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交易
啪啪。宙意結結實實的把堆出的雪人拍打幾下,給雪人腦袋盤圓了。
未來套了件棉大衣,裏面穿着棕色毛衣,站在他身後,提着桶,桶裏面是胡蘿蔔,還有些點綴雪人用的小玩意。
宙意給雪人摁上紐扣當眼睛,才從桶裏面拿起胡蘿蔔給插進去,嗯,歪了,有點強迫症的宙意,打算調整位置。
恰在此時未來提醒他。
“歪了。”
可惡。“我就是想要這樣的!”宙意強忍調整欲望,從桶裏面拿出枝幹,給雪人插上手,最後把桶放在雪人頭上,他點頭,“完美。”除了鼻子。
未來取下脖子上的紅白相間的圍巾,“這個可以給它戴嗎?”
戴起來似乎挺可愛的?宙意唔了一聲,含糊的說,“戴呗。”
未來上前給雪人戴上圍巾,退後,“真可愛。”
宙意也覺得可愛,神奇的是那歪了的鼻子也為這份可愛增添了些許別樣感,瞧着順眼合适。
呼呼,寒風刮起雪來,宙意凍得一哆嗦,擡頭看天氣,雲層低矮,如攪開的汁在水裏滾動擴張,遮蔽了太陽。“要下雪了。”未來低聲說,“進去吧。”
宙意看向才做好的雪人,那倆紐扣的眼似乎在哀求的望着他,滑稽的胡蘿蔔鼻子,更顯得它可憐極了,“雪人怎麽辦?”有點不忍心可愛的雪人承受風雪的摧殘。
未來打開門,屋子裏亮堂堂的,壁爐焰火燃燒,“我會給它蓋上被子的。”
宙意這才放心,乖乖聽話進了屋。
之後他見到未來從樓上扛着被子下來,打開門給雪人蓋好。
這場風雪與往常不同,風凄厲呼嘯,雪夾着冰,噼裏啪啦的細碎擊打下界,到了深夜,随着轟隆雷鳴,碎冰變化成鋪天蓋地的冰雹,無情而恐怖的砸向小木屋,砰砰砰砰!砰砰砰!它來勢洶洶!欲摧毀一切!
宙意窩在籃子裏輾轉反側,根本睡不着,他睜着眼睛抱緊懷裏的書,從暴風雪的肆虐裏仔細傾聽着樓上動靜,如此恐怖惡劣的天氣,綁架犯卻好像是睡着了?是已經習慣了嗎?
這小木屋看起來挺脆弱的,冰雹一股腦的砸下來,要是塌了怎麽辦……
宙意胡思亂想一通,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翻開書欣賞莉莉畫像,妄圖以此獲得片刻寧靜。
可惜無用,想着莉莉,心情變得說不出的失落沮喪,連帶着心髒都刺疼起來。
樓梯上忽然的冒出一個腦袋,舉起手裏酒瓶,“喝酒不?”
