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試圖安撫它,它卻原地踏着蹄子,愈加狂躁起來。

“閃電!閃電!你到底怎麽了?”依萍有些不安了,這匹“閃電”是陸振華的舊騎,和依萍非常相熟,早被馴得溫順聽話了,從來沒有這麽反常過!

她心感不妙,踩蹬準備下馬,剛一動,就遭到“閃電”擡蹄亂晃的阻止!

“咦,怎麽回事?”

憶朋聽到背後的動靜,勒馬回過了身。

就在他擡眸望向依萍的那一瞬間,意外發生了!

“聿聿聿”

依萍身下的那匹紅棕馬突然仰頭長嘯一聲,然後像發了狂一樣,踏破圍欄,駝着她朝馬場後的樹林跑去!

“天哪!依萍!”憶朋刷的變了臉色,毫不遲疑地調轉馬頭追了過去!

“閃電”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依萍緊緊地攥着缰繩抱住馬脖子,只聽得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依萍!依萍!“閃電”要跑去哪裏?”憶朋焦急的喊聲也随風傳來!

依萍艱難地轉過頭去。

“憶朋!我也不知道它要去哪裏,我......我控制不住它!”

憶朋驚得面色灰白,他緊夾馬腹,策馬揚鞭緊追而上。

“駕!快點!再快一點!”他拼命甩着馬鞭,終于,距離逐漸縮短,近了,更近了,總算快要追上“閃電”了。

“依萍,你抓牢缰繩,我來了!”

依萍已經聽不太清憶朋在說什麽了,或者,她根本就不能分神聽什麽了!

在馬背上颠簸得搖搖晃晃,“閃電”突然一個拐彎沖進了昏暗的樹林!

依萍險些被甩了下來,大半個身子都偏到了一側,

她用力踩住馬蹬,死死地攥着缰繩,努力讓自己保持平衡!

“閃電!停下!你快停下!”依萍扯着嗓子對馬耳朵喊,卻絲毫不能讓這匹瘋狂的馬停下來!

它在林子裏橫沖直撞!

馬蹄踩着枯葉斷枝的聲音和着呼呼的風聲在耳邊此起彼伏。

依萍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汗水順着額頭流淌,模糊了她的視線,她體力漸漸不支,卻依舊緊緊咬住牙抓住缰繩!

“堅持!一定要堅持住!我陸依萍的字典裏,沒有放棄兩個字!”

依萍沒有放棄堅持,後面的憶朋也沒有放棄追趕,終于,在迎頭趕上“閃電”的那一刻,他當機立斷,縱身一躍,坐到了依萍身後。

“依萍!我來了!”沉穩熟悉的聲音響在了耳邊,依萍的心陡然安定不少!

他果然是自己的天神,無時無刻都在守護自己!

憶朋卻無暇感受身前依萍的心情,因為他發現情況越來越糟糕了!身下的馬正沒頭沒腦的朝着一大截橫出的枯樹枝沖去。

從險境進入絕境,絕境處卻能逢生!

憶朋腦中電光火石般的一擊,墨玉樣的眸子裏迸出一絲光亮!

“依萍,快抱緊我!千萬別放手!”

“好!”不問為什麽,依萍毫不猶豫地松了缰繩,回身牢牢抱住了憶朋的腰!

信任,就是這麽簡單,不需任何緣由。

感受到腰部的依附,憶朋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在“閃電”低頭穿過那段橫木的一瞬間,憶朋眸光一亮,一手摟住依萍,另一只手毅然決然地擡起,準确地牢牢地抓住了橫木!

幾乎只是一個恍神的功夫,馬背上的兩個人晃晃蕩蕩地挂在了橫木上,完美的同身下狂野的馬匹分離了開來!

依萍感覺耳邊雜亂的風聲頃刻間消失不見了!

随後身子一垂,被有力的臂膀環住,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她驚訝地擡頭,看到了憶朋望向自己的關切的面孔。

而身後,“閃電”瘋狂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林子的暗深處。

“依萍!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憶朋抓住她的手緊張得上下查看!

