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十九)

兩天後,林受男出差回來。這次回來,他的臉色明顯好了很多。

現在的我,似乎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去繼續深造,朱老師介紹的那所學校,林根本不知道;二是按照林受男的安排,去意大利住上一段時間,他在那裏托朋友買了一套靠海的別墅,我去之後,就可以無人打擾地把孩子生下來。機場有人接,別墅裏有人照顧。一個月後,他将直接奔過去。

“等孩子生下來,等過幾年,這邊的事情全部安頓好了,我就把你接回來,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我看看他,笑笑,永遠在一起?我的腦袋裏突然又想起他阿姐對我說過的話。最近,這些話總在我的腦袋裏盤旋、盤旋。

“阿男呢,正處于事業的巅峰時刻,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對他将來的發展造成重大影響,何況他現在正處于風口浪尖上,不能出任何差錯。無數雙眼睛,都在盯着他看。你別看他表面上風風光光的,哪一天身敗名裂也說不準……”

“各種關系,都要他去處理。你跟他一段時間,見得最多的,可能就是他忙于應酬,忙于處理各種複雜的人際關系。”

……

“阿男需要仰仗他岳父的財勢,林氏也需要,十年之內都需要。”

我似乎現在才明白,當初在雅園他說“我現在不屬于我自己”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在這種情況下,他沒辦法做自己。

“聰明的女人,應該聰明地知道,什麽時候該來,什麽時候該去。”

現在想起他阿姐說過的話,心似乎格外的痛。

“我會定期去看你……”

“我很希望他是一個男孩,一雙兒女,不是很好嗎?”其實,我早就知道他想要一個男孩。那天,在木棧道上一起走,他看一個男孩子的眼神格外專注。

“我們一家人。”

他的計劃确實很好,很具有誘惑力。 跟當初在雅園,他留給我的位置一模一樣。似乎折騰了半天,還是回到林為我安排的位置上。不過,我認栽了。即使有一天林不要我了,我也認了。

下午,老呂的車開過來,陳富貴也在車上。今天的天氣很好,好得讓人不敢相信。陳富貴幫忙把行李拖進後備箱。

“夏小姐,林先生有急事,先叫我送你去機場。”

“嗯,我知道了。”其實,林的電話已經打過來好幾次,都是抱歉的聲音,叫我再等他幾分鐘,從未有過的親昵。

許久,不見林受男的車子開來。更換登機牌的時間已到,我拉着拉杆箱,轉身想進去。

“夏小姐,您再等等吧,林先生說高速路上剛剛發生一起交通事故,塞車,開不過來。”

我突然笑笑,淡漠地說了句,“他不是一個月後還要飛過去嗎?不急于一時。”

更換了登機牌,我一個人靜靜地候機。今天的天氣真的很不錯,候機廳稀稀拉拉坐滿了人。我微微站直了身子,盡量使腹部不受到擠壓。

無聊間,拿起幾日前的報紙看看,娛樂版塊。周陵容這個名字再次進入我的視線。似乎在爆料這位千金大小姐最近與林受男交往甚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看到這條新聞,我的心情竟如此淡定。或許,答應林受男為我安排的位置時,無數個夜裏,我已經默認了林跟其他女人之間有這樣的關系。

今天即使沒有周陵容這個人,某一天也會有趙陵容、王陵容、李陵容……最近,胸口總是時不時發憋,夜裏總莫名其妙地夢到将來某一天,林會跟其他的女人在床上滾來滾去,就像我們當初一樣。我總對自己說,要淡定,要從容,這種事情,總會發生,只是早晚罷了。當以第三者身份自處時,就應該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不要拿還未發生的事情來折磨自己的神經,這樣,你會活不過三十五歲。

珍惜跟林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要管了。

我是不是很傻?

