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怎麽沒有關系了, 選拔的試題就是殿下出的呢!”
“是啊,就連學院裏的先生都誇殿下厲害呢,你覺得殿下不行, 也一定瞧不起書院的先生了。”
“赤斤說得對。我看你還是別去了,省得你瞧不起殿下還要學習殿下編纂的書籍,那多難受啊!”
圍觀的衆人哄堂大笑,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揶揄聲中, 那人很快便敗下陣來, 拽着袖子落荒而逃。
只不過他們光顧着嘲諷對面的人,完全沒有注意到不知什麽時候,最開始和鹞三搭話的那個男子竟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桌上幾盤擺放整齊的糕點,證明着他曾經到來。
……
與此同時, 宋青遠也出了城,駕着馬到了田莊裏。
今天是給地裏的禾苗施肥的日子。發酵的肥料需要稀釋後才能澆地,不然就有可能導致燒苗。宋青遠放心不下,便在當天也一同趕到了地裏。
田裏除了種着豆苗以外,宋青遠吩咐下去的香料苗也種了下去。
花椒和茱萸都是三五年後才能結果的樹木。如果從頭開始種, 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收獲。宋青遠便取了個巧, 讓部下從氣候相似的地方買了樹苗回來種下。這樣一來,等到明年便可以結果了。
除了香料以外, 莊戶們還自覺在地裏種了不少蔬菜。
蔬菜對水分要求高,等到過段時間天氣熱起來之後, 幾乎要天天澆水。
之前他們取水困難, 若是在地裏種菜, 收成都不怎麽好。但現在有了水渠, 灌溉方便了許多, 他們自然是往地裏種了不少蔬菜。
地裏的菜苗碧綠碧綠的,葉子上還挂着晶瑩的水珠,光看着就讓人心情愉悅。
見宋青遠過來,在田裏指揮着農人施肥的博彥趕緊跑了過來,笑着朝宋青遠行禮。
博彥一見到宋青遠,就急忙向他彙報這段時間農田的情況。
在滔滔不絕地說了十來分鐘後,他才終于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問道:“殿下今日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倒沒什麽大事。”宋青遠擺了擺手,彎下腰看了看豆苗的長勢,随口道:“過來看看你們施肥的情況,要當心肥料澆過了頭,燒了苗就不好了。”
“這您就放心吧!”博彥自信回答。
“肥料都是按照您吩咐的比例兌了水的。每日澆的量也是您吩咐的量。我專門派了人在田裏盯着呢,就怕莊戶們出了差池。”
百姓們都是第一次用腐熟的肥料澆地,沒什麽經驗,難免有失誤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看着宋青遠就放心很多。
“那就好。”宋青遠點了點頭,正準備離開,又轉身叮囑道:“千萬記得澆水時不要用之前大水漫灌得方法,一定要按我說的辦。”
“屬下明白。”博彥拍着胸脯保證。
之前土地鹽堿化嚴重,少不了是灌溉方法不合理的原因導致。宋青遠此行特地吩咐博彥,也是害怕他們用之前的方法灌溉,導致地裏的鹽分再增加。
離開農田時,宋青遠突然看到一旁山坡旁的大樹下,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長身鶴立的青年。
此人衣着和配飾都十分低調,但周身的氣度還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與在田裏忙碌的博彥不同,博彥的出生也算顯赫,祖父是連提父王的舅舅。但他身上卻沒有貴族們高高在上的毛病。
現在的博彥一身粗布短打,手臂上濺了幾處泥點子,鬓間也滿是汗珠。完全是一個普通的莊稼漢模樣。
樹下的這人,一身與鄉野地頭格格不入的風姿,着實讓宋青遠難以忽略。
許是感受到他的視線,那人側過頭來,笑着以手貼胸,向他行了一個漠北特有的見面禮。
宋青遠有些疑惑地回了個禮,看着他朝自己走過來,開口道:“請問您是燕雲的三王子殿下嗎?”
宋青遠摸了摸身後有些焦躁的馬兒,回過身打量着對方。
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剛才在和博彥說話的時候,此人還不在這裏。
既然對方能準确地叫出他的身份,那要麽是之前和自己打過交道,要麽就是對方曾專門了解過自己。
宋青遠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
他的記性向來很好,只要是和他打過照面的人,他都不會忘記。但他十分确認,自己從來沒見過對方。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對方突然出現在這裏,就是專為自己而來的。
宋青遠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開口道:“尋我有什麽事嗎?”
對方不答反問,“殿下可是要回王庭?在下正好同路,不如結伴而行。”
宋青遠也想知道對方葫蘆裏到底賣得是什麽藥,便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一路上,對方沒有向他打聽任何與他有關的事,反倒是就漠北的風俗文化、人情地貌與宋青遠聊了不少。
快到王庭時,這個奇怪的年輕人終于向宋青遠介紹了自己的名字。
“用漢話來說我的名字應該叫達蘭臺。”
達蘭臺?渾恪部落的首領?