“沒事!我沒事!”依萍仍有些發怵,卻是努力微笑了一下好讓憶朋安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憶朋深深呼出一口氣,一把将依萍摟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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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裏一間破木屋邊,幾個小混混不停張望着,焦急等待“獵物”送上門。

“咋還不來?魏哥可還等着鑰匙呢!”阿坤開始煩躁起來,他看着邊上人,“阿力!你有沒有弄錯香料?”

“絕對沒有!”刀疤臉的男子肯定地說,“陸如萍說那匹馬就對這個香味有特別反應!”

阿坤皺皺眉,“那會不會陸依萍馬技不好,被甩下來了!”

“不會的,陸如萍說她騎馬技術不錯,馬吸了正常劑量的香只是跑得稍快!不會讓她跌下來!除非......”說着說着,刀疤臉的面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除非劑量過大......”阿坤會意地接口,旋即回頭狠狠瞪着刀疤臉。

話音剛落,就聽見馬蹄聲踏踏而來。

只見一匹高大的紅棕馬,得了失心瘋似的朝他們狂奔而來。

幾個人迅速閃到了一旁,看着馬匹從他們身邊疾弛而過,快如閃電,猛如旋風,背上卻是空無一人。

“果然!人不在了!”

紅棕馬揚蹄嘶鳴一聲,沒頭沒腦的在屋前轉圈聞嗅,終于咬出一個香氣四溢的袋子,在衆目睽睽之下絕塵而去!

一切快得真如同一道閃電!

塵土飛揚,落葉翻飛,待紅棕馬消失在視野之後,幾個人才回過了神。

“你娘的!”阿坤氣急敗壞地揪住刀疤臉的衣領,咬牙切齒道,“你不是說絕對沒有問題嗎?咋會這樣?”

刀疤臉把頭縮在衣領中,翻着眼珠看阿坤,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啪!”

阿坤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刀疤臉捂着臉不敢再多話,邊上另一個小混混見勢不好,忙用力拉開了他們。

“坤哥,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還是想想下面該怎麽辦吧!”

“還能咋辦呢!都是一群沒用的廢物!”阿坤一手推開一個人,“魏哥要是知道咱們沒抓到人!非宰了咱們不可!”

天已經暗了下來,他望望林子上黑洞洞的天,煩躁得撓頭打轉,“這可咋辦才好!已經到晚上了!人沒抓到,鑰匙也沒搞到!回去可要壞事情了!”

刀疤臉的小眼睛左轉右轉一會兒,又戰戰兢兢地靠到了阿坤身前。

“坤哥!”他咽了下口水,揉揉還生疼的臉,鼓足勇氣道,“我還有辦法!”

“什麽辦法?快說!”阿坤沒好氣的斜眼瞪他。

“開保險櫃也不一定要鑰匙!我以前學過開鎖,保不住能搗鼓一下打開來!我們現在就回去,一起幫魏哥去救人開櫃!

至于那個陸依萍,從馬上摔下來不死也只剩了半條命了!

天黑之後,這裏很容易迷路!她半死不活的,肯定沒法爬出這片野林子!就讓她自生自滅算了!”

阿坤想了想,沉沉的從鼻孔裏哼了聲氣!

“哼!也只能這麽辦了!”

他揚揚手,“快,別愣着了!趕緊回去幫魏哥!”

第 53 章

夜幕籠罩整個樹林,蒙起了一層黑紗,密密匝匝的枝葉擋住了月光,影影綽綽中,能看到兩個人在樹影裏摸索前行。

“啾!”

暗夜裏,一只鳥嘶鳴了一聲。

依萍拉着憶朋的手下意識得緊了緊。

“依萍,別怕,有我在!”憶朋摟住她的肩,輕聲安撫了一句。

“嗯!”依萍柔順地應了一聲,語調似嬌似柔。

憶朋心底猛然一酥,随後是無奈的苦笑。

蘇憶朋,你當真是無可救藥了嗎?她的一颦一笑,乃至一個音節都能讓你無法遏制的心動,你,到底該怎麽辦?

