這麽狠狠揚鞭,抽得媽媽哭天搶地,鮮血淋漓的嗎?
一步,兩步,走得越來越近!
鞭子一下,兩下,甩得越來越快!
終于,走到門口時,“啪!”鞭子斷成了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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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萍驚醒,瞬時抓住了陸振華的衣角,哭得心肝俱裂,“爸!求你!求你放過媽媽吧!他是你的妻子啊!”
陸振華卻突然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臂,狠狠地盯着她,想要從她眼中看到一絲破綻。
“如萍!你知不知道這個賤人的事?你知不知道那個奸夫在哪裏?”
如萍仰頭看着陸振華,他的眼神使她害怕,他的質問讓她心虛,冷汗濡濕了她的手心。
她咬咬牙,連連搖頭,矢口否認,“沒有!我不知道!”
無辜的眼淚一顆接一顆在她眼眶中破碎開來。
我知道媽媽紅杏出牆,也懷疑過爾傑的身世,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個魏光雄住哪!所以,爸,我并不算騙你!
“哼!”陸振華又盯看了她幾秒,猛地甩開了她的手臂,擰眉豎目了好幾秒,轉身去書桌抽屜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如萍一眼就認出了它,幾乎本能地爬起來撲了過去,一把按住他拿槍的手,語無倫次地喊,
“爸!你千萬不能用槍啊!你不能殺了媽!殺人是犯法的!”
大概是聽到了他們在提槍,房間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殺人是犯法的?陸振華皺皺眉。
“将軍,現在是民國,殺人是犯法的,為了這種女人,不值得啊!”
要不是剛才的兩個舊屬死死拉住他反複懇求他,他早就一槍崩了那個賤人了!哪還由得她在這裏鬼哭狼嚎?
但是,他們都說:殺人現在是犯法的!
陸振華看着黑黝黝的槍身,咬着牙,切着齒!極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漸漸的,恢複了一些理智!
對!他們說的對,為了這種女人!不值得搭上他這條老命!
如萍看陸振華不說話,幹脆雙手阖住了槍。
“爸!媽跟在你身邊那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我相信,這事肯定是誤會!媽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即使是撒謊是狡辯,如萍也顧不得了!能拖一刻是一刻,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媽死在爸爸槍口下吧!
誤會?陸振華眉頭動了動,冷笑了幾聲。
他派舊屬追查魏光雄已經不少日子,原本只是因為依萍的緣故,誰知道,意外地牽扯出這對狗男女的事!
證據,已經搜集得七七八八了!魏光雄藏在哪,就算她們不說,過幾天也能揪出來!到時再帶爾傑去外國醫院做個血液鑒定,就會真相大白!
“我不動手殺她!”陸振華突然松了手,“殺了她,會髒了我的手我的槍!”
如萍剛一放松,卻又聽到他說,
“等證據确鑿,找到那個魏光雄,有的是辦法收拾這對奸夫□□,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萍驀地擡頭,觸到了陸振華的目光,
全身都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相比剛才顯而易見的憤怒,現在這頭黑豹子陰森森讓人猜不透的眼神,才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第 51 章
漆黑的夜裏,如萍纖瘦的身影在一座房子門口徘徊。
她不停地回頭張望着,雖然知道陸振華在家,她還是很怕,怕被發現,怕被跟蹤!
月亮被灰暗的雲擋住了,不見一絲光亮,更顯得這弄堂裏鬼影魅魅,陰風陣陣!
她用力抱住了自己,不停的給自己打氣!
手裏的信紙被硌得吱嘎作響,她不由看了一眼。
......
“媽!你怎麽這麽糊塗啊!”如萍哭着拍打房門!
“現在說這些話還有什麽用!”門裏的聲音強做鎮定。
不多時,窸窸窣窣後,從門縫裏塞出來一張信紙!
“快!你去找信上這個人!我把什麽都寫在上面了,他看了就會來救我!”裏面的人頓了一下,聲音這才打起了顫,“如萍,你知道老爺子的脾氣,說到一定做到!等他查出真相,我一定會被他弄死的,所以,你一定要幫媽......”
正出着神,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射了過來!