宋青遠挑了挑眉。
渾恪部落的上一任首領在去年起兵叛亂,被連提一箭射穿了心髒。現在的首領是他的兒子,也就是站在宋青遠面前的這位。
自平定了渾恪部落的叛亂後,那裏就一直有連提的軍隊駐紮着。作為首領的達蘭臺離開渾恪部落,應當會有邸報傳來才是。
要麽是達蘭臺瞞過了守衛的士兵,要麽就是他比送信的驿卒還要快上一步。
宋青遠思考了幾瞬,出于對于連提親軍的信任,他還是覺得後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首領的馬兒倒是匹日行千裏的良駒。”宋青遠看了一眼對方騎着的馬,意有所指地說道。
達蘭臺聞言,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從容自若的模樣。他扯了扯缰繩,鎮定道:“走小道是要快一點的。”
宋青遠也不反駁,無所謂地笑了笑,開口道:“首領對我的試探應該也結束了吧,那麽能否與在下說說此舉的用意呢?”
在木和部落的時候,他聽聞連提軍隊嘩變的消息,後來他便專門了解過這位新上任的年輕首領的信息。
達蘭臺是前任首領的小兒子,之前并不受寵。
而除了祭祀狼神的大典或是有什麽要事以外,各部落的首領、少主平日裏并不會來王庭。
今年的祭祀大典還未開始,達蘭臺之前又一直不得寵,他父親自然不會交代給他什麽重要任務,在參加祭祀時,也不太可能領上這個與他相看兩厭的小兒子。
剛剛他與對方的交談中雖然只字未提最近發生的事。但對方話裏話外卻不像是多年不曾來過王庭的樣子。
宋青遠當即便篤定,對方一定是在來到王庭後,先進城了解了一番情況,然後才專門來這裏尋自己的。
他的猜測完全正确。達蘭臺正是之前在城中的茶館裏,向衆人打探消息的那個年輕男子。
果然,在宋青遠戳破他後,對方面上的從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他抿了抿唇,開口道:“其餘的事我想等見了王上再說。”
宋青遠已經大致猜到了對方要說的事,他不由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吐槽道:即使你和你們王上說了,他也只會雙手一攤,然後把這件事再全交由我處理。
但在面上,宋青遠還是淡淡地笑了笑,開口道:“那首領便先請吧。”
這個時間,連提應當還在軍營裏。
宋青遠不知道帶對方到軍營去合不合适,便從馬右側的口袋裏取了炭筆和紙。用三言兩語把這件事表述清楚後,從城門口執勤的将士中叫來了一個面熟的郎将,讓他把這張紙交到連提手上。
郎将領了命後迅速離開。
達蘭臺是沒有經過官方流程悄悄來的王庭。既如此,驿館肯定是不能去的。宋青遠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排對方,便先把人領回了自己宮裏。
對方對他的安排也沒有任何異議,非常自覺地跟在了宋青遠後面。
但随着距離宋青遠的宮殿越來越近,達蘭臺面上的表情也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殿下,您……”
宋青遠扭頭,只見對方用一種非常一言難盡的目光望向自己。
“怎麽了?”宋青遠有些疑惑。
“這是要去殿下的宮中嗎?”達蘭臺語氣晦澀。
對方大概是因為自己住在連提宮裏,所以才這麽驚訝?宋青遠暗自猜測。
但自己住進這裏的原因又實在過于曲折,解釋起來太過麻煩。他便擺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十分淡定地點了點頭。
達蘭臺扯着缰繩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再三打量着檐牆。
在确定自己沒看錯上面的圖騰花紋後,他面色複雜地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視地跟着宋青遠進了正殿。
很快,殿外就響起了宮人向連提行禮的聲音。
連提大步流星地走進宮殿,沒有絲毫遲疑地在宋青遠旁邊的位子上落座。
還不等達蘭臺起身行禮,他便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來做什麽?”
連提的語氣不能算差,畢竟在軍隊嘩變時,達蘭臺的行為算得上可圈可點。但這次的做法到底是不合規矩,連提的态度便有幾分不滿。
“還請王上原諒達蘭臺擅作主張。”達蘭臺單膝跪地。
連提擺了擺手讓他起身說話。
果然不出宋青遠所料,達蘭臺這次正是為了王庭外那座正在修建的新城而來。
只是有一點宋青遠不明白,渾恪部落離王庭并不算近,即使是快馬加鞭,也得數日才能到達。部落裏又算得上富庶,不存在日子過不下去要遷徙來新城的情況。
但偏偏達蘭臺就是出現在了他們面前,聽他的語氣還是很想搬來的那種。
作者有話說:
達蘭臺:我心裏有好多話,但我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