垂下的手輕捏了下口袋,他又暗暗對自己道,

怎麽辦?當然是趕緊求婚,然後早些把她娶回去,好撫慰你日日相思的心啊!

他擡眸四下望望,剛有些安定的心又有了起伏,

只是,精心訂好的燭光驚喜,因為困在這裏,通通都已經泡湯了,這婚,還怎麽求?總不能在這一片漆黑中,潦潦草草地求吧?

想到這,憶朋不由自主地嘆了聲氣。

“憶朋,你怎麽了?”依萍往憶朋懷裏靠了靠,“你也害怕了?”

她學着他剛才的語氣說道,“放心,有我在呢!”

憶朋低頭望向依萍,

光線那麽暗,他卻能感受到她的明眸裏有光在一閃一閃。

又是一陣心跳紊亂!

憶朋忙深吸了口氣,将依萍摟在了懷裏,

須臾,他低頭吻了吻依萍的額角,喃喃又含糊地自語,

“嗯,有你在,有你在就好......”

靠着憶朋的胸膛,依萍能明顯感覺到他心跳的加速,

“憶朋,你到底怎麽了?”她不放心的又擡頭看他。

這次,他卻避開了她的目光!

不能現在就漏餡,時機還未成熟!

“沒什麽!我在想怎麽走出去!”憶朋顧左右而言它,穩穩心神後,他舉目四望,突然欣喜地指着側前方,“依萍,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亮光?”

依萍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興奮了起來,“是啊!真的有亮光,我們快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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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所謂的亮光,也不過是星月的光輝!

一片開闊的空地,被四周的林子圍繞着,凸顯出清雅和幽靜。

依萍站在空地中央,仰望天空。

真是難得的好夜色啊!

清幽的晚風,撫着幾縷如煙的流雲,彎月懸于天角一隅,在薄霧中若隐若現,像是誰笑彎了的眉!

更有那漫天的繁星,璀璨灑落在黛色的夜幕中,明明滅滅,搖搖欲墜,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接住它們,或是幹脆陷落進這一片夢幻的光芒之中!

“依萍,你知道嗎?騎馬結束後,我原本是想帶你去個咖啡廳的......”憶朋站在依萍身後,也望着天空。

“可是我晚飯吃了好多,喝不下咖啡啊!”依萍仍然仰頭看星星。

憶朋稍頓一下,上前一步,輕擁住依萍,“不喝咖啡,也還是可以坐坐的!我想......你一定是會喜歡那裏的!因為那裏的燈光就像這裏的繁星一樣美麗!”

他苦笑一下繼續道來,語氣中不無遺憾,“誰想到,現在卻困在了這裏......!”

依萍聽出了憶朋輕微的失落,轉臉看他,

“憶朋,不要遺憾了!燈光再美,也是刻意營造的!遠不如真正的星光自然奪目!”她笑魇如花,拉住了憶朋的手,

“我們不喝咖啡,那呆在咖啡廳裏做什麽呢?不如在這裏看看星星月亮啊!

雖然現在困在了這裏!但是有這麽美的夜色可以欣賞......而且,有你在身邊,我還是很開心很歡喜的......!”

發現憶朋點漆般的眸子裏泛起柔情的光,依萍突然臉上一熱,

哎呀,陸依萍,你怎麽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啊!

她抿抿唇,将視線從憶朋清俊的面龐上移開了來,松手低頭想要轉過身去,卻被憶朋一把按住。

“依萍!”

憶朋的聲線含着驚喜,按住依萍的手卻輕微顫抖,顯示出他的緊張。

而緊張的情緒,大概是會傳染的吧!

依萍望着憶朋修長白皙的手,居然也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依萍!”憶朋又深情地喚了她一聲,輕輕擡起她的下颌。

依萍緩緩凝起雙眸,卻是惹得憶朋呼吸一窒,

那雙明眸,含着秋水,又墜了星光,美得如夢似幻,美得攝人心魄!