如萍下意識地拿手擋住光閉了眼。
等燈光熄滅後,她睜開眼,看到一輛轎車停在了面前。
車門打開,跳下了司機,然後慢騰騰地走下來一個男子。
西裝革履,油頭粉面。
他撩起西裝靠在車門上看如萍,略微擡了擡眉,
“呦,有貴客!”
如萍有點心慌,她上前幾步,下意識地抓緊衣擺,盡量鎮定地問,
“你,你是魏光雄嗎?”
“是!”魏光雄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複,看向她的眼神,有很深的探究的意味!
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如萍吸了一口氣,将手上的信紙塞到他手上,“我是陸如萍!王雪琴的女兒!”
“我知道!”魏光雄又擡了擡眉。
“媽媽出事了!她讓我來找你,說你看了信就會去救她!”
魏光雄不說話,就着路燈的光低頭看信紙,臉色漸漸就暗下來。
拉開車門,他又上了車,
“這裏不太安全!你上車,我們換個地方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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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陋的屋子正中擺着張破舊的桌子,桌子上方懸了一盞簡易的吊燈,燈泡不太亮,不大的光暈之外,角角落落裏都是黑暗。
魏光雄一直站在窗前抽煙。
煙霧缭繞,玻璃窗上那張面孔看不清表情,忽明忽暗的煙頭,就像是如萍惴惴不安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掐滅煙頭,轉過了身。
“我魏光雄不是無情無意的人!雪琴,我一定會去救!”他盯着如萍,“不過!你得幫我個忙!”
“什麽忙?”
魏光雄走到桌邊坐下,順手推了下吊燈,晃得光線撲朔迷離!
“幫我把陸依萍“請”來!”
“依萍?”如萍心裏一驚,怎麽什麽事都能和她扯上關系?
“你們,你們要找她幹什麽?”
“幹什麽?”魏光雄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将茶杯捏在手上轉動,恨恨道,“那麽重要的大人物,當然是盛情款待啊!”
如萍想起來,魏光雄曾安排人把依萍推下水,大概正是這個原因,陸振華才會暗中調查,随後才捅破了他和雪琴的秘密。
這麽說來,她就是始作俑者啊!
如萍胸膛輕微地起伏。
“你們想把她怎麽樣?”她當然不會愚蠢到相信“盛情款待”這種鬼話。
“把人扣住!做為威脅黑豹子的籌碼!假如營救不成功,手裏還有張最好的底牌!”魏光雄不再遮掩,直接了當的說。“黑豹子已經盯上我,我的人不能太引人注目,加上那個陸依萍身邊常有人保護,所以得找個合适的人幫忙!”
“不,不行!”如萍拳頭一緊,驚惶地喊了出來,“這是綁架!我不能幫你!她是我姐姐!”
如萍不笨,她知道綁架意味着什麽!那是犯法的!更何況,依萍得罪了他們,他們又豈會只是綁架她那麽簡單?
“姐姐?”魏光雄斜睨她一眼,忽然仰頭大笑兩聲,“哈哈哈哈!這大概是我聽到的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了!”
“你搶人家男朋友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她是你姐姐!你算計人家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她是你姐姐?”
他突然逼近她,神色一凜,“少在那給我裝什麽姐妹情深了!”
如萍面色發白,踉跄一退,撞上了吊燈。
長線上的燈泡來回晃動,光線又是一陣明一陣暗。
看如萍又驚又懼又怒的樣子,魏光雄卻是嘴角一勾,朝她笑了起來。
可是那笑,卻猙獰得像惡魔!
“你當然可以選擇不幫忙!”魏光雄拿起桌上的打火機一下一下點着,瞧着突突的火苗,漫不經心道,“反正雪琴也是你的媽!要是救不出來,傷心難過的也不是我一個人!”
如萍眸光閃爍,手指微微地顫抖。
魏光雄擡頭看她,唇角的笑又帶了絲輕蔑,“只是,如果她知道了你不願跟我合作的原因,不知道會不會恨不得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如萍抿緊了唇,心念開始動搖!
魏光雄不再看他,将桌上的信紙團起點燃,扔進腳邊的鐵桶,重又站到了窗邊。
“我給你時間考慮,到底是要和那害你一無所有的陸依萍姐妹情深,還是要和生你養你的媽母女情深!”
