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在信號燈很快重新變綠,紀殊移開視線專注地看着前面,顏婳松了一口氣,視線落在他脖頸上。
他正好掃了一眼後視鏡,仰頭低頭間喉結微微凸起,脖頸上線條流暢,一路向下沒入襯衣領口,明明衣衫整齊,卻意外撩人。
顏婳悄悄空咽了下,伸手捏住自己的耳垂,忽然覺得手邊紙袋裏的文件有點燙手。
它似乎在不斷發出召喚,讓她快點答應提議,這樣她就可以擁有這個男人,從此兩人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
咳,想得太過分了。
顏婳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把腦海中的有色顏料清掃幹淨。
但是思想這事吧,有時候是不受控的,于是越想越歪,幾乎要把車開往城市邊緣。
最後她幹脆以毒攻毒,開始回想江悅寧安利的不可說漫畫,結果越想臉頰越燙,車速開得越快。
她不敢再看紀殊,倒是紀殊,等紅燈時都會往身側瞥一眼。
隔着幾個紅燈,她明豔精致的臉上不停變換着表情,緋紅色一路從她臉頰蔓延到耳垂,最後染上她白皙修長的脖頸。
像一朵即将盛放的玫瑰,含苞待放潋滟迷人。
想起她剛才說的“有原則”時語氣铿锵,他心中一哂。
時隔幾年,她倒是一點也沒變。
車子很快到達顏家,顏婳下車道謝後就要溜走,然後被紀殊喊住:“你東西沒拿。”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紀殊已經打開車門,手裏拿着裝文件的紙袋。
“噢噢,抱歉。”她有些不好意思,走到他身邊伸手去接紙袋。
因為不夠淡定,倉促間握到他的手腕,下意識摸了摸,手感很好。
紀殊垂眸看過來,好看的眉尾挑了一下。
顏婳:“……”
她這兩天是不是水逆不宜出門?不然怎麽會惹出這麽多傻事?
她默默松手,再默默地拿回紙袋抱在懷裏,多少有點窘迫。
只是吧,似乎尴尬情緒積累得多了,到達一個頂點後,她整個人反倒不覺得尴尬了。
她甚至能抓住機會先發制人:“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不是故意的,你什麽都不許說。”
她這樣子,有點像炸毛後強行冷靜下來的刺猬。
紀殊忽然笑了一聲,見她又要炸毛,幾乎是低聲哄着她:“好,我不說。”
嗓音低沉溫潤,聽起來似乎還有點寵溺和縱容。
一定是她的耳朵出問題了。
顏婳重新板起臉色:“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用兇巴巴的語氣說着溫和的內容,講完後自己都覺得有病,又不能自己拆臺,于是糾結了幾秒小聲補了一句:“還有,你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嗯。”紀殊颔首,語氣含着笑意,“有那就有勞有原則的顏小姐了。”
顏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這男人是在調侃她吧?
總覺得他看起來沒有表面上那麽無害,不過想想也是,能在短短時間內管理好偌大的紀氏集團,無害才是反常的。
生怕自己再作出什麽蠢事,顏婳和他再次告別後趕緊進屋上樓,走到房間裏忽然想到什麽,急忙溜溜跶達地跑到陽臺上向外探頭。
黑色的邁巴赫還停在原地,他倚着車門站在路燈不遠處,冷白色的燈光籠罩在他周身,在地上勾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她看了幾秒,莫名品出幾分清冷矜貴的感覺來。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擡頭看過來,俊雅的五官在燈光下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顏婳愣得微張嘴,耳朵染上一層薄紅,心裏的小鹿蹦跶了一下,被她強行摁了下去。
偏生男人像沒發覺似的,越發變本加厲,在與她對視後,他忽然淺淺笑了一下,優越的眉眼間也柔和下來。
她驀然想起一句不那麽恰當的詞——
皚皚山上雪,皎皎雲中月。
她的心跳漏了幾拍,小鹿成了鹿群,正肆無忌憚地撒歡奔跑,絲毫不受控制。
不過短短幾秒,就深刻領悟到什麽叫做美色丨誘人,什麽叫做色令智昏。
顏婳後知後覺地捂住嫣紅的臉頰,這回好像真的摁不住小鹿啦。
這天夜裏,顏婳攥着手機翻來覆去睡不着覺。
白天發生的事情宛如過電影一般在腦海中不斷放映,許多細節被放大無數倍——
傍晚時分,餐館二樓落滿陽光的木質窗棱,窗外被風吹過沙沙作響的文冠果,餐桌上難得這個季節還在盛放的芍藥,還有囫囵咽下的綿密甜軟的梅花糕……
還有最重要的他。
他問“你願意嫁給我嗎”時的語氣,他打趣“很有原則的顏小姐”的笑意,他開車時落在方向盤上修長勻稱宛如青竹的手指,他站在燈下向上看時的姿态……
這個看起來似乎有些荒謬的提議,在這一個變得格外誘人,放在床邊的紙袋裏的文件也在不斷提醒她這一點。
顏婳坐起身靠在床頭上,松散的長發淩亂地落在身後,重新拿起文件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最後反覆深呼吸,下定決心後拿起手機給紀殊發消息。
顏婳:我考慮好了,我們結婚吧。
等了幾秒,手機鈴聲響起,紀殊直接打電話過來,她一接通就聽見對方淺淺的呼吸聲。
她等了一會,才聽見他問:“你确定嗎?”