心在暗夜泛起了漣漪,夏花也不知何時悄然絢爛。

憶朋的眸光溫柔,卻是深深地看進她的眼裏,看進她的心裏。

“依萍!你說的對!只要有你在身邊,不管在什麽地方,我都會很快樂很喜悅!”

他将她的一雙手緊緊地,緊緊地握在掌心裏,

“所以,我可不可以貪心的希望,每個清晨每個日暮都有你的相伴?”

依萍的心瞬間咚咚得跳亂了節奏,

她迎視着憶朋的目光,讷讷地開口,“憶朋......你......你在說什麽?我聽不太懂!”

憶朋深吸了一口氣,垂眸斟酌了一下,再擡頭時,眼裏有了萬千柔情,也有了萬千期待。

“依萍!我是在向你求婚!”

是的,依萍,我是在向你求婚!

“自從遇見了你,我的世界裏,來來回回的,就只有你!

想醒來就可以看見你!想睡前可以親吻你!

所以,嫁給我好嗎?!做我的妻子,陪我一起等花落花開,看細水長流,好嗎?”

依萍美眸圓睜,震撼已極地看着眼前的人!腦中突然一片空白!

是喜悅?是激動?她分不清楚,

總之,心跳仿佛停滞了一般。

晚風吹過,像憶朋在耳邊絮語,吹開了她心底的層層浪。

夜如水墨,慢慢化開,亦如他的眸子,深而不沉。

怎麽?怎麽......眼裏心裏,都是他呢?

憶朋緊張地盯住依萍,輕聲地喚着她的名字。

“依萍!依萍!”

在這一聲聲溫柔的呼喚下,依萍終于緩緩回過了神!

她定定地凝視着他,

凝視他英俊的面龐,

凝視他眼底無邊的深情,

終于,緩緩地,緩緩地彎起唇角,綻放了一個極美的笑容!

那麽美那麽美的笑容,已經給出了

答案!

那麽美那麽美的笑容,他定會用一生去守護!

憶朋欣喜若狂,胸中翻江倒海般的歡喜幾欲破膛而出!

耳邊敲鑼打鼓般的歡騰,眼前似乎有無數煙花綻放!

他想要說些什麽,卻激動得無法言語,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在沒有被喜悅徹底沖昏頭腦之前,他克制住自己,用微微顫抖的手掏出了一直躺在口袋裏的錦盒。

盒蓋打開,炫目的光瞬時耀得人睜不開眼!

憶朋定了定神,無限深情地凝望依萍一眼,随後拉過她的手,将那枚精致的戒指小心翼翼地,虔誠的往她纖細的無名指上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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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在指間緩緩滑動,兩個人默然無語,卻是聽着彼此的心跳。

看它一點一點,圈住溫柔的情愫。

看它一步一步,見證誠摯的諾言。

終于終于,一圈小小的銀環,環住了兩顆年輕卻火熱的心。

又有風吹過,空氣裏卻都是甜蜜,濃得不知該如何化開。

依萍輕輕摩挲着耀眼的銀色,唇角含笑,慢慢地,慢慢地低頭倚在了憶朋懷裏。

“憶朋,戒指上的兩朵花,一朵是玫瑰,還有一朵是什麽?”

“是忘憂草!”憶朋依舊心潮澎湃,他捉住她的無名指,輕吻了一下,“白玫瑰寓意優雅美麗!忘憂草寓意忘卻憂愁!”

他附到她耳邊低語,

“我要讓我的依萍,永遠只有幸福,沒有煩憂!”

他的嗓音,低沉溫厚,猶如撩撥人心的音符,讓人無比癡醉。

他的話語,明明字字清晰,其中流轉的情意,卻讓人目眩神迷。

依萍倏然擡頭,嫣紅的唇猝不及防地擦過了他的。

随後,是近在咫尺的對視!

澄澈的瞳孔裏,除了星月的影子,只剩彼此!

每一絲缱绻,都直入心房,

每一份溫存,都情有獨鐘!

忘了是誰先沉迷,忘了為何而沉迷!