魂快給他吓飛,宙意喘氣,合上書,看向他手裏的酒瓶,裏面的酒液呈現透徹的藍色,“不……喝。”不會喝酒,所以不喜歡。
未來歪頭,面具後,他眨眼,“相信我,你會喜歡它的。”搖晃。好聽的晃蕩水聲。
好吧,反正也沒事幹,這夜睡不着,或許喝醉了才是最正确的。宙意坐起身,疑問,“甜的嗎?”不甜他不喝。
“當然。”未來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的另一只手,正好拿着兩個高腳杯,看來是篤定了宙意會答應,走到小桌邊,他把亂七八糟的書都掃落地毯,放下杯子,擰開酒瓶塞,又再次搖晃裏面的酒液,“果酒,酒精濃度很低的。”
那興許我能堅持三杯。宙意深吸口氣,爬出籃子,走了過去,未來已經倒好一杯酒,直接遞給了他。
搖晃,玻璃酒杯上起酒泡,酒水的藍在火焰映襯下格外漂亮,搖,搖,搖,感覺差不多,宙意低頭,深深嗅聞酒味。
未來一副有趣樣的盯着他,“你這是品嘗紅酒的步驟,不需要,直接喝吧。”
“你給我這種杯子,那喝酒就要有儀式感啊。”宙意蔑了他一眼,杯子口壓住嘴唇,仍然以優雅的姿勢,抿了第一口酒,“嗯……”用舌頭盡情感受酒的滋味,他發出慵懶的哼聲,仿佛在享受。
明明就品嘗不出來這酒的美妙,估計只單純的覺得甜吧,未來心裏發笑,随手拿起酒杯,自個一飲而盡。
這酒,好甜!宙意到沙發坐下,開始品嘗第二口,哦,真的很甜诶,比較像飲料,他還挺喜歡的。
不知不覺,一杯都喝完了,宙意以手撐住下颌,歪頭,眼神迷離,“未來,未來,”他倒提着高腳杯,展示裏面一滴不剩,大着舌頭像是撒嬌的說,“我還要。”
未來把手裏剛倒好的酒杯遞給他。
完全迷糊了的宙意手上的高腳杯就掉落到毛毯上去了,他擡起雙手,小心翼翼樣接過新的高腳杯,湊上去喝,只手抖的厲害,等他喝到一口,其餘酒都灑落沒了。
“嗚?”他皺眉,努力的眨巴眼睛,仰頭,“未來,嗚,沒、沒了……”
他這樣子未免太可愛了。未來伸出雙手,按住他頭,使勁揉搓,“這酒烈的很呢,就不喝了哦。”手指掐住熱乎乎的臉蛋,發熱出來的汗漬仿佛都浸入了指腹肌膚,未來興奮的吸口氣,有些想做壞事,但他忍住了,“感覺暈暈的吧?來,閉上眼睛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
“嗚啊?”腦袋昏沉,宙意緩緩閉上眼。
“真乖。”未來俯身,在他額頭親了一口,“我要出去一晚,宙意,做個好夢。”
嘭!
吵、吵死了!宙意迷糊蹙眉,誰啊,真不禮貌……怎能在睡覺的時候,打擾人呢?
嘭!
這次聲音離得很近,仿佛能震破耳膜,宙意心頭一悸,莫名的涼意從腦部,向着四肢百骸蔓延,他慌得一下子坐起身。
環伺左右,目光突兀凝住,有手捏住喉嚨,迫使他發不出那聲尖叫。
宙意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個血人,不是渾身是血的人類,而是血凝出的人狀物,就站立在壁爐前,它拿着未來放着針管的木盒子,不知道在幹什麽。
血人似乎注意到了背後強烈的注視,猛地扭頭,“嘶啊啊啊!”它發出恐怖吼叫,撲了上去!
宙意哇啊的終于叫出聲,連滾帶爬,出了籃子,光着腳就向着打開的門跑去。
睡衣後領一緊,他被一股大力拉扯回去,視線颠倒,他被壓在了毛絨地毯上,腦袋磕到下面的木地板,疼的他扭曲了臉。
“咦、咦……”血人掐住他脖子,發出驚疑聲,“是你!”
“呼哈!”宙意掰住他手,想要掙脫,崩潰極了,“放、嗚放啊!”搞什麽啊!也太恐怖了吧,這是個什麽東西!
那血人自然是不會放開他的,姿态兇狠的俯下身,貼近他臉滿是殺意的問,“你和魔王什麽關系!說!”
魔?魔王?靠近的臉一片血紅,沒有眼睛鼻子,但能看到變化張合的血口,血在不斷飄蕩,但是沒有滴落,宙意使勁閉上眼,自我催眠,“噩夢,我在做噩夢!都是假的!”
他這反應,血人這下更吃驚了,“什麽啊,瞧你這樣子,是沒見過‘能力’?不可能啊,魔王沒向你展示過力量?”