“但是,不要考慮太久,我可沒什麽耐心!”魏光雄背對着她,看着窗玻璃裏倒映出的糾結的面孔,冷冷地說道。
他的話一下子刺痛了如萍的心!
一無所有!?
曾經,她是驕傲的大小姐,如今,卻成了人人談論的笑話!
曾經,她有個幸福圓滿的家庭,現在卻被迫四分五裂!
書桓離開了他,爸爸眼看也要将她們抛棄!
她,真真是一無所有了!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不就是她那個所謂的姐姐......陸依萍嗎?
如萍死死盯着鐵桶,那團燃得正旺的火苗,點燃了她心底的無數情緒。
嫉妒,憤怒,怨恨!
什麽姐妹?什麽親人?陸依萍!我為什麽要管你的死活?你要有什麽劫難,那也是你自作自受!
胸中氣血翻湧!桶裏的火眼看就要熄滅了,如萍心頭的那把火,卻不可遏止的越燒越旺!将她整個吞噬!
陸依萍!你憑什麽搶走我的一切?
憑什麽讓我一個人堕入痛苦的深淵?
我所有的痛苦,理應讓你通通體驗一遍!
所以,燃燒好了!瘋狂好了!毀滅好了!
天使向魔鬼轉變的距離,本就只是幾步之遙,何況她根本不是什麽天使,這距離,瞬間便不再是距離!
“好!”在最後一絲火光熄滅之前,如萍向前一步,迅速地回答,“我幫你!
窗玻璃映出的那個男人的臉上,爬上了一絲笑意,陰冷,卻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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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哥!其實咱們不需要那麽費勁半夜偷偷去救人!”如萍走後,司機阿坤又點了一支煙遞給魏光雄,“依我看,直接跑去陸老頭家搶人不就成了?!”
看魏光雄接過煙沒說話,他又嘿嘿笑道,“那陸老頭一把年紀了,我們還怕他啥呀?”
“你懂什麽?”魏光雄難得的嚴肅陰沉,“為了個王雪琴,犯不着和他對着幹!”
“之前是我太小看他了!陸老頭雖然老了,但他底下的勢力卻還大的很!正面交火?保不齊他那些衷心耿耿的下屬都在暗地裏對我虎視眈眈,就等我們出現一網打盡呢!
魏光雄心裏無比懊悔,當初真不該搭上王雪琴惹了大麻煩。
王雪琴的信裏列了份陸振華舊屬的名單,那些舊屬,各個來頭不小,且分散在內地各處,随便一個盯上他魏光雄,他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那,那咱們現在咋辦?”阿坤有點怕又有點懵。
魏光雄将半截煙扔到地上踩滅,
為今之計,只有逃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陸振華的勢力都在內地,等救了雪琴和爾傑,我們就去香港!”
“救出他們然後私奔?”阿坤不由得有點佩服眼前的人了,“魏哥,你對琴姐真是情深意重!”
魏光雄哼了一聲!
什麽情深意重,要不是這個女人給他生了個兒子,他才懶得帶着她這個拖油瓶!
至于救人?相比救他們,他更迫不及待的想開陸家的保險箱!他知道那裏有很大一筆錢!
還有綁架,他那麽大費周章,最大的目的其實是要拿到保險箱的鑰匙!
王雪琴說了,不久前黑豹子把鑰匙交給了他最疼愛的女兒,他研究過,那鑰匙她一定随身帶着!
關于怎麽神不知鬼不覺綁架她,今天之前,是很頭疼的問題,但現在,有了個熟悉她的人幫忙,就簡單多了!
想到這裏,魏光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呵,這個陸如萍,果然有用得到她的時候!
“那,那個陸依萍抓到了要怎麽辦?”阿坤顯然不太理解魏光雄的計劃,冷不丁又問了一句!
“她身上應該有把鑰匙,先找出來給我!晚上我們去救人的時候就關着她不要動她,免得節外生枝!萬一救人失敗了我們要拿她做護身符!”
魏光雄頓一頓,“等我們順利上了去香港的船,陸老頭再也拿我沒辦法了,你就......”
他嘴角上斜,目露兇光,擡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了結了她!”
第 52 章
夕陽西下時分,遼闊的馬場裏籠起金色的光暈,背後的山巒上晚霞起伏。
依萍牽着她的紅棕馬站在場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跑道。
馬場中央,一名穿着黑色騎馬裝的年輕男子,正騎着匹黑鬃馬縱橫馳騁!