倆人都情不自禁地貼近對方,四唇緩緩相觸,很快便交纏在一起......

月色撩人,蜜意柔情,無酒也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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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含黛,天高氣清,鳥兒在林間呢喃。

一線曙光透過枝葉,細碎地投在樹下相互偎依的男女臉上。

憶朋的眉頭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剛一轉眸,依萍嬌憨的睡顏便入了視野。

她就那樣靠在他肩頭,輕勻地呼吸着,根根分明的長睫毛若有似無的輕顫,嫣紅的唇微微嘟起。

視線停留在櫻唇上,他心頭一蕩,忍不住就低下去輕啄了一下。

熟悉溫熱的觸感很快将昨晚擁吻的一幕拉回到眼前......

那是怎樣的一個吻啊!

熱情,迷亂,交織着彼此的氣息和渴望。

輾轉反側,唇舌交纏,攻城略地。

憶朋從不知道,自己身體裏還住着一只小獸,

遇到依萍的芬芳,依萍的甜美,就會蠢蠢欲動,就會難以按耐。

她就像一個蠱,溫柔纏綿的蠱,讓他情難自已,亂了方寸!

若不是還有一絲殘存的理智,他險些就要把持不住,做出出格的舉動來了。

“哎,”憶朋輕嘆一聲,凝視着依萍清麗脫俗的面龐,目露溫柔,輕輕自語,“依萍,我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娶你,也許,等下我就該去陸伯伯那裏提親。”

許是聽到了誰在提自己的名字,依萍羽扇般的睫毛顫動了幾下,也幽幽轉醒了。

“依萍,你醒了?在我肩上靠了一夜,累不累?”憶朋理了心神,扶住依萍的肩,體貼的發問。

依萍揉揉有些酸澀的脖頸,慢慢恢複了清醒,她怔怔地看向憶朋,“憶朋,我們是一夜未歸嗎?”

憶朋點點頭,“是的,我們在這裏困了一夜,現在天亮了,我們也該早些找路回去了,伯母找不到你,一定擔心壞了!”

依萍重重地點頭,剛整了整衣裙站起身來,耳邊就傳來一陣清晰的馬蹄聲。

兩人雙雙側目,

塵土喧嚣間,一匹黑馬飛奔而來,四蹄翻騰,長鬃飛揚,和它的主人一樣挺拔英武。

“黑雲!”憶朋眸光一亮,驚喜地誇贊道,“真是好樣的!”

他示意依萍等一下後,便快步迎上前去。

撫了撫黑亮的鬃毛,憶朋一腳踩蹬,飛身上馬,姿勢潇灑帥氣,一氣呵成。

依萍不禁看得有些失神。

“依萍,我帶你感受一下我的這匹“黑雲”吧!讓它帶我們回家!”憶朋不知何時已勒馬回身,停在了依萍面前。

依萍定定神擡起了頭。

“來,上來!”他笑着,在馬背上,在霞光裏,向她伸出了手。

晨光微熹,襯的眼前的少年人如玉,世無雙。

心跳突然就加快起來,不用摸,依萍都能感受到臉上燒灼的熱度。

她伸出了那只戴了戒指的手,将它放在憶朋掌中,稍一借力,就輕盈地躍上馬背,坐在了憶朋身前。

憶朋低頭,依萍擡眸,四目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微笑。

“依萍,有我保護你,你不用擔心摔下去!”他垂眸道來。

依萍靠在憶朋寬闊的胸膛上,心中自是安定萬分,面上卻是故作姿态地撇了撇嘴,

“是不是每個坐在你馬背上的人,都會聽到這樣的安撫?”

憶朋握住缰繩,自負而笑,“我的馬背上,從來就只有你的位置!”

他趁依萍愣神的當兒,快速的在她臉頰上偷親了一下,随後一夾馬肚,揚起了馬鞭。

黑馬嘶鳴一聲,擡蹄飛奔起來!

“依萍,如果可以,我想騎馬帶你去很多地方!”