顏婳下意識點頭,想到他看不到,又開口:“确定,我想好啦,我們結婚吧。”
那頭沉默了一下,顏婳看了看手機頁面,又貼到耳邊,小聲道:“還是你改變想法不用結婚了呀?”
“沒有,”聽筒裏他笑了笑,“謝謝你能答應我,我很高興。”
顏婳撓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你能不能再給我幾天時間,我得和我家人說一下。還有啊,我們是不是需要對一下口風?比如怎麽認識相處再到決定結婚的?”
她盤坐着,開始發揮想像力:“要不然就說我們一見鐘情後彼此相愛,于是決定結婚?或者說我們很早就認識,只是最近聯系了解多了所以結婚?”
他想了幾秒,提出建議把兩點結合起來,“就說我們很早玩游戲的時候認識,後來我出國斷了聯系,年前我回國找你,感情慢慢加深,然後考慮結婚?”
這樣好像也可以。
顏婳聽着他在電話另一頭又補充了幾點,默默點頭。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她忽然想到明天父母要回京的事,紀殊主動提議一起去接機,她愣了一下。
這就快進到見家長的環節了嗎?
她一臉懵,咳了幾聲後幹笑道:“不用不用,我明天先和他們把情況說清楚。要不你明天再來?”總得給她爸媽一點反應時間,不然怕是會吓到他們。
第二天中午,顏婳準時到達機場。
許是有段時間沒回京市,顏爸見到顏婳時還不停感慨:“當時離開去南城時沒想到還有今天,還好及時找到老齊,彌補了一些損失。老齊……哎,這麽多年的老朋友了……”
“還老齊呢?”顏媽在一邊打量女兒,聽到這話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他當卷錢跑的時候可沒把你當朋友。”
“我就是随口一說。”顏爸嘿嘿一笑,朝顏婳使了個眼色。
顏婳偷笑,上前摟住顏媽的手,“媽,你們這次回來能待幾天啊?”
顏媽好笑地睨了丈夫一眼,順着他們的想法轉開話題,“留個兩三天吧,先去拜訪一下紀先生,順便把京市堆積的事情處理一下,你爸在南城郊縣看上一塊地皮,過些天競标得過去。”
顏婳點頭,顏家原本是做傳統房地産,在顏爸接手後公司逐漸轉向度假地産,在不少地方參與度假區項目投資。
“說起競标,還有有紀先生幫忙啊,”顏爸感嘆地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
顏婳:……爸,你說的好人紀先生,就要變成你的女婿了。
她憋了憋沒敢現在就說,怕吓壞了老父親。
于是從機場到家裏這一路上,顏婳就聽着顏爸對着紀殊三百六十度花樣誇獎,從人品性情到相貌氣度,每一處都是最佳的。
說到最後,顏爸真誠地嘆了一口氣:“怪不得老趙他們都對紀先生贊不絕口呢,之前咱們沒和他打交道不了解,經過這一回,我可算是明白啦。”
他說得認真,顏婳聽得美滋滋的,老父親的誇獎令她與有榮焉,在顏爸感嘆結束時候,她遞上一瓶水,邊神秘兮兮開口:“爸,我和你們說個好消息。”
顏爸喝了一口水,擰緊瓶蓋點點頭:“對了,我也有個好消息要和你說。”
“你們父女兩消停一會,”顏媽用無奈的眼神看着兩父女,這兩人從機場出來就變成話痨,要是不制止的話能從天亮說到天黑,“該吃午飯了,有事等會再說。”
好在顏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在看到幫傭阿姨準備的一桌飯菜後,一家人入座,邊吃邊說話。
吃到半飽,顏婳和顏爸開始交換好消息。
顏爸:“婳婳,我給你整了家娛樂公司,從齊家那邊拿過來的。你之前不是還追星嘛?正好,這家公司就先交給你管理。”
顏婳:“???”她爸給她整了一家娛樂公司?
她有點懵,幾秒後恍惚聽到顏爸問她的好消息是什麽,下意識回答:“我給您找了個女婿。”
這回輪到顏爸:“???”
父女面面相觑,不約而同問:“真的嗎?”
一秒之後,兩人又同時點頭:“真的。”
顏爸抹了一把臉問:“是誰?”
“……紀殊。”
顏爸:“啊?你說誰?”
顏婳清了清嗓子:“紀殊,紀氏集團的紀總,您剛誇了一路的那位。”
顏爸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音量陡然高了八度:“說啥呢你這孩子說啥呢?誰誇他了?”