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六十九)

把所有的東西一一規整好,我開始往外扔東西,一兜又一兜,一包又一包。特別是到了周末,往外扔的東西就更多。家裏僅剩的,只有些大件的東西和簡單的鍋碗瓢盆。

別看家裏東西不多,不過一扔起來,還是感覺扔不完似的。每次扔完,都累得腰酸背疼。就這肚子不争氣,不然,這些東西拎起來根本不成問題。

左手一堆廢棄的鞋子,一個塑料簸箕,一把笤帚,右手一個廢舊的鐵鍋,我走走停停,這垃圾桶怎麽這麽遠。

走了沒十米,我把這些垃圾蹲在地上,稍稍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休息一下,攢足力氣,攢足力氣接着向垃圾桶走去。不過百米的距離,總會到頭的,只要熬着。

等胸部起伏得不那麽厲害,我繼續往前走,朝我的目标走去,一步一步。

剛一擡頭,卻發現一個身影站在我面前。

我吃了一驚,好久沒見了。

他彎腰,搶過我手裏的東西,拎在自己手中。

“我自己可以。”我緊緊地抓住那些垃圾,力氣不如他的大,那些垃圾,已然在他手中。

他使勁全身力氣,把那些東西全部扔進垃圾桶,仿佛仍的,不是垃圾,而是過去。“咣當”一聲,聲音很大,其實他本不用這麽大的力氣來做這件事。

他雙手拍拍,一副釋然的樣子。

“向南,看到你恢複健康,我真的很高興。”我看看他,“不然,我會愧疚一輩子。”

何向南沒有說話,而是看看我的肚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我媽叫我過來看一下。”

“我挺好,你看我剛才還拎了那麽多東西,什麽事情都沒有。”我盡量裝出一副強悍的模樣,不叫任何人小看。

“你和他,什麽時候開始的?”回到家,何向南沒有理會我強悍的模樣,而是表情淡漠地單刀直入了他最想知道的話題。

像一個丈夫審問自己不忠的妻子。

“去年。”我沉默良久,罪犯一般回答他的審問。

“去年你不是出國了嗎?”

“沒有,實際上我……騙過了所有的人……做了一年……代孕媽媽。”鼓足勇氣,我終于把最艱難的部分徹徹底底地講了出來。

我看到他的手握成一個拳頭模樣,緊緊地,仿佛能聽到咯吱咯吱的響聲。須臾,那拳頭放棄緊握的姿勢,緩緩地舒展開,舒展開,恢複到原初的模樣。

何向南看看我的肚子,再一次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氣息打給我的臉上,很不舒服。大概,這氣,在他肚子裏憋的時間太久了吧。

“這麽說,你已經給他生了一個孩子?”

“嗯。”

“上次為了錢,這次又為了什麽?”

我怔住,不知道怎樣回答他。

見我長時間不說話,何向南瘋了似的,抓住我的肩膀拼命地搖晃,“回答我!回答我!為什麽?”一聲高過一聲。

……

“既然你那麽喜歡跟他在一起,在墓園,為什麽答應跟我結婚?答應跟我結婚後,又為什麽大半夜還去見他?”

“向南,對不起,對不起。當我答應嫁給你的時候,我确實想好好過日子的……遠離他……那天晚上遇到他,也純屬偶然……這個孩子,也是一個多月前的一次意外,一次意外而已……我沒想到事情搞成這樣……”

“一個多月以前?”他平靜下來,回憶着,掐算着日子,“一個多月以前?”他苦笑了一下,“正是我希望你去上海的時候。為什麽我幾次想你過去,你都遲遲不去?為什麽我想抱抱你,親親你的時候,你總是推三阻四?是不是都因為那個男的?是不是?說話呀?”

我癱軟地坐在沙發上,無地自容。回憶起林,第一次覺得很可恥。像洗心革面的罪犯,潛意識中,我用“可恥”這個詞,否定了自己的過去,否定了對那個男人的愛戀。

他搖晃的力度加大,我幾乎不能承受。不知道什麽時候,那雙肩晃動的力度減弱,無意中看過去,他那張因憤怒而變形的臉,竟朝這邊一點一點移動過來,靠近,靠近,再靠近。

強吻。

侵略性的,帶着輕蔑的羞辱。

他不僅僅想這樣。

“向南,不要這樣,求你冷靜一點兒,冷靜一點兒,不要這樣……”

他不顧我的哀求,手竟不管不顧地胡亂撕扯起來。

嗞啦一聲。

夏天的衣服很薄,很薄。

我的心也被撕碎了。

“啪”,一個巴掌,上揚,打在何向南的臉上,響亮而清脆。

“我們分開吧。”我嚯地站起來,轉過身去,喉嚨堵得厲害,幾乎不能言。分開,或許對他更好。最起碼,他不用再為有我這樣一個未婚妻感到羞恥。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我等着他嘴巴裏蠕動出一個“好”字,來結束羞恥感,他的,包括我的。

悄悄地,悄悄地,一雙手臂溫柔而膽怯地從後面将我抱住,“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手臂摟緊,不停地道歉。

“向南,如果我們之間,總是這樣,我會受不了的….…”

“渺渺,對不起,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對不起……”

我邁出的腳步,漸漸停下來,停下來……

送走何向南,我站在天誠公寓的大門口,門口的電線杆子一樣,傻傻地杵在那裏。我怎麽會跟何向南的關系發展到這樣一種地步呢?半個月前,我們差點步入婚姻的殿堂。

或許,在他眼裏,我已經是不幹不淨的女人了。再踩踏上幾腳,也無所謂。如果是這樣,我寧可孤單一輩子,也要維護我那一點點僅存的、可憐的自尊。

……

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我對婚姻徹底死心了。灰色、黯淡籠罩了我的生活,摸摸眼角,竟是濕的,輕輕地擦拭幹淨,轉身向9號公寓走回去。

剛轉身,突然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說,“夏小姐,我們可以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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