“很多地方?去哪裏?”她回頭看他,雙眸沾了晨露般清澈。

憶朋一陣心動,附在她耳邊清晰地說道:“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

依萍的心因為這四個字而馳騁蕩漾起來,

雖不言不語,她卻是更往憶朋胸前靠了靠,好讓兩顆心的距離更近,更近......

黑色的駿馬載着一雙人在樹林裏奔跑,穿過樹林,穿過夏花,踏過溪水,踏過黃塵!

那打馬揚鞭的淋漓,那策馬奔騰的暢快,漸漸的同一幅久遠的畫面重合在一起......

緩帶輕裘,一對人兒騎着白色的駿馬在廣袤的草原上馳騁!

一樣的紅塵作伴,一樣的潇潇灑灑......

依萍輕輕握住憶朋持缰的手,她驚喜的發現,那無名指上雙花,似乎鮮鮮活活的向陽盛開了。

第 54 章

陸宅

清晨的陽光透過粉色的紗幔照到床上,

床上昏睡了很久的人,終于是醒了過來。

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頭那麽疼?

如萍腦子裏還是一片混亂,她晃着一頭散亂的黑發,撐起了身子,用力按壓着太陽穴。

這不是我的房間我的床嗎?可是,我什麽時候回來睡覺的?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如萍揉揉發脹的腦袋,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出卧房到走廊裏。

整幢房子都很安靜,安靜得很詭異!

透過樓梯扶手的間隙可以看到淩亂的客廳,如同被掃蕩過一樣,全是殘骸。

如萍習慣性地靠在扶欄上,略一擡眼,如戰後般慘烈的現場瞬間沖擊了她的眼球,

窗外射進來的破碎的光,也緊跟着喚醒了她的意識。

記憶的片段慢慢拼湊起來,從恍惚到真實,雖零碎卻深刻!

如萍記起來,昨晚,她陪着陸振華在李副官家喝酒,看酒量一向很好的陸振華晃晃腦袋,喝高了趴在桌子上,便借故去買些醒酒的湯藥,攔了輛黃包車趕回家去。

遠遠的便看到客廳裏亮着一盞燈,幾個鬼鬼作祟的身影在房子裏四處穿行。

她推開虛掩的大門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站在樓梯口的王雪琴!

“媽!”

蓬頭垢面卻安然無事的王雪琴,在聽到如萍哽咽的呼喚後猝然回頭,

憔悴紅腫的雙眼裏閃過一線喜悅,又轉瞬被漫漫的驚惶失措所覆蓋。

她咬着幹裂的嘴唇回應了一聲,迎上前去的動作卻顯得遲疑不絕。

為什麽媽媽的表情那麽奇怪?

如萍記起來了,那是因為一個箱子,蹭亮的在她眼前晃過一道光。

那光來自魏光雄身旁一個刀疤臉的懷裏,來自陸振華的保險箱!

暫忘了離情別意,如萍一個激靈,全身漫過恐懼和警覺!

他們不僅要救走媽媽,還要卷走爸爸的財産嗎?不,不行,絕對不行!

如萍皺起眉頭揚聲呵斥,“你們要幹什麽?這是我爸的保險箱!”她轉而拉着王雪琴,“媽!你快阻止他們啊!”

“如萍!對不起!媽也阻止不了......”

陸家的這位九姨太沒有了往日的跋扈高傲,她拿愧疚的眼神看着如萍,出口的話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懇求,

“對不起,媽需要錢,對不起,如萍......”

她用力的抱住如萍,将所有的自責和不舍都揉入這最後的一個擁抱中,

“如萍,媽要走了,以後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知不知道?”

“媽,你要去哪裏!”聽到要走,如萍不禁悲從中來,緊緊回抱住王雪琴。

“還在這邊廢什麽話!雪琴,爾傑已經在車上等你了,你還不快走!"魏光雄一步上前扯開了王雪琴的胳膊。

如萍看王雪琴無奈卻順從地轉身,抱着保險箱的刀疤臉也旋身欲走,她渾身一震,反應過來,直接伸出手去搶箱子!

“不行!你們不能帶着我爸的保險箱走!”