駿馬奔馳間,他的腰板紋絲不動,打馬揚鞭的姿勢,很是飒爽威風。
這麽潇灑的男子,不是憶朋,還能是誰?
依萍看着馬背上帥氣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弧度,心裏又是自豪又是佩服!
他怎麽能這麽厲害呢?不過是陪着自己和爸爸來馬場跑過幾次,怎麽就後來者居上,大有超越自己的勢頭了呢?
這樣了不起的男子,居然是自己的男朋友!?
“依萍,你在想什麽?”
聽到憶朋喊她,依萍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陷入了神游。
又見他正驅馬朝自己走來,她便眨眨眼,移開了視線,
“我,我沒想什麽啊,就在看馬場的風景!”欲蓋彌彰的解釋,臉上卻是莫名騰起一抹嫣紅。
憶朋含笑望着依萍。她身上的騎馬裝火一樣鮮紅,和雙頰的紅雲一起,映得雙眸晶亮,也襯得整個人明豔又動人。
看着這樣的她,憶朋心裏輕輕一動。
“依萍......”他剛想說什麽,卻見依萍已輕盈地翻身上了馬。
她俏皮得朝憶朋皺皺鼻子,又仔細打量了下他騎着的馬匹,
“憶朋,我看你進步神速,多半是你身下這匹“黑雲”的功勞吧!”
她抓住缰繩,笑得英氣十足,“那麽,讓你的“黑雲”和我的“閃電”較量一下吧!看看它們誰才是馬場之王!”
話一說完,不待憶朋回答,她就用力甩起了馬鞭,
她□□的“閃電”馬如其名,立刻撒開四蹄閃電一般向前飛奔而去。
憶朋無奈地笑着搖頭,也夾緊馬腹,催馬揚鞭追了上去。
玲玲的笑聲灑在空曠的馬場裏,兩匹駿馬在夕陽裏你追我趕,好不暢快!
他們全然不知,馬場邊的樹林裏,幾個賊頭賊腦的人,正隔着護欄窺探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阿力!你都準備好了嗎?”說話的正是魏光雄的司機阿坤,他一面問着身邊人,一面仍死死盯着疾馳的馬匹。
“我辦事,你放心!”阿坤身邊一個刀疤臉拍了拍胸脯,奸詐陰險地笑,
“不方便進馬場抓人,就想辦法讓她出來!我剛才照陸如萍說的,給那匹“閃電”喂了子香料,又在樹林裏沿途放了母香料吸引它。
香氣已經散開,那匹馬根本不會讓陸依萍有機會下馬!再不多久,它就會往樹林裏的小屋跑,到時我們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抓住陸依萍了!”
“那麽,那個姓蘇的小子呢?”
刀疤臉不以為意地嗤嗤鼻子,“他不過剛學騎馬,追不了多遠的!”
“好!好一個甕中捉鼈的妙計!”阿坤滿意地笑,咧出一口大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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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紅一黑兩匹馬追趕了幾圈後,終于并駕齊驅,一同跑過了終點線。
“依萍,你說我們這一場勝負如何?”憶朋拉住缰繩,放慢了速度!
“堪堪平局吧!”依萍抿抿唇,又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發,裝出一副不甘心的樣子看他,“今天天色不早了,改天我們再大戰個三百回合!”
明知她是淘氣裝出的不甘,憶朋卻也不戳穿她,配合地笑,
“好,改天我們再大戰三百回合,不,四五六百回合也是可以的!”
依萍終于憋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那樣燦爛可愛的笑魇,讓憶朋心動不已,
不自覺也跟着揚起了嘴角。
“依萍,我們先去那邊歇一會兒吧,”憶朋想了下,“然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想到要去的地方,和在那裏要說的話,他下意識地觸了觸衣服口袋,忽然有點緊張起來,驅馬走到了前面。
依萍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也輕夾馬肚,緩步跟在了後面。
暖風陣陣襲來,挾着一股異樣的香味。
“好香啊!”依萍深吸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辨出什麽,身下的馬兒突然躁動不安起來。
“閃電,你怎麽了!”依萍撫摸着紅棕馬的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