緩緩地,把報紙重新放回盛放報紙的架子上,眼睛無所附着地亂看。

正呆坐地無聊,只聽見一個咿咿呀呀的聲音,在我後邊響起。回頭看看,一個十個月左右的寶寶正手舞足蹈地向我揮手。大大的眼睛,紅撲撲的小臉,站在媽媽大腿上,小手小腳揮舞着亂蹬,時不時還發出“噠噠噠噠噠”的說話聲。

“寶寶好可愛!”我轉過身去,用手握住他的小手指,軟軟滑滑的,真嫩。

寶寶的媽媽笑着,嗔怪着,滿臉洋溢着幸福,“很調皮!”

“去看他爸爸,從出生到現在,只見過爸爸一面。”

能見到爸爸的寶寶多幸福。

我不停地盯着那個寶寶看,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歡笑,都牽引着我的眼球。

正當我坐着看着那個小男孩發呆之際,我的手機鈴聲響起來。這時候了,會是誰呢?還好來得早,再晚十分鐘,我就要關機了。

拿出來一看,愣住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想到是何向南他媽。

那次離開醫院後,我們幾乎沒有通過電話。估計,這輩子她都不想見到我了吧。

“向南要想娶你,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何向南依舊躺在醫院時,阿姨說過的話。這次打電話,難道又要……如果如此能平息他的憤怒,我承受這些,值。

調整好心态,手機貼近耳部。

“渺渺,聽說你不想要這個孩子?……”電話裏,何向南他媽說話的語調低緩,甚至帶着祈求,低三下四的祈求,這讓我承受不起,“這孩子,你千萬要保住!你不知道,向南醒後,就跟我大吵一架,說我不該把你罵走……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管不了了。”

原來,何向南沒有告訴他媽事情的真相。

他确實給我留足了臉面。

“阿姨,這個孩子……”我必須說出實情,不敢再欺騙急于抱孫子的爺爺奶奶。

還沒等我開口,何向南他媽接過話茬,“這個孩子千萬要保住……你還不知道吧,渺渺,如果這孩子保不住,我們家向南,很可能以後再也做不了爸爸了。醫生說,他很可能……”

我如五雷轟頂。

霎時間呆住。

原本以為何向南從我這裏轉身,他可以再重新開始,重新追求幸福的生活。我的天,怎麽會成這樣?我簡直成了何向南的地獄。

“千萬別告訴向南,我跟你說過這些話。不然,他又要發脾氣了……他還很年輕,你一定要幫幫他,我們都是女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明白媽在說什麽……”

我緊緊地抓住衣角,緊緊地。

八月份的太陽真毒,毒得黃昏了還舍不得落下去。

拿出蘋果機,直接撥通林的電話。

“林,上次我們在一起,被何向南撞見,是不是跟你有關?”上次冷心含沙射影地告訴我可以問問林受男,我就想打這個電話,但左思右想,還是忍住了。既然過去了,就不要再計較那麽多。今天如果不是何向南他媽打電話過來,也許我永遠不會問林這件事情。

電話那頭,林沉默着。我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件事,以後我會向你解釋……”

手機啪嗒一聲從手中滑落,掉到膝蓋上,再從膝蓋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我似乎還能聽到電話那頭“喂,渺渺!喂喂”的聲音。

那個寶寶依然在朝我笑,而我當時只想哭。

我拿着手裏的飛機票,反複端詳,直看到飛機票上“夏渺渺”三個字完全看不清楚。

“這個送給你。”我拿着一只剛剛折好的紙鶴,遞到那個寶寶面前。小家夥雙手揮着,上蹿下跳,幾顆乳牙露出來,嘴角還有一絲口水拉得長長的,甚是可愛。

“快謝謝阿姨!”寶寶媽媽撥弄着孩子的小手,做出謝謝的姿勢。

整個候機時間,我沉浸在僅有的簡單的快樂中。

四個小時後,飛機失事。

在林受男的記憶裏,我已經死了。五年前就死了,跟他未出生的孩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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