那是陸家全部的財産,是爸爸畢生的積蓄,怎麽可以讓他們搶走?自己幫助媽媽逃走已經是大不孝了,怎麽還可以眼睜睜看他們掏空整個陸家!

一雙有力的大手橫過來,粗暴的一拽一推,柔弱的如萍立馬摔了個眼冒金星。

魏光雄在如萍跟前蹲下來,一雙眼睛陰森森地盯着她,看得人駭意十足!

“你以為你是誰?能攔得住我們嗎?”

他冷冷地笑,扭曲的面孔在燈光的影子下一抽一抽。

“不管攔得住攔不住我都要攔!”

如萍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從地上爬起來,不管不顧的又要去奪保險箱!

抱着保險箱的刀疤臉敏銳地閃到一邊,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魏光雄怒喝一聲,朝身邊的阿坤使了個眼色,

阿坤會意地點頭,卷起袖管就要朝如萍走去。

“阿坤,你不能傷害我女兒!”王雪琴大驚失色,拿身體擋住了阿坤!

“琴姐,你讓開!”

“不行,有我在,誰也不能動我女兒!”

在他們糾纏的空檔,刀疤臉已經先一步朝門口走去,如萍瞅準時機,轉身也朝門口跑去。

眼看就要追到那個小個子男人,她正慶幸高興,背後突然傳來王雪琴凄厲的喊聲,

“如萍,小心......”

還未來得及體會話裏的意思,劇烈的頭痛猛然間襲來,随後是一陣天旋地轉。

窗外的月亮開始搖晃,天地間的萬物都好像顫動起來。

如萍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了門旁的花架,本想穩住身體,卻沒想和花架一起倒向了地面......

記憶似乎是從這裏開始斷了篇,之後的一切,都變得那麽模糊......

她只記得,倒地的一刻,客廳的燈火驟然之間全亮了!一幫穿着巡捕房制服的人破門而入,

“抓住他們,一個都不要放過!”

随着一聲令下,場面開始混亂,

光線晃動,人影四竄,整個客廳充斥着打鬥聲,吹哨聲,和撕心裂肺的哭叫聲......

頭暈的厲害,身體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如萍趴在一地狼藉中,努力撐起了頭,

耳邊雜亂的聲響越來越遙遠,視線也漸漸模糊,

閉上眼之前,腦海裏最後一個畫面的定格,是在昂首闊步邁入客廳的陸振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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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做了一場噩夢!不然,所有的事情,怎麽會那麽蹊跷和離奇?哪裏有警察?媽媽在哪裏?為什麽爸爸也出現了.....”

“如萍小姐,你醒了?”

如萍正撫額沉思着,被突兀的聲音打斷而吓了一跳!

她猛然回頭,見阿蘭正捧着一碗參湯站在她身後。

“阿蘭!你吓死我了!”

“對不起,如萍小姐,我不是故意吓你的!”阿蘭道了歉,将手中的參湯遞上前去。

如萍接過湯碗,打開蓋子看了一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怎麽回來了?我不是放了你幾天假嗎?”

“老爺一大早就差人找我回來了,說家裏出了事!”

如萍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這句話點醒了她。

原來,這并不是夢!

“家裏出了什麽事?”

阿蘭攥着圍裙,再三觀察了如萍的神色,才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小姐昨晚被打暈什麽都記不清了嗎!?昨晚家裏遭了劫,一夥不明來路的人要來擄夫人,還要偷家裏的保險箱!”

如萍握住勺子的手止不住的發抖,

“然後呢?”

“幸虧老爺早有防備,通知了巡捕房的人,他們及時趕到将那幫人統統抓了起來!”

“統統抓了起來?”如萍愣着神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複。

“是啊,夫人也被帶過去調查了!”阿蘭撓撓頭,“聽說那幫人壞透了的,還販賣鴉片,巡捕房已經盯了他們好久,這次正好一網打盡……”

“啪!”如萍手中的陶瓷碗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阿蘭下意識地蹲下去收拾碎片,收了一會兒又擡起了頭,朝瞪大眼睛發愣的如萍說道,

“對了,如萍小姐,老爺剛從外面回來了,他囑咐我,等你醒了就請你去書房找他!”