噩夢,噩夢!世上怎會有只有血的人形物呢?宙意悄咪咪的張開一只眼,想看這噩夢消失沒有,呃,沒有!他又趕緊閉緊眼,繼續催眠自己。
脖子間的扼制松懈,身上也一輕。
“好了,你冷靜些,這是現實,你沒做夢。”
那沙啞的聲音說道。
宙意沉默,仍舊閉着眼,有些嗚咽說,“……我不信。”
“我是那天在小鎮追殺你的殺人狂,還記得嗎?”
宙意這下是真的哭了,哽咽,“不、不記得!”
“……你也別怕我,聽清楚了,我可是個好人啊,根本不是什麽殺人狂,那是騙你的。喂,再不睜開眼睛,小心我吃了你啊!”
宙意立馬睜開了眼睛,看到站立的血人,恐懼咬唇,他,他還說自己是好人,好人會吃人嘛!
“我叫陸光凜,你叫什麽?”
血人沖着他伸出手。
宙意下意識擡手,又立馬縮回去,臉色蒼白,“宙……意。”
血人放下手,覺得他實在是害怕,就放輕了聲調,“宙意,你聽說過祈願者不?”
宙意輕輕搖頭。
“聽說過魔王嗎?”
搖頭。
“毀滅兵器?”
搖頭。
“……奇怪,”血人蹲下,和他平視,“你什麽都不知道,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的存在居然在吐槽我不可思議……宙意覺得眼前一幕,頗有些荒謬。
“這裏只有你住嗎?”血人繼續問。
“不,我和未來……一起住。”
血人身上流動的血都凝固了瞬間,“未來?……指的是那天在小鎮接你的那個人?”
宙意點頭。
“你和他什麽關系?”
啊,什麽關系?思考兩秒,宙意很堅定的說,“他綁架了我!他是綁架犯!”
血人吸氣,“這、這樣啊!”
宙意注意到它身上的血飄的很慢了,血色也比之前淡了些,猶疑的問,“你……沒事吧?”直覺他狀态好像有點不好。
“……我堅持不了多久,”血人語氣哀傷,“現在的形态是憑着‘能力’才勉強殘留下來的,可惜我的身體徹底消亡了,要不然我還能歸體重生……
宙意,請求你,幫幫我好嗎?”
“幫……你?可我,很普通,能幫你什麽呢?”如此異常存在請求幫忙,宙意不覺得自己能做什麽。
“我的‘能力’和血相關,你只需要在身上劃出一道細小傷口,讓我進去慢慢療養就行了。”
“你要進入我體內???”宙意抱住自己,往後仰,臉上是強烈排斥表情,“不行!”
“我發誓,我只占據你一根手指大小的地方,求求你!”血人往前爬,滿是懇求,“真的求求你了!”
“變态啊你!我不要!”宙意對此惡心的沒法,他怎可能同意這種事啊!
“我這是跟你友好協商呢,你一定不接受的話,我只能傷害你強制進你身體了,我現在的力量還是能做到這種事的。”血人語氣無奈,“這算交易可以嗎?你答應我的話,我就幫你從這座島逃出去!”
瞳孔收縮。
宙意盯住他,掐着嗓子問,“你說什麽,你說,這是一座……島?”
“你還不知道啊?這可不是普通的島呢。”血人微微搖頭,對他就連這事都不知道已經不感到驚訝了,“這座島離最近的海岸都要3000公裏,要是沒我,宙意,我确定你100%逃不出去!”
牙齒迅速咬破手指。
宙意向着血人伸出手。
神情陰沉。
“進來!”
血人微愣,反應過來,向着他手指一撲。
“嘶!”宙意吸氣。
冰涼涼的。
“我幫你愈合。”
血人的聲音就像直接從腦子裏響起似的。
然後宙意就看到自己剛才咬破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