第 55 章

去書房的路只有短短幾步,如萍卻走了好久,走得無比艱難。

到了門口,她徘徊了幾圈,終于整理好思緒叩響了門。

“門沒關,進來吧!”

如萍推門而入,擡眸望去,不出她的所料,書房裏也被翻得亂七八糟。

滿地的瘡痍,昭示着昨晚的那場狂風暴雨,

如萍低頭而走,盡力繞開那些會刺傷她的利器,卻繞不開紮在自己心頭的那根刺!

畢竟這一場驚天大陰謀,她也參與了,不管出于什麽原因,造成這麽慘烈的場面,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萍,你來了?!”沙啞的嗓音。

如萍朝聲音來源處看去,見陸振華正站在書桌旁望着牆面。

牆上的大幅油畫歪斜得厲害,畫背後的黑洞狼狽地暴露在空氣裏,卻已經是空無一物。

那是原來放保險箱的位置。

如萍心頭又是一陣絞痛,難過得差點掉下了眼淚。

半晌,她終于鼓足勇氣開口,聲音顫若懸絲,“爸,阿蘭都跟我說了......保險箱有沒有保住?家裏有沒有其它東西被搶了?”

“沒有,全都在!”簡單的回答,簡單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如萍深深松了一口氣。

“這次能保住我們陸家的財産,你功不可沒,”陸振華回頭瞧她,似乎是揚了一下嘴角。

“不......我......我不是!”如萍心虛地躲閃着陸振華的眼神,她低下頭,捋了捋耳邊的頭發,“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做了你該做的?”陸振華走到她面前,意味深長地看着她,“你果然是我的好女兒!”

如萍抓住衣角的雙手顫抖了一下,她抿抿唇,将頭垂得更低!

“把頭擡起來!總低着頭做什麽!”語調毫不客氣,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如萍把心一橫,擡起了頭,被迫迎住陸振華的視線。

那個她敬愛的父親,此時正嚴肅地盯着她,面容冷峻沒有表情,黑鷹般深邃的眼眸裏卻像在醞釀一場風暴。

如萍心裏一揪,難道什麽都逃不過他這頭黑豹子的眼睛?

不,不會的,不應該的!

她氣息稍亂,抓住衣角的手指又不自覺地掐緊幾分,

陸振華将她的這些小動作不動聲色地收入眼底,他眯了眯眼,言語突然溫和下來,

“如萍,頭還暈嗎?”

“不暈了!”突然的關心反倒讓如萍不安。

她悄眼看了看陸振華的臉色,

陸振華掀袍在書桌前坐下,一下下轉動桌上的玉石鎮紙,垂眸問到,

“你是昨天返回家幫我拿解酒藥的時候......看到那夥人在搶劫,争奪之中,被他們打暈的嗎?”

如萍愣了一下,咬了咬牙回答,“是!”

陸振華眸光一暗,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隐忍的痕跡那麽明顯,卻最終化作了一片沉默。

如萍無法理解這種沉默,她錯誤的以為,這種沉默是對她勇敢行為的贊許。

她甚至更加離譜的認為,有了這一份贊許,她可以趁機讨要一些額外的恩賜,盡管這恩賜不是給予她的。

就算可能性很小,她也要試試!

“媽媽是不是也被抓進去了?”如萍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爸,你去把她救出來好不好?所謂一日夫妻百......”

陸振華突然轉臉瞪住如萍,将手中的玉石鎮紙狠狠敲在桌上!

本就散亂的紙張四下飄飛!

如萍未說完的話被生生地堵了回去,她睜大驚恐的雙眼看着陸振華走到自己面前。

不是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如萍,你覺得你的謊話編得很好是不是?你覺得我老了,就能随随便便被你糊弄了是不是?”

如萍驚恐萬分地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人,她縮了縮脖頸,

“爸......你在說什麽?我......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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